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万年终奖变成3千我没闹，每天准时上下班，再也不维护公司程序
1.
年终奖这事儿，是周五下午四点十五分炸开的。
2.
没有邮件通知，没有全员大会，就是钉钉群里财务总监轻飘飘一句：“各位辛苦，年终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3.
那一刻，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大概持续了三十秒。
4.
然后，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比任何时候都急促，都在查自己的银行账户。
5.
我叫张然，一个在代码里泡了快十年的程序员，或者说，“程序猿”，我们自嘲的时候都这么叫。
6.
我的工位在公司最角落，靠着消防通道，常年能闻到别人点外卖的麻辣香锅味儿。
7.
我没动，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看着屏幕上刚敲下的一行代码，那是一个bug的临时修复方案。
8.
其实我不用查，心里大概有个数。
9.
我们公司，做互联网教育的，叫“未来之星”，名字挺响亮，盘子铺得也大，烧钱烧了三年。
10.
今年秋天，风向变了，投资方撤资，公司开始“降本增效”，这四个字，每个季度提一次，每次都像狼来了。
11.
所以，今年的年终奖，大家心里都有预期，肯定是打折，打骨折。
12.
但我没想到，骨折能打得这么碎。
13.
坐我对面的王帅，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伙子，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再到涨红，最后是一种夹杂着荒谬的苦笑。
14.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用口型对我说：“三千？”
15.
我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银行的入账短信，数字一模一样。
16.
三千块。
17.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叫“匠心”的日料自助，一位的价格。
18.
而就在上个月，部门聚餐，老板李总还拍着胸脯说，今年效益虽然不好，但绝不亏待兄弟们，让大家安心过年。
19.
当时我们三十多号人，在“匠心”坐了三桌，酒过三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公司的主人翁。
20.
现在想来，那顿饭，可能就是我们自己花钱请自己，吃的最后一顿饱饭。
21.
“操。”王帅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
22.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
23.
周围几个人听见了，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子上，有人摘下耳机，有人站起来去接水，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重。
24.
我旁边的工位，是组里唯一一个女同事，林雪，她没看手机，只是盯着电脑屏幕，眼圈有点红。
25.
她的电脑壁纸，是她刚上小学的女儿的照片，笑得特别灿烂。
26.
林雪上个月刚还完车贷，房贷每个月还要还八千多。
27.
我没说话，默默地把代码提交了，然后关掉IDE，开始收拾桌子。
28.
一杯喝剩的半截可乐，一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还有几张写满算法思路的草稿纸。
29.
我跟王帅说：“下班了，走不走？”
30.
王帅愣了一下，看着我：“然哥，不……不去问问？”
31.
“问什么？”我问他。
32.
“问凭什么啊！”王帅的声音有点激动，“咱们组，今年扛了三个大项目，系统重构，硬是没让服务器崩过一次！三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33.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34.
这话我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伪。
35.
但我真的不想去问。
36.
因为我知道答案。
37.
问了，无非就是那几句话：“公司困难，大家共克时艰”、“眼光要放长远”、“年轻人不要太计较眼前的得失”。
38.
或者，更直接一点：“你对年终奖有意见？”
39.
然后呢？
40.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41.
职场不是江湖，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42.
大部分时候，它就是一口温水煮青蛙的锅，你感觉水温不对，可以跳出来，也可以选择在锅里扑腾几下，最后结果都一样。
43.
我选择不扑腾。
44.
我拎起包，对林雪说：“林姐，走了，明天周末，好好陪陪孩子。”
45.
林雪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46.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
47.
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
48.
王帅跟在我后面，还在愤愤不平：“然哥，你脾气也太好了。这事儿要是搁别人，早去老板办公室拍桌子了。”
49.
“拍桌子能拍出三十万来？”我问他。
50.
王帅语塞。
51.
“走吧，吃饭去。”我说，“我请客。”
52.
“去哪儿吃？”
53.
“就去‘匠心’。”我说。
54.
王帅瞪大了眼睛：“那儿死贵，你疯了？拿那三千块去吃？”
55.
“三千块也是钱。”我说，“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
56.
那天晚上，我和王帅，还有组里另外两个哥们儿，四个人，在“匠心”吃了两千八。
57.
点了一堆平时舍不得点的龙虾、海胆、和牛。
58.
吃得特别狠，像最后的晚餐。
59.
