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的一天,北京西长安街的春寒仍在,国务院小礼堂里却因为一份任免预案热闹非凡。会议桌上摆着两份调令:一份写着“中央建筑工程部第一副部长”,另一份则来自福州,落款人——福建省委书记叶飞。
叶飞的电报连发三次,字字恳切:福建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盼老贺驰援。中组部原本已将贺敏学列入中央序列,却被“八闽来电”硬生生地拦住。宋任穷拿着电报犯了难——“两个炉子都缺这块好钢”。
半夜,宋任穷把贺敏学从西安工程工地“抓”回北京。一进门,老战友还没开口,贺敏学先来了句玩笑:“我好似一个要出嫁的姑娘,叶家要娶我,你在中间做媒。”短短数语,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宋任穷却笑不出来,他心里清楚,无论往哪走,这位“贺老”都得再一次从头开局。
贺敏学点燃一支纸烟,望着窗外灯火。中央需要他统筹全国建工体系,福建同样急需工业舵手。想了半宿,他压下心里的不舍,只留一句:“告诉叶飞,我人到,事就到。”
时间拨回三十年前。1927年秋收起义后,井冈山成为暗夜中的灯塔。毛泽东上山前专门问王新亚:“听说永新有个贺敏学,此人如何?”当时的贺敏学,正忙着在永新暴动里搭班子、招新兵。袁文才与毛泽东两支人马能在茨坪顺利会师,他是关键纽扣。
永新被反动派血洗那天夜里,贺家兄妹护着父母突围。天亮时,亲友被捕的消息飘满街巷,年仅十四岁的贺仙圆遭剜目而亡。贺敏学翻遍残墙断瓦,也没找到妹妹留下的任何遗物,这桩血债他记了一辈子。
井冈山上,毛泽东需要一座八角楼办公,贺敏学让出自己住处。后来,毛与贺子珍在山间成婚,外界常拿“国舅爷”揶揄他,他总摆摆手:“婚姻自由,不谈特权。”一句轻描淡写,却让新上山的红军小伙子都服气。
上海解放后,毛泽东一句“新上海靠你们搭脚手架”,把贺敏学从行军帐篷直接推到工地。他不会画图纸,却能一眼挑出泥浆配比的不对劲;不会站讲台,却硬是在1950年创办了上海第一所建筑工程学校。棚户区拆迁难?他从部队抽工程兵,从街头招失业木匠,凑出两万多号人,硬生生改了成片棚屋。
1955年,西北石油、军工、航空项目集中上马,中央信得过的还是这块“砖”。西安渭河边的滩涂地上,他半年聚起十万建筑大军,白天检查主体结构,夜里趴在灯下批文件,三伏天也坚持穿长袖,只因“蚊虫叮在身上,第二天还得跑现场”。
工作报告层层递上,北京打算把他调回中央——大局已定之际,叶飞发出了那封“抢人”电报。贺敏学最终南下福建,主管工业、交通、建筑,先抓水泥厂扩产,又推电力网改造。一年内,福州到厦门的公路通车率提高六成,闽江口的老码头卸货效率翻倍。当地干部感叹:“老贺像水泥,一搅就凝。”
1983年,他已年近八旬,仍坚持每周两次工地巡查。一次高烧到39度,他拄着拐杖在三明钢厂转了整整六小时。工人劝他歇一歇,他摆手道:“身体是本钱,放心,折不了。”
1988年4月26日凌晨,福州鼓山疗养院灯光昏黄,贺敏学因多器官衰竭与世长辞,享年八十四岁。次年清明,家人将他的骨灰送回井冈山茨坪,放在昔日那间八角楼后的松林下。山风掠过,林涛如潮,人们说,那是贺敏学在同旧战友悄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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