1949年1月,淮海战役结束,徐州战场一片沉寂。
杜聿明败了。曾经的“剿总”副司令,如今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蒋介石原本希望他能守住阵地,实在不行,也要“殉国以谢”。杜聿明听进去了,真想一死了断。
可手枪被副官抢走,只能投降。
他活了下来,但去往台湾的家人,却远没那么幸运。
杜聿明的夫人,更是对蒋家政权恨之入骨。
蒋介石用人,有一个出了名的怪癖:越信任的人,他越提防;越依赖的人,他越要控制。
他嘴上说得热情,说你是“最看重的人”“最值得信赖的人”,可下一秒,后脚就盯上你老婆孩子。
老蒋习惯用一种“师生情”“知遇恩”的面具接近你,让人误以为他掏心掏肺,全凭你一人独当大任。
可到了关键时刻,他一定不放心地在背后加一把锁。
杜聿明,就是这套“驭人术”的典型受害者。
1948年秋,淮海战役前夕,国民党战局已岌岌可危。蒋介石此时信不过黄百韬,也不敢太信李延年,最后把指挥大权交到了他最看重的“学生”杜聿明手上。
在动身前,蒋介石把话说得掷地有声:“这仗打好了,师生共荣;打不好,我脱军装,你放下枪。”说完还重重拍了拍杜的肩膀,一副生死与共的样子。
杜聿明是军人出身,血性十足,又一向敬重蒋介石。当场表态:“愿与阵地共存亡,誓死一战。”
但就在他刚出门没多久,蒋介石立刻给杜的妻子曹秀清下了命令。
当时曹秀清正带着孩子、婆婆闲居上海,突然接到国民党中央来信,说丈夫已经“阵亡”,让她即刻收拾行李,搭乘“最后一班军机”前往台湾,并承诺全家生活费由政府承担、孩子教育费用全部包办。
这封信,可不是蒋介石真的大发慈悲,跑来关心你杜聿明的家属,而是告诉你,你老婆孩子已经在我手上了。
杜聿明当然明白这层含义。
蒋介石这样干,可是比破釜沉舟更狠。因为“破釜沉舟”不牵连家人,而蒋介石这是连退路都不给,一刀断绝。
带着这种心理负担,杜聿明带兵深入战区。
1948年11月,黄百韬兵团被歼。几天后,第十二兵团被合围。徐州告急,战线崩盘,整个华东战场危如累卵。
毛主席亲自致信杜聿明,劝其弃暗投明。但杜心存旧恩,一口回绝。
到了1949年1月,杜所率部队全线崩溃。他本人被俘。那一刻,他并非不想以死殉国。
杜一度试图饮弹自尽,还是副官眼疾手快,把他手枪夺了下来,这才没有变成一具尸体。
但他成了活俘虏,没有“壮烈殉国”,这下彻底断了蒋介石最后一层幻想。
可更惨的,是他在台湾的家属。
蒋介石并没有任何打算兑现早先承诺的生活保障。
一将功成,满地哀鸣。
杜聿明已不知是死是活,今后生活再无依靠,没有选择的曹秀清只好带着年迈的婆婆和五个年幼的孩子,踏上了前往台湾的航班。
蒋介石说得天花乱坠:安排房产,保障生活,子女读书不用操心,一切都会“由政府妥善处理”。
她信了。因为她的丈夫是杜聿明,是蒋介石亲口称赞过的“爱将”。她以为蒋氏至少会讲点旧情。
可飞机落地那一刻起,所谓“保障”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没有房子住。临时安置点简陋不堪,孩子们挤在一起睡觉,大人夜夜难眠。
蒋介石说好的生活费,实际只发了少得可怜的“特别补助”,根本不够维持七口之家的温饱。
为了生计,曹秀清不得不收起“将军夫人”的身份,走出家门打工。她先是在邮局谋得一份收发差事,每月收入微薄。
后来又换到一家工厂做工,每日辛苦劳作,汗流浃背。即便如此,孩子们的饭钱还是经常发愁。
长年营养不良,加上居住环境恶劣,婆婆在贫病中离世。
曹秀清试图寻找帮助。她写信、登门,去找宋美龄、张群等高层反映情况。
她请求国民党兑现承诺,哪怕给孩子们一点点读书的希望。可最终都石沉大海。
人微言轻,尤其是“战败之将”的家属,更不在蒋介石“体系内”的施舍名单上。
真正压垮曹秀清的,是儿子的死讯。
她的大儿子杜致仁当年远赴美国留学,靠的是奖学金与打工双重支撑。
白天上课,晚上做清洁工,节衣缩食,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学费告急之际,他给母亲写信求助。
曹秀清心如刀绞,她不是不想帮,但她自己在台北都快揭不开锅。情急之下,她向蒋介石递交请愿书,恳请支援。
或许是碍于面子,蒋介石最终“特批”了一笔援助——1000美元,而且要分两年拨付。而当时,美国一年大学学费就要3000美元起步。
这哪里是救命的钱,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吞下整瓶安眠药,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消息传回台北,曹秀清痛不欲生,久久不能接受。
唯一带来一丝转机的,是大女儿杜致礼。
她早年留学美国,后来嫁给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1957年,杨振宁因“弱相理论”获诺贝尔奖,成为华人世界的骄傲。
也就是在那一年,蒋介石对杜家忽然“重视”起来。
1958年,宋美龄亲自接见曹秀清,说:“恭喜你女婿得了诺贝尔奖,你应该去看看他们。”
曹秀清只轻轻回了一句:“我是很想见他们的。”
宋美龄点头,又问:“你打算怎么对杨博士说呢?”