席间，大家谁也没提年终奖的事，就聊游戏，聊车，聊哪个姑娘漂亮。
60.
只是，酒一杯杯下肚，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61.
我喝得最多，回家路上，站在地铁里，闻着自己满身的酒气，看着车窗里自己那张疲惫又浮肿的脸，突然觉得特别荒诞。
62.
为了什么？
63.
为了每个月那点工资，为了年底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为了在代码的海洋里证明自己的价值？
64.
结果呢？
65.
你的价值，就是三千块。
66.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67.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就是一种……彻底的平静。
68.
像一块烧红的铁，突然被扔进了冰水里，所有的嘶吼和挣扎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坚硬。
69.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碗凉透了的醒酒汤。
70.
我没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根烟。
71.
打开手机，公司大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72.
平时那些活跃分子，那些天天发“收到”、“好的李总”的人，此刻都像死了一样。
73.
只有李总，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感谢大家一年的付出，钱虽然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大家理解，来年我们再创辉煌！”
74.
下面，零零星星有几个表情符号，一朵玫瑰，一个抱拳。
75.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76.
我把手机一关，去卧室睡觉。
77.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78.
这个决定，无关愤怒，只关乎我自己。
79.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80.
老婆问我年终奖的事。
81.
我说，发了，三千。
82.
她愣了半天，没骂人，也没抱怨，就叹了口气说：“行，总比没有强。正好，我那个项目奖金也快发了，咱们省着点花，年还是能过的。”
83.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
84.
我说：“对不起。”
85.
她说：“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工作嘛，就是这样。大不了，明年换个工作。”
86.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87.
这个周末，我没碰电脑。
88.
我陪老婆去逛了趟超市，给儿子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乐高，还去看了场电影，是部喜剧片，我俩笑得前仰后合。
89.
好像那三千块的年终奖，那几个月的通宵加班，都成了上个世纪的事。
90.
周一，我照常去上班。
91.
九点整，我刷卡走进公司大门。
92.
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但这是我入职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因为赶项目而提前到岗。
93.
我泡了杯茶，打开电脑。
94.
王帅凑过来：“然哥，周末想得怎么样了？咱们真就这么算了？”
95.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算了。”
96.
“凭什么啊？”
97.
“不凭什么。”我说，“从今天起，我只做我分内的事。上班来，下班走，一分钟都不多待。”
98.
王帅没明白。
99.
“那……代码要是晚上出问题了呢？”
100.
“那是运维的事。”我说，“或者，是公司该花钱请人来解决的事。我下班了，手机会关机。”
101.
王帅张了张嘴，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102.
他可能觉得我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103.
但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104.
过去三年，我是怎么做的？
105.
手机24小时开机，凌晨三点一个电话，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开电脑。
106.
为了一个紧急需求，连续一周睡在公司，靠着红牛和外卖续命。
107.
系统架构的每一个细节，我烂熟于心，哪个模块容易出问题，我比代码本身还清楚。
108.
我把自己当成了这台巨大机器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
109.
我以为，机器会感谢这个齿轮的。
110.
现在我明白了，机器只会给齿轮标价。
111.
我的价格，就是三千块。
112.
多一分，都是我自作多情。
113.
上午，产品经理跑过来，一脸焦急：“张然，那个用户反馈的bug，你看一下，挺急的，用户在群里闹了。”
114.
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代码是我写的，但当初是为了赶进度，用了一个不太优雅的临时方案。
115.
我知道，要彻底修复，需要重构一小块模块，大概需要两天。
116.
以前，我会立刻说“好的，我看看”，然后放下手头所有事。
117.
现在，我指着我的日程表，上面用红笔标着今天的任务。
118.
“我今天的工作，是完成新功能A的开发。这个bug，按优先级，应该排在后面。”
119.
“可是……可是客户那边催得急啊！”
120.
“那你可以提需求变更，走加急流程，让李总签字。签了字，调整我的排期，我就做。”
121.
我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122.
产品经理愣住了，他可能准备了一大套说辞，结果我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李总。
123.
他悻悻地走了。
124.
王帅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125.
中午吃饭，我没再跟大家一起点二十块的快餐。
126.
我去了楼下那家新开的日料店，给自己点了一份七十八的鳗鱼饭套餐。
127.
慢慢吃，吃完还散了会儿步。
128.
