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说我失忆后变得特别财迷。
每天抱着个旧铁盒数钱,见人就问:“你欠我钱吗?”
直到某天,铁盒被撞翻。
里面飘出泛黄的欠条,每张都写着同样的名字。
背后还有小字:“攒够钱就去找他,他总说没钱哪也去不了。”
我正发呆,突然被搂进怀里。
头顶传来哽咽:“别攒了…我回来了。”
我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得有点……嗯,勤俭持家。
这是林晓说的,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闺蜜。她戳着我脑门,痛心疾首:“乔薇啊乔薇,你以前是文艺女青年,现在呢?葛朗台!守财奴!看见个钢镚儿眼睛都比看见帅哥亮!”
我护着我的宝贝铁盒,不服气:“你懂什么,这叫务实!”
失忆像块橡皮擦,把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抹得七七八八。亲友的脸,学过的东西,经历过的大事……一片模糊。唯独对这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盒,有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它是我和“过去”唯一的实体连接。
铁盒里没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叠不算厚的、新旧不一的钞票,几张银行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颗磨圆了的玻璃弹珠,半张褪色的游乐园门票,一枚生锈的钥匙扣。最重要的,是我那个写满字的硬壳本,最新一页加粗标红:“重要!见人就问:你欠我钱吗???”
于是,我开启了理直气壮(且有点讨打)的讨债生涯。
见林晓第一面:“姐妹,你欠我钱吗?”
林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甩给我二百块:“欠!欠你个大头鬼!拿去吃药!”
见公司新来的帅哥同事,我鼓起勇气拦住人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那个……你欠我钱吗?”
帅哥一脸懵,随即忍笑:“同事,我们……今天第一次说话吧?”
我妈来看我,抹着眼泪刚想抒情,我握住她的手,目光殷切:“妈,家里……是不是欠我钱?”
我妈的眼泪瞬间憋回去了,抄起鸡毛掸子:“我欠你顿竹笋炒肉!”
一次次失败,我毫不气馁,坚信这条“金科玉律”必有深意。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超市货架间穿梭,怀里紧紧抱着我的铁盒,像抱着全世界。拐角处,一个冒失的小孩猛地撞过来。“砰!”铁盒脱手,砸在地上,盒盖弹开。
花花绿绿的钞票、零零碎碎的硬币、还有那些小玩意儿,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周围目光聚拢,我慌忙蹲下收拾,脸烧得厉害。
就在我把最后几张钞票拢起时,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严重磨损泛黄的纸条,从一叠钞票最下面滑了出来。我以前从未注意到它们。
鬼使神差地,我放下了钱,先捡起了那几张纸。
是欠条。最上面一张,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今欠乔薇人民币伍佰元整,用于购买前往‘星辰’游乐场双人票及棉花糖。欠款人:江辰。 2009.7.23”
字迹有些飞扬,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我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翻开下面几张。
“今欠乔薇人民币叁佰元整,用于支付本学期末奶茶基金(她说考好了请我喝一个月)。欠款人:江辰。 2012.1.15”
“今欠乔薇人民币壹仟元整,作为毕业旅行定金(目的地:云南,她说要看洱海)。欠款人:江辰。 2015.6.8”
“今欠乔薇人民币贰仟元整,租房押金(她说要一个带阳台的小窝)。欠款人:江辰。 2018.3.10”
每张欠条,金额不等,事由琐碎,但欠款人那栏,永远只有两个字:江辰。
纸张越来越新,字迹逐渐成熟稳重,可那个名字,像一根不断缠绕的线,贯穿了我遗失的时光。
最后一张,似乎是最近的,墨迹最深:
“今欠乔薇人民币……(此处空白),用于……”
用途那里没有写。但在欠条最下方,有一行极小、极深、几乎要力透纸背的字,和我笔记本上那种加粗提醒的笔迹一模一样,显然是我自己写的:
“笨蛋,慢慢攒。他说没钱哪也去不了。等攒够了,就去找他。一定。”
攒钱……找他?
江辰……是谁?
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口像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却又空洞得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影像?
我蹲在超市冰凉的地板上,周围是散落的零钱和货物,手里攥着那叠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欠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世界嘈杂,我却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那个陌生的名字,和那句“没钱哪也去不了”,像两把生锈的钥匙,在锁孔里艰难转动,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我忘了。我把他弄丢了。丢在了我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的记忆碎片里。
眼睛有点模糊,我盯着那行小字,试图从笔画的走势里,还原写下它时的心情。是期盼?是甜蜜?还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的日光灯。
我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视线聚焦,是一个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下巴有青青的胡茬,眼睛很红,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刚刚哭过。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手里的欠条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到我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剧痛,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时间仿佛静止。超市的背景音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猛地蹲下身,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小心翼翼到极致的力道,将我整个人紧紧、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我的脸颊撞上他温热的毛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陌生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苦涩的烟草味。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我听到头顶传来压抑到极致、终于破碎的哽咽,每一个字都滚烫,灼烧着我的耳廓和心脏:
“别攒了……”
“薇薇……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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