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年代,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匠,一个靠双手养活女儿的父亲。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将700名凶残的日军引入石灰山,只为全歼鬼子为女儿报仇。
那么,他是如何做到的?
战前的富阳城,说不上繁华,却也安稳,潘木匠的铺子就在城里一条偏街上。
他在这里讨生活已经很多年了,潘木匠原本有个完整的家,只是妻子走得早,留下他和女儿相依为命。
女儿十五岁,年纪不大,却懂事得很,清晨他开铺,女儿便在后屋烧水做饭;傍晚他收工,她就坐在灯下替他理刨花、递工具。
父女俩话不多,却默契得很,日子清苦但温度,如果不是战争,他们本该这样一直过下去。
1937年以后,局势开始变了,日军一路南下,富阳城被占的那天,潘木匠站在铺子门口,看见日军踏着整齐的步伐进城。
街上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脚步声、军靴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呵斥,不久之后,城里开始抓壮丁。
日军要在城外修筑工事,人手不够,便挨家挨户搜罗青壮年,潘木匠正值壮年,又住在临街铺面,根本躲不开。
那天日军闯进铺子,翻箱倒柜,直接把他拖了出去,临走前,他只来得及嘱咐女儿:“你别乱跑,在家躲好。”
女儿追了出来,被日军一把推开,摔在地上,潘木匠想回身,却被枪托顶住后背,只能被押着往城外走。
在城外修工事的日子又苦又长,日军把他们当牲口使唤,天不亮就开工,天黑了还不准停,稍有迟缓,便是皮鞭、枪托。
潘木匠忍着,他心里惦记着女儿,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回去,就够了。
后来,因他手脚利索,又学会了几句日语,被日军当作传话的中间人,管束稍松。
几个月后,他被允许短暂回城,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铺子前的。
门还在,招牌还在,可铺子里冷冷清清,他站在门口,心里忽然一沉,邻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话,直到有人低声告诉他:孩子没了。
他不肯信,邻居把他带到城外一处荒地,一座新土堆,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那是街坊们偷偷帮忙埋的,十五岁的女孩,因为反抗日军的侵害,被当场打死。
潘木匠跪了下来,他没有嚎哭,只是一下下用手抠着地上的土,指甲断了,血混着泥,却像毫无知觉。
那一夜,他坐在坟前整整一晚,天亮的时候,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为女儿报仇。
女儿下葬后,潘木匠重新回到城里,回到那间木匠铺子,却再也没有开张。
夜里,他常常坐在黑暗中发呆,听着城中巡逻的脚步声一遍遍从门前经过,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却是那座孤零零的新坟。
他不是没想过拼命,可日军有枪,有刀,有成建制的部队,他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那不是复仇,那是徒然的牺牲,正是在这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中,潘木匠选择了隐忍。
他开始主动靠近日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着头干活,说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他不再躲避,不再沉默,而是刻意出现在日军需要人的地方。
修工事时,他总是第一个到;需要搬运物资,他从不推辞;哪怕是被呼来喝去,他也一声不吭。
时间久了,日军注意到了这个中国木匠,他们发现,这个人不但手脚麻利,而且学东西很快。
最重要的是,他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日语,起初只是零散的词汇,后来便能断断续续地应答,再后来,甚至可以帮着传话。
这是他故意的,他把所有能听见的日语都记在心里,晚上回到铺子里,一个人反复揣摩,嘴里轻声念着,一遍一遍地练。
慢慢地,日军开始依赖他,城中抓来的苦工大多听不懂日语,命令下达总要出问题,而潘木匠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他在日军和中国劳工之间来回奔走,成了一个“省事”的存在,日军对他的戒心,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开始有机会接触更多东西,哪些部队驻扎在城中,哪些被派去巡逻;哪一处工事在加固,哪一处还没完工,什么时候运粮,什么时候调兵。
这些在日军口中并不算机密的话语,被他一字不漏地记住,直到他确认了一件事:城外真的有国军在活动。
这个消息,是从零碎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日军在议论,在警惕,却又不敢贸然出城。
某个夜里,他借着外出“报到”的机会悄悄离开,一路避开岗哨,走小路,翻荒地,凭着对地形的熟悉,硬生生摸到了国军驻地。