回到工位，离下午上班还有十分钟。
129.
我戴上降噪耳机，开始写我的代码。
130.
下午五点五十九分，我保存了所有文件，关掉IDE，拎起包，站了起来。
131.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还在埋头苦干。
132.
王帅的键盘敲得飞快，他还在改那个bug。
133.
林雪在跟产品经理争论什么，脸都红了。
134.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像一个局外人。
135.
“然哥，走了？”邻座一个同事问我。
136.
“嗯，走了。”我笑着说，“明天见。”
137.
走出公司大门，六点零一分。
138.
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灰色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色。
139.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自由的味道。
140.
从那天起，我成了公司的“守时模范”。
141.
九点上班，我九点到。
142.
十二点吃饭，我十二点准时走。
143.
下午六点下班，我六点准时消失。
144.
我不再主动揽活，不再无偿加班，不再对任何“紧急”的需求说“没问题”。
145.
我只做我分内的事，不多，也不少。
146.
公司的系统，依然会出问题。
147.
有一次，半夜十二点，数据库的一个主从同步挂了，整个平台无法访问。
148.
李总亲自给我打电话，打了三个。
149.
我没接。
150.
我手机开了勿扰模式，睡得特别香。
151.
第二天我到公司，听说运维和几个同事折腾了一整夜，李总也陪着熬了个通宵。
152.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我回工位了。
153.
我打开钉钉，看到工作群里，李总在凌晨四点@了所有人，说：“这次事故，反映出我们团队责任心的缺失！”
154.
我没回复，默默地把这个群设置了免打扰。
155.
王帅私下问我：“然哥，你就不怕李总找你麻烦？”
156.
“他找我麻烦的底气，是我给他的。”我说，“现在我没这个底气了，他也就没那个底气了。”
157.
“什么意思？”
158.
“意思就是，离了我，公司照样转。但转得好不好，转得稳不稳，就不好说了。他比我急。”
159.
果然，李总没找我谈话。
160.
他只是让HR，在公司新发的《员工手册》里，加了一条：“核心岗位员工需保持24小时通讯畅通。”
161.
我看到了，笑了笑，在手册确认回执上，签了字。
162.
但我的手机，依旧在下班后，雷打不动地进入勿扰模式。
163.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164.
我每天准时上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周末去钓鱼，或者去图书馆看一整天书。
165.
我甚至把搁置了多年的吉他，又捡了起来。
166.
手指生疏了，按和弦的时候，指尖疼得钻心。
167.
但那种疼痛，是真实的，是属于我自己的。
168.
不像在公司，敲着那些注定要被推翻、被遗忘的代码，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169.
公司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170.
因为那次半夜的事故，李总被投资方狠狠骂了一顿。
171.
他开始疯狂地抓考勤，抓纪律，抓工作量。
172.
每天早上，他会在九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像门神一样，盯着谁迟到。
173.
每天下午，他会在六点之后，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巡视，看谁走得早。
174.
整个公司，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表演式加班”氛围。
175.
大家六点都不走，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刷着视频，或者玩着游戏，但屏幕一定要开着代码编辑器。
176.
等李总八点多走了，大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哄而散。
177.
只有我，是那个唯一的异类。
178.
六点一到，我准时起身，迎着李总“死亡凝视”的目光，坦然地走出办公室。
179.
起初，还有人窃窃私语，说我“头铁”，“不想混了”。
180.
后来，他们发现我居然安然无恙，渐渐地，眼神里就多了些别的东西。
181.
羡慕？嫉妒？还是……一丝敬佩？
182.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183.
我只知道，我下班后的时间，越来越丰富了。
184.
我学会了做一道拿手菜，红烧肉，肥而不腻，老婆儿子都爱吃。
185.
我陪儿子拼完了一套一千块的乐高航母，他抱着我的脖子，说爸爸是超人。
186.
我发现，原来生活不只有代码和bug，还有这么多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187.
而这些，是公司用32万，或者说，用3千块，都买不走的。
188.
当然，工作还在继续。
189.
我依然在写代码，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某种神圣的使命感。
190.
它就是一份工作，一份用时间换金钱的交易。
191.
交易，就要有交易的样子。
192.
我不再维护那些“祖传代码”了。
193.
什么叫“祖传代码”？
194.
