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冬,旧金山港口的寒风穿过码头,吹乱了一船又一船漂泊者的衣襟。马鸿逵第一次踏上美国土地时就说了一句:“这风太硬。”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会在同一片海风的呼啸中合上双眼。时间回到1970年1月14日,洛杉矶好莱坞长老医院的病房灯光昏黄,他对身边的人低声吐出一句“我的晚年极为痛苦”,随即再无声息。这位昔日宁夏王、三十万大军的主帅,为何在钱财与地位都不缺的晚年发出如此哀叹?

要搞清缘由,先得简略梳理他的跌宕经历。1892年生于甘肃河州,七岁识字,十四岁握枪。1912年加入甘肃新军,凭着射击准、胆子大,很快被上司看中。1928年,北伐逼近西北,他顺势投向蒋介石,被任命宁夏省主席。此后十多年,他用铁腕统治那片塞上黄土,靠开垦引黄、整顿马帮积累了巨额财富。当时外人以“骑着骏马的财主”称他,一点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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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也在这期间埋下。马鸿逵信奉“家业越大越安全”,却没想到庞杂的家业意味着更复杂的家事。四房姨太、十余名子女,外加兄弟、亲侄纷纷掌握军政要职,表面风光,实则暗潮涌动。抗战时期,他倒是出过力,宁夏境内机场与物资输送线为远征军提供过支援,但1946年全面内战爆发,他再次选边站到了国民党那一边。1948年毛泽东在《解放战争第三年》一文中点名“马鸿逵、马鸿宾、马步芳为第一号战犯”,这位宁夏王的前途就此锁死。

1949年9月,见大势已去,他命副官押运黄河金库的黄金以及部分白银,悄悄飞台北。短暂停留后,又携眷直奔美国洛杉矶。试想一下,一夜之间从西北土皇帝变成陌生国度的外侨,心理落差不言而喻。虽说银行存底、地产租金足够一家锦衣玉食,但掌控欲被彻底剥夺,就像猛兽被困笼中,马鸿逵郁郁寡欢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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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环境尚可调适,内部纷争却几乎日日无休。长房马子斌自恃嫡长,对父亲早年打下的产业指手画脚;二房所出马继斌不满兄长霸道,暗中勾结洛杉矶律师计划分割遗产;三房康小云性格柔顺,却被视作“幕后黑手”,逢人便说“都是她挑拨”;四房刘慕侠最能干,偏偏也最锋利,常当面讥讽其他几房“只会花钱不会挣钱”。值得一提的是,刘慕侠在美期间积极经商,开设超市、投资房产,利润不少,按理说能缓解家族内部压力,偏偏效果相反,赚得越多矛盾越大。马鸿逵曾试图把各房子女召到一起,“跪下磕个头,把话说开”,话音刚落,大女儿当场冷笑一句:“磕头有用,律师还要不要?”场面尴尬得连佣人都低头装没听见。

1965年后,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高血压、心脏病、痛风轮番登场。医生建议清淡饮食、定时复查,可他嘴上答应,转头就命厨子做红烧牛蹄和酥皮羊排。痛风发作时痛得直哼哼,刘慕侠却冷眼旁观:“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当年不肯好好管他们。”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不得不说,多年纵容酿成的家族裂痕,此刻全数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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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压力其实并没到崩溃程度,但美元数目与精神支柱完全是两回事。每天清晨,他坐在后院草坪发呆,看加州阳光照在橙树叶子上发亮,耳边却是宁夏马蹄声与黄河水声交错。老人偶尔会对看护说两句西北土语,看护听不懂,他干脆沉默。1968年,最宠爱的三儿子在赌桌上欠下巨额债务,被美国黑帮追债,一度惊动警方,这个消息几乎击碎他最后的神经。当夜他对身边亲信低声说:“我这一辈子,打过仗、杀过人,也救过人,没料到最后败在儿女手里。”那段话外界鲜有记载,倒是真实地刻录在护士的值班日志里。

1970年元旦,他的病情恶化。院方安排了气管切开,但由于年事高、感染严重,效果有限。1月14日凌晨2点,主治医师查房时,马鸿逵突然示意拔掉氧气面罩,含糊地说:“痛苦。”随后又补一句:“我的晚年极为痛苦。”枕边家属沉默无语,医生按流程抢救十七分钟,终宣告不治。死讯传回台湾与香港,媒体声音寥寥,只有宁夏老乡在茶馆里轻声议论:“那个人走了。”语气平淡,像谈天气。

探究这份“极为痛苦”,归结起来无外乎三点。其一,错判历史潮流导致政治孤悬。曾经手握军政大权,一旦失去,内心落差巨大,晚年自尊难以维系。其二,家族等级森严却缺乏长效治理,姨太与子女冲突不断,财富在分割纠纷中变成负担。其三,漂泊异国文化隔阂难消,加之身体疾病,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最终化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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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界有人替他惋惜,认为若能选择留在大陆接受改造,或许能像杜聿明宋希濂那样落得平和归宿;也有人评价“这是自食其果”。评价如何并非本文重点,更值得关注的是,一位叱咤西北数十年的兵马大元,最终败在家务之争与错判大势,这个结局颇具反思价值。

马鸿逵的遗体火化后安葬于洛杉矶玫瑰岗公墓,墓碑质朴,仅刻姓名与生卒日期,没有一句墓志铭。或许,这位曾把名字刻进宁夏、黄河和甘肃兵史的人,最终发现金钱与权力都盖不住晚景凄凉。石碑下,静静埋藏的是一段已远去的军阀岁月,也是一声“痛苦”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