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人,长毛贼杀过来了,咱们的红衣大炮摆哪儿?”
一八五二年九月,长沙城的城墙上,一名把总火急火燎地冲到提督面前请示。底下的士兵们手里攥着长矛,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湖南提督鲍起豹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手一挥,指着身后的几名亲兵喊道:“去,把城隍庙里的城隍老爷请上来!让老爷坐镇城楼,对着贼人,我看谁敢动!”
这一下,城墙上的守军全傻眼了。两军对垒,你不搬大炮,搬个木头雕的神像上来干啥?难道指望神仙下凡把对面几十万人给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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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起豹没开玩笑,他一脸严肃地让人把城隍神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自己还恭恭敬敬地给神像磕了个头。底下的士兵面面相觑,心里那点仅存的士气,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这就是当时大清朝正规军的真实写照。谁能想到,短短两年时间,从广西金田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太平军,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南京?这背后,真不是洪秀全有多神,全靠大清朝这帮“神仙”将军们的衬托。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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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得从一八五一年的一月说起。那时候,广西桂平金田村那地方,穷得连鸟都不拉屎。洪秀全带着一帮烧炭的、种地的穷苦兄弟起事了。
消息传到北京,咸丰皇帝其实没太当回事。在他看来,这就是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闹事,派点正规军去,都不用大动干戈,吓唬一下估计也就散了。
朝廷随手就派了个叫伊克坦布的清江协副将去镇压。这伊克坦布是满洲八旗出身,平时在北京城里遛鸟斗蛐蛐那是把好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带着一千精兵,大摇大摆地就进了金田,那架势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收租。
结果呢?连太平军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埋伏在山沟沟里的起义军给包了饺子。一千号人,加上这位不可一世的副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全交代了。
这算是给大清朝敲了一记闷棍,但也只是个开始。咸丰皇帝这下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决定玩把大的。他派出了当时的“全明星阵容”:钦差大臣赛尚阿做主帅,广西提督向荣、广州副都统乌兰泰做副手。
这三个人单拎出来,名头都挺吓人。按理说,三个朝廷大员打几个农民,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可坏就坏在这“三人行”上。
《清史稿》里记载得特别有意思,说这个赛尚阿虽然官大,但他是个文官,根本不懂兵法,打仗全靠向荣和乌兰泰这俩武将。可这俩武将呢?比起打太平军,他们更想先把对方给弄死。
最经典的一幕发生在一八五一年夏天的独鳌山。
那时候乌兰泰带着大军围剿太平军,手里还有刚从广东运来的洋枪洋炮,火力猛得很。一开始清军确实占了上风,压得太平军抬不起头。眼看就要把这股起义军给灭了,结果对面山头上突然冲出来七个太平军战士。
你没看错,就是七个人。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一千多号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一人一口唾沫也把这七个人淹死了吧?可战场上发生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这七个人不要命地往下冲,那一千多号清军竟然像是见了鬼一样,前面的人一回头跑,后面的人跟着就炸了营。
乌兰泰当时站在山顶上都懵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哄然从山顶溃下”。他在后来的奏折里写得那是声泪俱下:“以一千官兵不敌七贼。”
这种仗打成这样,这哪是正规军啊,这简直就是给太平军送装备、送自信的“运输大队”。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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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清军将领的“骚操作”,直接把太平军给喂饱了。一八五一年八月,太平军顺利拿下了第一座城池——永安。
这时候,清军其实还有翻盘的机会。赛尚阿调集了三万大军,把小小的永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时候只要清军能齐心协力,哪怕是困,也能把城里缺衣少粮的太平军给困死。
但咱们那两位“卧龙凤雏”——向荣和乌兰泰,又开始在军营里吵架了。
向荣毕竟是老行伍,他提了个建议:“咱们用‘围三缺一’的法子,留个口子故意让他们跑,然后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这样能减少咱们自己的伤亡。”
这本来是兵法里的老套路,没啥毛病。可乌兰泰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觉得这是放虎归山,非要主张把城围死,一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两人就在大帐里天天拍桌子瞪眼,谁也不服谁。赛尚阿这个主帅又没主见,就在中间和稀泥。这一拖,就拖了大半年。
等到一八五二年四月的一个雨夜,太平军养精蓄锐够了,选准了清军防守最薄弱的空档,突然发起突围。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清军因为将领不和,指挥系统完全是瘫痪的。这一战,清军四个总兵当场阵亡,死伤惨重,而太平军的主力部队却像是泥鳅一样,滑出了包围圈,一头扎进了茫茫大山,直奔湖南而去。
这一跑,就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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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湖南地界,那更是大清朝地方官们的“才艺展示”时间。
先说个道州提督余万清。这哥们听说明军(当时清廷对太平军的称呼)杀过来了,第一反应不是组织防御,也不是安抚百姓,而是觉得这城没法守了。
但他要是直接跑,那是死罪。这余万清脑子转得快,他想了个损招。就在太平军还没到城下的时候,他私自下令把西城门大开,然后带着几百个亲信,“如鱼窜鸟飞而奔去”。
堂堂一地提督,跑得比兔子还快。城里的老百姓和剩下的士兵一看当官的都跑了,那还守个什么劲?太平军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进了道州城。
接着就是前面提到那位请神的湖南提督鲍起豹。他在长沙城头摆城隍爷神像这事儿,直接把清军的脸都丢尽了。你想想,士兵们看着主帅这副德行,谁还有心思去拼命?