就是那种，没人敢动，没人能说清逻辑，但偏偏又支撑着核心业务的代码。
195.
它就像一个公司的“龙骨”，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一碰就可能散架。
196.
以前，我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给它做“保健”，打补丁，做优化，生怕它出一点问题。
197.
因为我知道，它一倒，整个公司就垮了。
198.
现在，我看着它，就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
199.
我不再碰它，哪怕它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bug，我也只是用最笨、最临时的方法绕过去，绝不伤及根本。
200.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趁机把它重构了？
201.
我说，重构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承担风险。
202.
而这些，公司没有付钱给我。
203.
三千块，只够我修复bug，不够我重构人生。
204.
所以，我选择做一个“裱糊匠”。
205.
哪里漏了，糊上一张纸。
206.
哪里裂了，缠上一圈胶带。
207.
只要在我任职期间，它不倒，就行。
208.
至于它什么时候倒，在谁手里倒，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209.
这是一种消极怠工吗？
210.
不，这不是。
211.
我依然按时完成我的工作任务，代码质量也符合规范。
212.
我只是，收回了那份“额外”的责任心。
213.
那份责任心，曾经是我作为优秀程序员的勋章。
214.
现在，它只值三千块，我把它锁起来了。
215.
王帅看我这么做，一开始是不解，后来是模仿。
216.
他也不再没日没夜地加班了，开始准时下班，去健身房，去约会。
217.
他跟我说：“然哥，我现在才觉得，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代码的奴隶。”
218.
林雪也变了。
219.
她不再对产品经理唯唯诺诺，学会了用数据和排期表来保护自己。
220.
有一次，产品经理又想让她临时加需求，她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可以，你看着我的排期表，你告诉我，哪个任务可以往后放？”
221.
对方哑口无言。
222.
渐渐地，我们组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风气。
223.
上班时间，效率极高，没人闲聊，没人摸鱼。
224.
下班时间，一秒钟都不多待。
225.
我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226.
这种风气，让李总暴跳如雷。
227.
他不止一次在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有些人，没有主人翁精神！把公司当旅馆！”
228.
我们低着头，做着笔记，心里毫无波澜。
229.
主人翁？
230.
对不起，我们只是打工的。
231.
主人翁精神，那是股东才配拥有的东西。
232.
我们连年终奖的主人都做不了，还谈什么公司主人？
233.
时间一长，李总也拿我们没办法。
234.
因为整个公司，像我们这样“清醒”的团队，不止一个。
235.
年终奖事件，像一场无声的瘟疫，传染了整个公司。
236.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但谁也不说。
237.
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238.
公司，就在这种诡异的“静默式对抗”中，继续运转着。
239.
业务量，开始下滑。
240.
因为没有了无偿的加班，没有了“主人翁”们不计成本的付出，很多流程变慢了，很多问题解决不及时了。
241.
用户投诉开始增多。
242.
投资方的电话，越来越频繁。
243.
李总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少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244.
这些，都与我无关。
245.
我每天，依旧准时上下班。
246.
我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具体。
247.
小到只有家里的那盏灯，妻子的微笑，儿子的吵闹。
248.
具体到，红烧肉要炖多久才软烂，鱼线要怎么绑才不会脱钩。
249.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250.
这种踏实，是任何代码和项目都无法给予的。
251.
直到有一天，那个“定时炸弹”，终于要爆了。
252.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253.
我正在写一个新功能的接口文档，写得很详细，因为我打算下周就离职了。
254.
是的，我找到了新工作，一家做开源的小公司，薪水比现在低一点，但不用打卡，工作时间自由。
255.
我打算，做完这个月就走。
256.
所以，我最近的工作，都在做交接准备。
257.
突然，整个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258.
紧接着，所有人的电脑屏幕，都黑了。
259.
“停电了？”有人喊。
260.
不对。
261.
我旁边的服务器指示灯，也灭了。
262.
机房里传来一阵焦糊味。
263.
“操！是机房炸了！”运维的老刘，从机房冲出来，脸都白了。
264.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265.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片哗然。
266.
李总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声音都在抖：“怎么回事！数据呢！数据库还能不能恢复！”
267.
老刘快哭了：“电源模块短路，烧了主板，硬盘……硬盘估计悬了！”
268.
那一刻，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269.
比年终奖公布那天，还要死寂。
270.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271.
数据丢失，系统崩溃，对于一个互联网公司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272.
