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1860年）九月二十一日，圆明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英法联军在这座万园之园里纵火三天三夜，一百五十余年的珍宝古董化为灰烬。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曾国藩正在安庆城下督战，手握湘军精锐十二万，面对朝廷一封又一封加急奏折，这位湖南人选择了沉默。有人说曾国藩是汉奸，见死不救。有人说曾国藩是奸臣，坐看京城沦陷。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这个历史谜团依然让人争论不休。
生死存亡的抉择——曾国藩为何不救京城
八月初，塘沽失守的消息传到安庆大营，曾国藩正在批阅军报。一封加盖紫泥金印的圣旨送到案头，咸丰皇帝的语气近乎哀求：速率湘军北上勤王，京师危急！曾国藩展开圣旨，沉默良久。
当时的形势已经坏到极点。大沽口炮台被攻陷，北塘登陆的英法联军一路北上，清军望风披靡。僧格林沁率领的蒙古骑兵在八里桥血战，三万铁骑对阵八千洋枪队，结果全军覆没。咸丰皇帝带着后妃皇子仓皇逃往热河，留下恭亲王奕訢在京城收拾残局。这个时候，朝廷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曾国藩身上。
湘军是当时清朝战斗力最强的军队。从咸丰三年（1853年）成军以来，这支由湖南农民组成的队伍打遍江南无敌手，太平军见了湘军旗号都要退避三舍。朝廷连续下了十几道圣旨，军机处的奏折一封比一封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大学士倭仁甚至在奏折里点名批评：曾国藩拥兵自重，畏敌如虎！
面对这些指责，曾国藩每天站在安庆城下，望着城墙上太平军的旗帜出神。这座城池围了一年多，湘军伤亡过万，眼看就要攻克。北上救京？曾国藩掂量着手里的筹码。十二万湘军听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能动的兵力只有五万。其余分散在江西、安徽各地，牵制住太平军的主力。如果突然抽调北上，太平军立刻会反扑，江南半壁江山就此不保。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时间。从安庆到北京，水路加陆路至少要一个半月。等湘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在安庆前线督战，写信来问：大哥，到底去不去？曾国藩回信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这个抉择背后藏着更深的考量。湘军是曾国藩的命根子，也是清廷忌惮的对象。这支由汉人组成、由汉人将领统率、由汉人文化凝聚的军队，在满族朝廷眼里始终是个隐患。平时需要湘军卖命打太平军，战后如何处置又是另一回事。曾国藩心里清楚，一旦湘军进京，等待自己的未必是赏赐，可能是猜忌。
民间传说里有个故事（内容虚构）：曾国藩曾经夜访一位老道士，请教该不该北上救驾。老道士掐指一算说，你去了，洋人会退兵，朝廷会感激你三天。三天后，满朝文武就会弹劾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你不去，洋人抢完就走，皇上回銮后还是要靠你打太平军。曾国藩听完，连夜赶回大营。这个故事真假难辨，倒是说出了曾国藩当时的处境。
九月中旬，英法联军已经攻入圆明园，开始大肆抢掠。朝廷的圣旨还在源源不断送到安庆，语气从催促变成了斥责。曾国藩每天批阅奏折，回复都是同一个意思：安庆即将攻克，湘军不能轻动。这种软磨硬泡的态度，让京城的大臣们恨得咬牙切齿。
湘军的困境——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
说曾国藩见死不救，多少有些冤枉。湘军当时的处境，远比外人想象的艰难。安庆这座城池，太平军守将叶芸来率领一万五千人死守，湘军围城已经四百多天。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架了无数门大炮，每天轰击城墙。城里粮食早就吃光了，守军靠吃草根树皮维持。双方都在拼意志，看谁先撑不住。
曾国藩的战略很明确：先拿下安庆，切断太平军的长江防线，再一路打到南京，彻底消灭太平天国。这个计划执行了大半，现在放弃，前功尽弃。更要命的是，太平军也在等着看湘军的动静。只要湘军主力北上，天京（南京）的太平军立刻会沿江东下，收复失地。到那时候，江南的局面会比现在糟糕十倍。
粮饷也是个大问题。湘军虽然号称十二万，实际上能领到军饷的只有八万人。其余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夫、伙夫、辅兵，战斗力基本为零。养活这支队伍，每个月需要白银三十万两。这笔钱大部分来自江南的厘金和关税，朝廷拨款只占小头。如果湘军北上，粮饷从哪里来？朝廷国库早就空了，户部连给京营发饷都困难。
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湘军内部并不想北上。这支队伍的将领大多是湖南老乡，士兵也是湖南农民。从军的目的很简单，保卫家乡，赚点军饷养家糊口。现在太平军还在长江流域横行，湖南老家随时可能受威胁。让湘军去北方打洋人，士气能有多高？这一点曾国藩心知肚明，所以迟迟不肯下令。