不过,要说“演技”最精湛、心思最“缜密”的,还得是湖北提督博勒恭武。
这位爷守的是岳州(现在的岳阳),那可是扼守长江的咽喉要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太平军还没到岳州呢,博勒恭武就已经开始盘算退路了。
但他不敢像余万清那样明目张胆地跑,他得演一出戏。
等到太平军真的兵临城下,博勒恭武象征性地开了几枪,然后连夜带着文武官员弃城而逃。岳州城的大门四敞大开,城里堆积如山的军械粮草,全都成了太平军的战利品。
这还没完。博勒恭武跑了之后,为了逃避朝廷的追责,竟然给咸丰皇帝写了一道情真意切的折子。他在折子里那是把自己夸得跟赵子龙似的,说自己是在激战中,“因马被枪伤,跌地致腰胯受伤”,实在动弹不得了,才被手下架着撤退的。
咸丰皇帝虽然深居宫中,但也不是傻子。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朕未深信”。
博勒恭武一看皇帝不信,心里发虚。这要是被抓回去,那肯定是个死。于是这哥们干脆玩起了失踪。他既不回军营整顿兵马,也不去求医问药,而是一口气跑回了北京,躲在亲戚家里不敢露头。
最后还是朝廷下了死命令,全城搜捕,才把这个躲在床底下的提督给揪出来。一查,身上别说枪伤了,连块油皮都没破。咸丰气得直哆嗦,直接判了个斩立决。

05

如果说上面这些人只是蠢、是怂,那湖北巡抚常大淳的操作,就是纯粹的“坏”,坏到了骨子里。
一八五二年底,太平军逼近武昌。常大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看来看去,觉得城外的那些民房是个大隐患。他认为这些房子会挡住守军的视线,也容易给太平军提供掩护。
于是,他下了一道灭绝人性的命令:烧!
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周围数十里,四昼夜火光烛天”。这一把大火,足足烧了四天四夜。老百姓根本来不及收拾家当,甚至来不及逃跑,“自尽自溺而焚死者万余人”。
一万多条人命啊!就因为这当官的一个念头,瞬间化为灰烬。武昌城外,哭声震天,惨绝人寰。
更可恨的是,城里的清军不但不救火,反而趁火打劫。他们看到江面上有民船,也不管是不是太平军的,直接开炮轰击,“见船即打碎”。
这种搞法,老百姓能不恨吗?本来大家只是想过个安生日子,现在官府不仅不保护他们,反而要他们的命。
这时候,太平军来了。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曾国藩的幕僚张德坚在《贼情汇纂》里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些挖煤的、拉船的、抬轿子的苦命人,平时被官府和地主欺压,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到了太平军这里,“贼必善遇之”。
给饭吃,给衣服穿,不打骂,还把他们当兄弟看。这帮苦哈哈的百姓一看,这才是活路啊!
于是,武昌城外那些侥幸没被烧死的老百姓,还有沿途的纤夫、矿工、手艺人,潮水般地涌向太平军的军营。
短短几天时间,太平军的人数就滚雪球一样翻了好几倍,直接激增到十万大军。这十万人,每一个都跟清朝有着血海深仇,打起仗来那叫一个不要命。
这下子,局势彻底反转了。
两年前从金田出发时,太平军还只是一支缺衣少粮、随时可能被灭掉的队伍。到了一八五三年初,他们已经拥有了庞大的水陆军,战船铺满了长江江面,旌旗遮天蔽日。
反观清军,八旗兵早就烂到了根子里,绿营兵也是闻风丧胆。沿途的官员们听到太平军来了,基本就两个动作:一是打包细软,二是开后门跑路。当时有个说法,叫“文武弃城远避,兵勇闻风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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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仗打到这份上,其实胜负已分。
一八五三年一月,太平军攻克武昌。三月,大军顺江而下,直抵南京城下。
此时的南京城,虽然城高池深,是数一数二的坚城,但守城的清军早就被这一路的败报吓破了胆。面对这支由愤怒的底层百姓组成的大军,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
一八五三年三月十九日,太平军攻破南京,改名天京,定都于此。
从广西金田到江苏南京,这一路几千里地,原本是清廷层层设防的铁桶江山。可谁能想到,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竟然是被清朝自己的官员和将军们,用一次次内斗、一次次逃跑、一次次残暴的决策,亲手给拆得干干净净。
博勒恭武到死可能都没明白,自己明明“聪明”地跑了,怎么还是把命丢了?
其实,他那点小聪明,在大势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当一个朝廷的武将只想着保命,文官只想着害民的时候,这个朝廷的倒塌,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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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位在城头摆神像的鲍起豹,后来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一八五三年,就在太平军定都天京的那一年,咸丰皇帝终于想起了这帮“功臣”,一道道圣旨下去,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但这一切,都晚了。大清朝的根基,已经被他们自己人挖得差不多了。
那些被大火吞噬的武昌百姓,那些在金田村拿起锄头的农民,他们用双脚走出的这条路,哪怕是用一百年的时间去回看,依然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什么军事奇迹,这分明就是一场关于人心向背的残酷清算。
当权力不再为百姓遮风挡雨,而是变成了一把火的时候,百姓就会变成那燎原的烈焰,把这腐朽的一切都烧个干干净净。
南京城头的旗帜换了,但这段荒唐而又沉重的历史,却像一块伤疤,永远留在了那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