李总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273.
“张然！”他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你对系统最熟！”
274.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275.
王帅，林雪，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期盼。
276.
他们觉得，我一定有办法。
277.
毕竟，我是那个创造了这套系统“龙骨”的人。
278.
我慢慢地，把最后一点文档写完，保存。
279.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李总，表情平静。
280.
“李总，”我说，“我已经下班了。”
281.
李总愣住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282.
六点零一分。
283.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什么下班！”他几乎是在咆哮，“公司都要完了！”
284.
“公司完不完，是公司的事。”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我只是一个拿三千块年终奖的员工。”
285.
“你……”
286.
“而且，”我打断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惊慌失措的脸，“这套系统的风险，我早在一年前就写邮件告诉过你。我说过，核心服务器的电源和硬盘需要做冗余，需要定期更换。你给我的回复是，‘预算紧张，从长计议’。”
287.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288.
李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289.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声音软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
290.
“不知道。”我说，“或许，你们可以试试，用三千块钱，找人来恢复数据。”
291.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
292.
身后，是李总绝望的怒吼，是同事们的惊呼，是新来的实习生们茫然无措的哭泣。
293.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又被我身后的门，彻底隔绝。
294.
我走出公司大楼，外面的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蓝丝绒。
295.
街灯已经亮了，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296.
我掏出手机，把公司所有的群，都退了。
297.
然后，我把李总的电话，拉黑了。
298.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299.
我抬头看着那栋我待了三年的写字楼，那个曾经让我燃烧自己、奉献一切的地方。
300.
它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正在燃烧的坟墓。
301.
但我知道，我已经走出来了。
302.
我的故事，和它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303.
我走向地铁站，汇入下班的人潮。
304.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叫“未来之星”的公司，可能已经死了。
305.
也没有人知道，我，张然，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在那一刻，亲手埋葬了我的过去。
306.
回家的路上，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307.
“喂，老婆，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
308.
“红烧肉吧，你做的好吃。”
309.
“好嘞。”
310.
挂了电话，我笑了。
311.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光影迷离。
312.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生活还会继续。
313.
而我，将以一个全新的自己，去迎接它。
314.
这就够了。
315.
这就，足够了。
316.
（续）
317.
回到家，厨房里弥漫着酱油和冰糖混合的香气。
318.
我系上围裙，熟练地把焯好水的五花肉块倒进热油里。
319.
“滋啦——”
320.
肉皮接触滚油的声音，像一首动听的交响乐。
321.
老婆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我：“看你这架势，不像是刚失业的人。”
322.
我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给肉块翻面：“谁说我失业了？我是主动离职，寻求新发展。”
323.
“新发展在哪？”
324.
“在锅里。”我夹起一块炖得晶莹剔透的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火候正好。”
325.
她张嘴吃下，眼睛一亮：“嗯！可以啊张师傅，出师了。”
326.
“那是。”我有点得意，“以后咱家不开火则已，一开火，就得是米其林水准。”
327.
儿子从客厅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爸爸，你是不是以后天天都能在家陪我玩了？”
328.
我关小火，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我的臂弯里：“对啊，爸爸现在是……自由职业者。”
329.
“自由职业者是什么？”
330.
“就是，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
331.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能现在就下班，陪我搭乐高吗？”
332.
我哈哈大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当然可以！”
333.
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围着小小的餐桌，吃完了那锅红烧肉。
334.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335.
没有关于未来的焦虑，没有关于房贷的争吵。
336.
只有饭菜的热气，和家人的笑声。
337.
我突然觉得，过去三年里，我拼命加班，追求的那个所谓的“更好的生活”，其实就在眼前。
338.
只是我以前，戴着一副叫“事业”的有色眼镜，看不见它。
339.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340.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341.
我打开手机，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座机，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342.
不用猜也知道，是李总他们。
343.
我直接一键清除所有未接提醒，然后点开邮箱。
344.
果不其然，一封来自HR的邮件躺在里面，标题是：“关于张然同志无故旷工的处理通知”。
345.
我点开看了一眼，无非是些“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利”之类的官话套话。
346.
我笑了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347.
然后，把发件人拉入了黑名单。
348.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349.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技术博客。
350.
过去几年，我写了很多技术文章，但都因为工作忙，断断续续，没怎么更新。
351.
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
352.
