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十二月的迪化(现在的乌鲁木齐),冷得简直不像阳间。
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度,在这个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刚进疆的十万大军算是彻底懵了。
原本那是庆祝和平解放的日子,结果老天爷反手就给了一个下马威。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兵团司令员王震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儿——他把自己的指挥权,交给了一个蹲大狱的“特务”。
这种拿十万大军性命做赌注的疯狂操作,也就是王震敢干,换个人估计早就吓瘫了。
那时候的情况有多惨?
咱就不说虚的。
部队刚进去,也是没想到新疆的冬天能这么狠。
战士们穿的还是在关内打仗时的棉衣,根本扛不住这种魔法攻击。
每天早上出操,都有人耳朵冻出了水泡,严重的甚至手指头脚趾头冻黑了,直接坏死。
老百姓更惨,家里能烧的门板、甚至稍微带点木头的家具都给劈了烧火,可还是挡不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街角路边,偶尔就能看见冻僵的尸体。
看着手底下的兵和城里的百姓遭罪,王震急得满嘴全是燎泡。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烧煤。
可问题来了,煤在哪?
那时候交通基本瘫痪,想从内地运煤过来,跟做梦没区别。
唯一的出路就是就地找煤。
但这玩意儿埋在地底下,又不像地里的土豆一刨就有,在这茫茫雪原上瞎挖,累死三军也挖不出个屁来。
这就得要专家,还得是顶级专家。
王震一边让人四处打听,一边给北京发电报求援。
周恩来总理接到电报也是急得团团转,立马找来了地质学的大拿李四光。
李四光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名字:王恒升。
李四光说了,要在新疆找煤,非他不可。
有了名字就好办了,王震赶紧让人去查这人在哪。
结果这一查,尴尬了。
这人哪都没去,就在迪化,不过是在监狱里蹲着呢。
咋回事呢?
原来这王恒升因为是留洋博士,以前经常跟国外的导师写信聊学术,结果就被扣上了“里通外国”的帽子,成了特务嫌疑犯。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够讽刺的,明明手里握着救命的王炸,却当成废牌给锁在笼子里了。
这时候,摆在王震面前的是个死局。
按规矩,这人是重犯,别说放出来带兵找煤了,就是见一面都得层层审批。
身边的参谋都劝:“司令,这可使不得,万一他趁机搞破坏,或者是跑了,您这可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王震听完直接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摔:“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
战士们都要冻死了!
有什么错我一个人扛,就算要枪毙,也等挖出煤来再枪毙我!”
说完,王震带着警卫员直奔监狱。
当时的王恒升在里面已经被关傻了,整天对着墙角发呆,连死的心都有了。
突然看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走进来,吓得浑身哆嗦,以为是大限到了。
结果王震上来就抓着他的手,没有审问,没有呵斥,开口就是那句后来传遍全军的话:“我是司令,但从现在起,你是总指挥,我给你当副手。
你说去哪挖,咱就去哪挖!”
王恒升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王震,颤颤巍巍地问:“将军,您不怕我是特务?”
王震瞪着眼:“李四光信你,总理信你,我就信你!
咱们现在是救命,不是搞政审!”
就这一句话,把王恒升这个书呆子的眼泪给逼出来了。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他也不哆嗦了,地质学家的那个劲儿瞬间回到了身上。
大队人马开到了六道湾。
这里一片荒凉,雪厚得能没过膝盖。
王恒升拿着个罗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转悠,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当年的数据。
王震就跟在他后头,真像个副手一样,一声不吭。
转了好几圈,王恒升在一块不起眼的荒地上停下了,脚后跟狠狠一跺:“就在这!
往下挖!”
工兵连长问:“挖多深?”
王恒升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三十六米。”
工兵们开始干活。
那地冻得比铁还硬,一镐下去只留个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挖到十米,全是黄土;二十米,还是土。
战士们开始有情绪了,有人小声嘀咕:“这特务是不是在耍咱们?
这么冷的天,这不是折腾人吗?”
到了三十米,还是连个煤渣子都没有。
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感觉就像是一根崩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王恒升蹲在坑边,脸惨白惨白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
如果这下面没煤,他不光是坐实了特务的罪名,更是把信任他的王震给坑死了。
这时候,只有王震像尊神一样杵在那,谁敢发牢骚他就瞪谁:“接着挖!
不到三十六米,谁也不许停!”
在这个只能听见铁镐砸地声的荒原上,信任有时候比命令更管用。
三十四米,三十五米…
就在大家都要绝望的时候,坑底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黑了!
土变黑了!”
第三十六米,一镐下去,乌黑油亮的煤层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工地都炸锅了。
王震激动得也不管什么将军形象了,跳过去一把抱住满身泥土的王恒升,哈哈大笑。
而那个在监狱里受尽委屈都没掉一滴泪的硬汉王恒升,这时候却抱着那块煤,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镐下去,挖出来的不仅是救命的煤炭,更是他作为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清白。
后来的事儿顺理成章,煤炭源源不断运进城,迪化活过来了。
王震是个讲究人,事后不仅没贪功,还专门向中央打报告,把王恒升夸了一通,彻底洗清了他的冤屈,还让他当了新疆地质工作的负责人。
这个故事放到现在看,依然让人心里头热乎。
那个年代的人,不管是带兵的还是搞技术的,身上都有一股子纯粹的劲儿。
为了老百姓能活命,当官的敢把乌纱帽甚至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搞技术的敢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数字上。
那个冬天过后,迪化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大概是世界上最让人踏实的颜色。
王恒升后来一直在新疆干到八十多岁,临了,还是那个脾气,只认石头不认人。
参考资料: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新疆通志·地质矿产志》,新疆人民出版社,2002年
中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委员会党史研究室,《王震在新疆》,新疆人民出版社,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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