曹秀清答得很坦白:“我不知道。”
宋美龄当即暗示,她此行有“使命”:去美国,请杨振宁回台湾。
曹秀清开始准备出境手续。她提出想带一个儿子同行,立刻遭拒。
她还被要求找两名“地位高于杜聿明”的人士担保才可放行。
她知道这话的分量。可她只想出国看女儿,就算这是圈套也认了。
手续终于办好,她搭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结果刚落地不久,她第一件事,就是退掉了回程票。
她显然无意遵守六个月返台的秘密协定,她似乎不想再回来了!
后来曹秀清抵美不过一年多,忽然听闻丈夫杜聿明已被特赦出狱。
她喜极而泣,却也陷入更深的挣扎。十五年未见的丈夫还在大陆,四个孩子却都在台湾。
她不知道自己该回哪边——哪边是家,哪边才是归处?
她曾跑去“中华民国”驻美大使馆,想让他们帮忙代购一张返台的机票,想回台湾看看孩子。
结果,负责接待的人连她都没抬眼看一眼,冷冰冰地说:“我们不相信杜将军的夫人没钱买飞机票。”这一句话,把她的尊严彻底踩进了泥里。
昔日高官的夫人,如今连基本信任都得不到。
蒋家政权,早就将杜家人当作弃子。
在美国,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她反复踱步,夜不能寐,一边是丈夫的呼唤,一边是儿女的前途。
直到1963年,她终于下定决心,踏上归途,回到了大陆,回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的男人身边。杜聿明苍老了许多,她也白了头。两人重逢,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谁都不曾想到,这一别竟是十五年。
可杜家其他人,并没有这么幸运。
她走后,留下的四个孩子,在台湾的处境越发尴尬。
他们成了事实上的“人质”,行踪受限,身份受控,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步履维艰。
最受打击的是那对双胞胎儿子:杜致勇与杜致严。
哥哥读书、找工作处处被卡;弟弟甚至直接被迫辍学,去做计程车司机糊口。
杜致勇学历不错,想干本行,却被国民党打压,最后只能在台中一家保龄球馆给球钻孔。一个黄埔将军的儿子,竟落得如此光景。
他们不是没试过找关系。黄埔一期的老同学黄杰当时正春风得意,可他对杜家的苦况避而不谈,一句帮忙的话都没说。
老同学之间的情义,在杜聿明被俘的那一刻早就荡然无存了。
杜家的两个女儿杜致义、杜致廉,境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们先后嫁人,可连自己子女申请出境都遭遇层层刁难。
1981年,杜聿明病逝。
这时,国民党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曹秀清年事已高,又在大陆孤苦伶仃,不如“做点工作”,搞搞统战。
于是,一纸通行证批下来,让杜家的三个孩子飞往香港探亲,目的是软化老太太,争取她“回台省亲”。
1982年,八十岁的曹秀清如约到了香港。
她见到了阔别二十多年的儿女。她抱着他们痛哭,可面对蒋家政权伸出的“橄榄枝”,她没有松口,坚决不提“回台”二字
1983年,她再次赴港。子女们满怀希望,盼她这次松动,结果她依旧没有去台湾的打算。
1984年,她第三次赴港。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见上儿女最后一面,就病逝了。
而国民党精心设计的“统战计划”,也随之化为泡影。
这位白发老妇,一生颠沛流离,三次赴港都不肯回台。
她再也不愿踏进那个背叛了丈夫、逼死了儿子、拆散了家庭的地方。
她恨透了蒋家天下,她再也不回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