我把之前修复“未来之星”系统的一些思路，用一种抽象和通用的方式写了出来。
353.
当然，我隐去了所有和公司相关的具体信息。
354.
我写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355.
直到儿子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他的乐高城堡遇到了“技术难题”，需要“首席工程师”支援。
356.
我立刻合上电脑，跟他说：“走，爸爸带你攻克难关！”
357.
日子就这么悠闲地过了一个星期。
358.
这天下午，我正在研究一个开源项目的源码，手机突然响了。
359.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360.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361.
“喂，是张然吗？”
362.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363.
“我是，您哪位？”
364.
“我是王帅啊，然哥！”
365.
王帅？
366.
我有点意外。
367.
自从我走后，我就把公司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包括他。
368.
不是因为恨，而是想彻底告别那段生活。
369.
“你怎么换号码了？”我问。
370.
“嗨，别提了。”王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公司倒闭了，我们手机都被收了抵工资了，这是我用同事手机给你打的。”
371.
“倒闭了？”我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372.
“嗯，就你走的那天晚上。”王帅说，“服务器数据彻底废了，李总找了外面最好的数据恢复公司，花了一百多万，也没弄回来。”
373.
“一百多万？”我有点惊讶，“公司账上还有这么多钱？”
374.
“屁！那是李总自己抵押房子凑的钱。”王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想最后一搏，赌赢了，公司起死回生，他还是李总。赌输了，就彻底完蛋。”
375.
“结果他输了。”
376.
“输得底裤都没了。”王帅说，“投资方一听数据全没了，直接撤诉，还反过来告我们违约。公司账上一分钱没有，员工的工资、供应商的钱，全欠着。上周，法院来人把公司封了。”
377.
我沉默了。
378.
虽然我对“未来之星”没什么感情，但听到它以这种方式收场，心里还是有点复杂。
379.
“那你呢？”我问王帅，“现在怎么样了？”
380.
“我？”王帅苦笑一声，“还能怎么样，重新找工作呗。现在这行情，难啊。然哥，你当初走得真果断，对！”
381.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庆幸。
382.
“对了，”王帅突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383.
“什么事儿？”
384.
“李总，他进去了。”
385.
“进去了？”
386.
“嗯，非法集资。”王帅说，“他为了凑那一百多万，不只是抵押房子，还私下跟好几个同事借了高利贷，承诺给高额利息。现在公司倒了，钱也还不上，有人报警了。”
387.
我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388.
一个人的贪婪和疯狂，最终总会以某种方式反噬自身。
389.
“然哥，”王帅在电话那头说，“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这人太现实，太冷血。现在我明白了，你那不是冷血，是清醒。”
390.
“我们这些人，以前总想着跟公司共情，以为自己是公司的一份子。结果呢？公司把我们当耗材。”
391.
“年终奖那三千块，就像一盆冷水，把你我这样的人浇醒了。你选择直接走人，我呢，还想再看看，结果看到的是一个更大的笑话。”
392.
我听着王帅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393.
“都过去了。”我说，“向前看吧。”
394.
“嗯，向前看。”王帅说，“然哥，你在哪儿高就啊？有空出来聚聚？”
395.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我现在的情况。
396.
“没上班呢，自己搞点东西。有空可以聚，我请你吃饭。”
397.
“那敢情好！”
398.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399.
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400.
我想起在“未来之星”的最后一天，我走出公司大门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夕阳。
401.
只是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逃兵。
402.
现在我明白，我其实是那个最先上岸的人。
403.
我打开我的技术博客，看到后台有一条新的留言。
404.
是一个技术社区的编辑，他说看了我最新的文章，觉得非常有价值，想邀请我去做一次线上分享。
405.
我看着那条留言，笑了笑，回复道：“好啊。”
406.
生活，就是这样。
407.
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408.
前提是，你得有勇气，亲手去关上那扇门。
409.
哪怕门外，曾是你以为的全世界。
410.
（续）
411.
线上分享很成功。
412.
我讲的，正是我过去几年踩过的坑，总结出的经验。
413.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个个真实的案例，和朴素的解决方案。
414.
分享结束后，很多人加我好友，向我请教问题。
415.
其中，有一个人，让我有些意外。
416.
是林雪。
417.
她通过技术社区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418.
“张然，好久不见。”
419.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420.
她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421.