当他站在枪口前,说明来意时,没有多余的话,只一句:“我知道富阳城里的日军情况。”
从那一刻起,潘木匠成了内应,白天,他仍是日军眼中那个“忠诚好用”的木匠;夜里,他却把听来的情报,一点点送到城外。
富阳城外的山地里,胡达和他麾下的192师已经蛰伏多日。
敌人在城中龟缩不出,城墙坚固、工事密布,强攻势必损失惨重,可若久攻不下,指挥部的压力与日俱增。
胡达不是没想过调兵增援或声东击西,但无一例外,都卡在日军按兵不动这一步。
时间拖得越久,对日军越有利,对胡达越被动,就在这时,潘木匠来了,开口便是一句:“我有办法让他们出城。”
潘木匠告诉胡达,城郊有一片叫石灰山的小山坳,旧时是石灰矿坑,如今已废弃多年。
山坳地势狭窄,一进一出,易守难攻,坑中洞道纵横,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也是个埋伏的理想场所。
潘木匠说,他可以告诉日军,那儿有一股国军“残兵”躲着,人数不多,仅四五百人,似乎孤军无援。
“我去告诉他们这支部队的位置,亲自带他们进去,你们只需要准备好伏兵。”
胡达当然知道这个设想在军事上有可行性,但也清楚,这不是一份正常人能承担的任务。
潘木匠不是军人,他是一个百姓,一个工匠,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他若出错,不仅性命难保,还可能暴露整场行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胡达沉声问。
“我知道。”潘木匠的回答毫不迟疑,“我不怕。”
他说得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他从不打算活着回来。
布好伏兵的地点后,潘木匠连夜返回富阳城,日军见他回来得勤快,又有新情报,自然高兴。
当他说出“发现了一支孤立的国军部队,躲在石灰山一带”,几个军官立刻来了兴趣。
“有多少人?”
“四五百人左右。”
“确定是正规军?”
“是的,我亲眼看到,还有军旗。”
他甚至主动请缨:“我带你们去。”
这句话,成了日军中队长稻村下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稻村不是一个轻易出兵的军官,但他自视甚高,也不信潘木匠有胆子玩诡计。
出兵时间定下,潘木匠被安排与队伍同行,走在最前方,700余名日军,全副武装,依次列队,从富阳城出发,直奔石灰山。
石灰山深处,山路越来越窄,最初,日军还保持着队形,骑兵在前,步兵随后,枪口始终朝向前方。
可越往里走,地势越逼仄,山壁像是慢慢合拢过来,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崎岖不平。
石灰矿留下的坑洞四散分布,白色的粉尘在靴底扬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稻村中队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地图上没有标注这条路,前方却迟迟看不到所谓的“国军营地”。
他勒住马,抬头望向前方,只见山坳尽头已是死路,再无可供大部队通过的通道:“停下!”
命令刚下,队伍却已进退失据,后方道路狭窄,前方无路可走,日军被硬生生卡在山谷之中。
就在这时,山口方向传来动静,隐约可见人影闪动,稻村猛地回头,目光像刀一样落在潘木匠身上:“你骗我?”
潘木匠没有退,也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城中横行无忌的日军军官,嘴角慢慢扬起:“爹给你报仇了。”
这句话不大,却异常清晰,下一瞬间,枪声响起,潘木匠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再说一句话。
几乎同时,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国军开火了,枪声、炮声骤然炸响,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封死了日军的退路。
石灰山本就狭窄,回旋空间极小,日军被迫挤在一起,阵型瞬间大乱。
白色的石灰粉被爆炸震起,混着硝烟弥漫开来,视线所及,几乎看不清彼此。
日军试图反击,却找不到目标,有人想向山坡冲锋,却被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回去;有人想原路撤退,却发现山口已被堵死。
稻村在混乱中中弹坠马,战斗持续了整整几天,国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狭窄地形同样限制了火力展开,日军负隅顽抗,拼死突围。
炮火轰鸣之下,山谷回荡着喊杀声与爆炸声,尸体一具具倒下,鲜血混进石灰粉中,凝成暗红色的泥。
最终,富阳城内倾巢而出的700余名日军,被全部歼灭,城中残留的少数敌兵,很快也在随后的进攻中被清除干净,困扰富阳多时的日军据点,就此覆灭。
战斗结束后,有人把潘木匠的遗体抬了出来,胡达脱下军帽,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人,没有番号,没有军衔,甚至没有留下全名,可如果没有他,这一仗,或许根本打不成。
胡达下令,将潘木匠与阵亡将士一同安葬,在富阳的土地上,在那座石灰山里,人们始终记得,有一个木匠,用自己的命,点燃了一场胜利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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