九月二十日，安庆城头突然竖起白旗。太平军守将叶芸来力竭投降，一万守军饿死大半，剩下的全部成了俘虏。湘军攻克安庆的消息传到北京，已经是十月初。此时英法联军早已烧了圆明园，恭亲王奕訢签订了《北京条约》，洋人拿着赔款和租界扬长而去。曾国藩在给朝廷的奏折里解释：臣攻克安庆，正欲北上勤王，不料洋人已退。字里行间，透着说不清的意味。
朝廷收到这封奏折，满朝哗然。有人要求严惩曾国藩，有人为曾国藩辩护。咸丰皇帝在热河避暑山庄看完奏折，气得吐血，但最终还是没有处分曾国藩。原因很简单：太平军还没平定，朝廷还得靠湘军。这场闹剧就这样不了了之。
湘军将领私下议论纷纷。左宗棠说：大帅不去救京城，是明智之举。李鸿章说：洋人来去如风，就算去了也赶不上。胡林翼说得最直白：洋人是外患，太平军是内忧。外患不过割地赔款，内忧可是要了大清的命。这些话传到民间，老百姓自有一番评判。
历史的真相——一个汉臣的艰难处境
曾国藩不救京城，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隐情：满汉矛盾。清朝立国两百多年，满人始终把持朝廷要害。汉人做官，最多做到总督、巡抚，军机大臣基本都是满人。湘军的崛起，打破了这个平衡。一支由汉人组建、汉人指挥的军队，战斗力远超八旗和绿营，朝廷怎么能不忌惮？
咸丰皇帝对曾国藩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需要湘军打太平军，给了曾国藩两江总督的职位，赏赐无数。另一方面又时刻防备湘军坐大，不断派钦差大臣到军中监视。曾国藩夹在中间，如履薄冰。这次不北上救京，表面上是战略考量，实际上也是在规避风险。
如果湘军真的北上，会面临什么局面？最好的情况是击退洋人，保住京城。然后呢？十二万湘军驻扎北京城外，手握重兵的汉人将领住在天子脚下，满朝文武会怎么想？那些一直眼红湘军的八旗将领，一定会联名上奏，要求解散湘军。到时候曾国藩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最坏的情况是湘军北上途中，太平军反扑，江南失守。朝廷会把所有罪责推到曾国藩头上，说你擅离职守，致使江南糜烂。那时候等待曾国藩的，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抄家问斩。这个代价，曾国藩承担不起。
民间还流传一种说法（内容虚构）：曾国藩曾经给朝廷上过一道密折，建议用谈判代替战争，与洋人签订条约。这道密折当时被压下来，后来却成了恭亲王奕訢与洋人谈判的底稿。圆明园被烧后，奕訢签订的《北京条约》，条款和曾国藩当初的建议相差不大。这个说法没有确凿证据，但从后来的历史进程看，曾国藩确实对洋人的实力有清醒认识。
圆明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一百五十多座宫殿化为焦土。这个罪责算在谁头上？英法联军自然难辞其咎，清廷的无能腐败也是原因之一。曾国藩不北上救京，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帮凶。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大，却让曾国藩背了一辈子。
历史学家对这段往事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曾国藩坐视不救，是对清廷的背叛。有人认为曾国藩的选择符合当时的战略需要，先稳住江南，再图北上。还有人认为曾国藩其实早就看透了清廷的本质，不愿意为这个腐朽的政权卖命。这些观点各执一词，都能找到证据支持。
曾国藩自己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这件事。同治元年（1862年），曾国藩在给朝廷的奏折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当年洋人入京，臣在安庆督战，鞭长莫及。这六个字，既是解释，也是辩白。至于心里真正怎么想，只有曾国藩自己知道。
咸丰十一年（1861年），咸丰皇帝在热河避暑山庄驾崩，临终前对恭亲王奕訢说：曾国藩可用，但不可重用。这句话道出了清廷对汉人将领的态度。曾国藩听到这个消息，在日记里写下四个字：如履薄冰。这个湖南人用了十一年时间打败太平军，封侯拜相，最后却选择急流勇退，主动裁撤湘军。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功高震主的下场从来都不会好。
回头看1860年那个秋天，曾国藩在安庆城下的选择，或许是无奈之举，或许是深谋远虑。历史没有假设，只有结果。圆明园的灰烬冷却之后，清朝又苟延残喘了半个世纪。曾国藩和湘军继续在江南战场厮杀，最终消灭了太平天国。这段往事留给后人的，除了争议，还有思考。
一个王朝走到末路，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有人忠心耿耿，有人明哲保身，有人借机渔利。曾国藩属于哪一种？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历史的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一个简单的道德评判，很难概括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