“我辞职了。”她开门见山。
422.
“嗯，我听说公司没了。”我说。
423.
“不是因为公司没了。”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是在公司没了之前，我就走了。”
424.
我有点意外。
425.
“年终奖事件之后，我就在看机会了。”林雪说，“你走的那天，对我触动很大。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图什么？图那点工资，还是图李总画的饼？”
426.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什么也不图，我只图我儿子能有个快乐的妈妈。”
427.
“所以，我找了个新工作，工资降了点，但不用996，每天能准时回家给他做饭。”
428.
她说完，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比我刚认识她时，要轻松很多。
429.
“恭喜你。”我是真心为她高兴。
430.
“也恭喜你。”林雪说，“我看了你的博客，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活法。”
431.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代码之外的生活。
432.
她告诉我，王帅也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据说现在也学我，到点就走，谁也别想PUA他。
433.
我们相视一笑。
434.
那顿三千块的年终奖，像一颗种子，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长出了不同的东西。
435.
有的人长出了清醒，有的人长出了勇气。
436.
有的人，长出了全新的生活。
437.
告别林雪，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格外轻快。
438.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微信。
439.
一张照片，儿子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字，旁边是我给他买的奥特曼。
440.
配文：“今天儿子特别乖，说要写完字等爸爸回来陪他玩。”
441.
我回她：“已经在路上了，今晚吃饺子吧，我调馅儿。”
442.
“好嘞！”
443.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444.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445.
我的故事，曾经充满了代码、bug、焦虑和不甘。
446.
现在，它被柴米油盐、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些词填满了。
447.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自由职业的路能走多远。
448.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年终奖”，去燃烧自己了。
449.
因为，最好的生活，永远不在别处，就在此刻，就在我奔赴的这盏灯火里。
450.
回到家，饺子馅儿已经调好了，是我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
451.
儿子看到我，立刻扔下笔，冲过来抱住我的腿。
452.
“爸爸！”
453.
我把他举起来，抛了一下，他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454.
老婆在厨房里喊：“别闹了，赶紧洗手包饺子！”
455.
“遵命！”
456.
我放下儿子，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擀皮的老婆。
457.
“老婆，谢谢你。”
458.
“谢我什么？”
459.
“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没骂我，还陪着我。”
460.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用沾着面粉的手，在我脸上抹了一下。
461.
“傻样儿。快干活，不然没你吃的了。”
462.
我笑着，开始笨拙地包起了饺子。
463.
窗外，夜色渐深。
464.
屋内，暖意融融。
465.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那个三千块的年终奖开始，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
466.
一条……通往真正生活的轨道。
467.
（续）
468.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自由职业者生涯，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469.
起初，收入确实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接不到一个项目，只能吃老本。
470.
老婆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压力。
471.
她开始学着记账，把每一笔开销都写得清清楚楚。
472.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淘宝购物车里，放了一件她念叨了很久的大衣，但最后还是删掉了。
473.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474.
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开电脑，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疯狂地写技术方案，投简历，联系过去的客户。
475.
我必须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476.
我不能让我的家人，为我的任性买单。
477.
我的博客，开始有了起色。
478.
一篇关于“如何构建高可用、低成本的小型系统架构”的文章，被一个业内很有名的公众号转载了。
479.
一夜之间，我的邮箱被塞爆了。
480.
有来挖角的，有来合作的，有单纯来请教问题的。
481.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技术，我的经验，可以不依附于任何公司，独立产生价值。
482.
我筛选了几个靠谱的项目，开始接活。
483.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赶进度，什么活都接。
484.
我学会了挑客户，学会了评估项目的风险，学会了给自己的时间定价。
485.
我的报价，比我在“未来之星”时的时薪，高出了三倍。
486.
奇怪的是，客户们并不觉得贵。
487.
他们说，我提供的方案，清晰、可靠，帮他们省下的时间和后期的维护成本，远超我收的这点钱。
488.
我这才明白，过去在公司，我被严重地低估了。
489.
不是我的技术不值钱，而是公司需要我“不值钱”。
490.
一旦我自己给自己定价，市场反而认可了我的价值。
491.
有一个项目，我做得特别用心。
492.
客户是一家做农产品电商的创业公司，团队很小，预算有限。
493.
他们的系统，因为前期为了省钱，找了个不靠谱的外包，做得一团糟，三天两头崩溃。
494.
我接手后，没有像上次那样，仅仅是“裱糊”。
495.
我花了整整两周，重新设计了架构，写了一个稳定、可扩展的底层框架。
496.
那两周，我几乎每天都泡在代码里，像回到了年轻时刚入行的状态。
497.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充满了激情和掌控感。
498.
我知道，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在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499.
项目交付那天，那个创业公司的老板，一个比我小几岁的年轻人，握着我的手，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500.
他说：“张哥，你救了我的命。之前系统一崩，我一晚上要接几百个客户的骂。”
501.
他不仅付了尾款，还额外给了我一个大红包。
502.
那天晚上，我拿着手机，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那一笔钱，心里感慨万千。
503.
这笔钱，比年终奖那32万的承诺，要少得多。
504.
但它带给我的满足感，却是那32万的无数倍。
505.
因为，这笔钱，是我凭本事，堂堂正正挣来的。
506.
它没有画饼，没有PUA，没有虚假的承诺。
507.
它就是我和客户之间，最纯粹的价值交换。
508.
那天，我特意去商场，给老婆买了那件她删掉的大衣。
509.
当我把衣服递给她时，她愣了好久，然后抱着我，哭了。
510.
“你傻不傻啊，花这个钱。”
511.
“不傻。”我帮她擦掉眼泪，“以后，你喜欢的东西，不用再放到购物车里等着打折了。”
512.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513.
老婆破涕为笑，穿上大衣，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514.
“好看吗？”
515.
“好看。”我说，“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516.
儿子在旁边拍着手喊：“妈妈是公主！”
517.
我们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518.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我找到了比代码、比项目、比任何事业都更重要的东西。
519.
那就是家，是爱，是踏踏实实的幸福。
520.
后来，我的业务越来越稳定，收入也渐渐超过了在“未来之星”时的工资。
521.
我开始有了选择的余地。
522.
我只接我感兴趣的项目，只和我认可的客户合作。
523.
剩下的时间，我用来陪伴家人，用来学习新的知识，用来“浪费”在那些看似无用却有趣的事情上。
524.
比如，研究怎么做一道完美的惠灵顿牛排，或者，去学一门新的乐器。
525.
我的生活，变得丰盈而具体。
526.
我很少再想起“未来之星”，想起那三千块的年终奖。
527.
那段经历，像一场遥远的梦，模糊而不真切。
528.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行业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
529.
帖子的标题是：“扒一扒那个曾经号称要改变教育行业的‘未来之星’，是如何死掉的。”
530.
帖子里，详细写了公司从辉煌到崩塌的全过程。
531.
其中，有一小段，提到了我。
532.
“……据说，在公司最危急的时刻，核心技术骨干张然，因为不满年终奖，选择在关键时刻离职，直接导致了系统无人维护，最终崩溃……”
533.
下面有几十条回复。
534.
有人说我“不厚道”，“没有职业道德”。
535.
有人说我“干得漂亮”，“治了这帮画饼的资本家”。
536.
我看着那些评论，内心毫无波澜。
537.
我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538.
是不是我不离职，公司就不会倒？
539.
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540.
就像一个医生，治好了无数病人，但只要有一个病人在他下班后死了，他就要背上骂名。
541.
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542.
我不想争辩，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543.
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一个已经倒闭的公司来证明。
544.
我的人生，也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545.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546.
梦见我又回到了“未来之星”的办公室，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工位。
547.
李总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对我说：“张然，服务器又崩了，赶紧处理一下！”
548.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李总，我下班了。”
549.
然后，我站起身，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550.
走出写字楼，外面阳光灿烂。
551.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松。
552.
我醒了。
553.
窗外，天刚蒙蒙亮。
554.
老婆和儿子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555.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556.
屏幕上，是我正在做的一个新项目，一个关于个人知识管理的工具。
557.
我没有写代码，而是打开了备忘录，敲下了几个字：
558.
“致，每一个在格子间里挣扎的自己。”
559.
“别怕，路不止一条。”
560.
“别急，生活不止眼前的代码。”
561.
“别忘了，你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个程序员。”
562.
写完，我笑了。
563.
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因为三千块年终奖而迷茫、愤怒的年轻人。
564.
我多想穿越回去，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
565.
“嘿，伙计，别担心。”
566.
“那三千块，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567.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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