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些年,有个财主,姓周,大伙都背地里叫他“刻薄鬼”。为啥叫这名儿?那是因为他心黑得像锅底,对家里的长年短工抠门到了骨头缝里,工钱给得少不说,还天天逼着大伙干重活,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他家的长工里头,有个年轻后生,姓王,大伙都叫他喜乐神。这喜乐神可不是一般人,脑瓜子转得快,嘴巴甜,还爱唱山歌,平日里不管受多大委屈,都乐呵呵的,好像啥事儿都不往心里去。

有一回,一个老长工因为年纪大了,挑水慢了半步,就被刻薄鬼逮着了由头。刻薄鬼拿起手里的烟杆,劈头盖脸就往身上抽,嘴里还骂骂咧咧:“老不死的!吃我的饭,穿我的衣,连这点活都干不好,留着你有啥用!”老长工被打得嗷嗷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周围的长工们看着,个个都气鼓气胀的,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明眼人都晓得,刻薄鬼这是杀鸡给猴子看,故意做给大伙儿看的,就是要镇住这帮长工,让大伙不敢偷懒。

大伙都气得咬牙切齿,可碍于刻薄鬼的权势,没人敢吱声。唯独喜乐神,站在一旁,不仅没生气,还拖着长腔,慢悠悠地唱起了山歌:“太阳出来暖洋洋,财主打人太猖狂,善恶到头终有报,看你嚣张到哪桩!”他这一唱,长工们更气了,都七嘴八舌地挖苦他:“喜乐神,你还有心思唱歌?老叔都被打成那样了,你咋一点血性都没有!”“就是啊,你这心也太大了,难不成是被刻薄鬼收买了?”

面对大伙的指责,喜乐神一点都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要紧不紧地说:“各位老哥老弟,急啥子嘛!挨了打骂就赌气,那有啥用?咱们是人,不是牲口,他刻薄鬼能欺负咱们一时,还能欺负咱们一世?挨了打骂不怕,想法子把这气转来才是真本事!”大伙一听,都愣住了,不晓得喜乐神葫芦里卖的啥药,只当他是在说大话,摇摇头就散了。可没人知道,喜乐神这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一出大戏,就等着找个机会,好好治治这个刻薄鬼。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半,也就是咱们说的中元节。老话讲,七月半,鬼门开,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祭祖,而这刻薄鬼,偏偏是个出了名的迷信鬼,怕鬼怕得要死,却又格外信这些阴阳鬼神之说,年年七月半都要请仙娘婆来家里跳大神,说是要到阴间把自家的老祖宗请回来,问问吉凶祸福,求个全家平安,财运亨通。

喜乐神一看,机会来了!他早就摸清了刻薄鬼的性子,就等着这天来个顺水推舟。

七月半这天,刻薄鬼特意请了邻村最有名的仙娘婆,据说这仙娘婆能通阴阳,跟鬼神打交道最灵验。天刚擦黑,周家堂屋里就布置好了香案,香火缭绕,蜡烛摇曳,看着还真有几分阴森森的样子。刻薄鬼两口子,还有他的儿子、儿媳妇,早早地就跪在香火当门,一排溜儿跪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那仙娘婆穿得花里胡哨,手里拿着桃木剑,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在堂屋里蹦来跳去,又是跺脚又是甩袖子,展劲巴实地跳着大神。一时间,堂屋里锣鼓喧天,咒语声声,搞得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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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仙娘婆跳得正起劲,刻薄鬼一家人跪得腰酸背痛的时候,突然“匡当”一声巨响,喜乐神一头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眼睛紧闭,跟晕过去了一模一样。

这一下可把仙娘婆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大喜过望。为啥?她这一辈子跳大神,都是装神弄鬼,从来没真见过鬼神附体,今儿个喜乐神这一出,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法术灵验了,真把鬼神给请来了!仙娘婆心里头暗自窃喜:“老天爷开眼啊!我请了一辈子神,今儿个总算请灵了,这下我可要红火了,以后找我跳大神的人还不得踏破门槛!”

她连忙故作镇定地招呼刻薄鬼一家人:“快快快!诸位莫怕!这是我施法请来了阴间的神明,附在了这位小哥身上!快把他抬到椅子上,好生伺候着,怠慢了神明,可有大灾祸!”

刻薄鬼本就迷信,一听这话,高兴得差点昏过去,还以为是自家的老祖宗显灵了,连忙招呼家里的佣人,一窝兜人七手八脚地把喜乐神抬到了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还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了件衣裳。

大伙屏住呼吸,盯着喜乐神,没等多久,就见他的嘴巴慢慢动了起来,脚也轻轻晃了晃,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仙娘婆立马提高了嗓门,故作威严地喊道:“周老爷,速速率全家跪下!你家老祖宗要显灵说话了!”

刻薄鬼听得这话,哪敢怠慢,带着老婆、儿子、儿媳妇,“扑通”一声,齐齐整整地跪在了喜乐神面前,头都不敢抬。他的老婆儿子儿媳也跟着,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刚跪好,就听见喜乐神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这咳嗽声,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苍老,刻薄鬼一听,浑身一哆嗦,这声音太熟悉了!分明就是他那过世多年的老爹,活着的时候常有的咳嗽声啊!

刻薄鬼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磕头如捣蒜,扯着嗓子喊:“爹!是爹您老人家回来了吗?儿子给您磕头了!”他这一喊,他的婆娘也跟着哭唧唧地喊“公爹”,儿子儿媳妇也跟着喊“祖公”,喊得巴巴实实的,生怕怠慢了这位“老祖宗”。

喜乐神眯着眼,假装没看见,又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那语气,苍老又威严,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酒罐,酒罐!”

列位乡亲,这“酒罐”可不是别的,正是刻薄鬼小时候的小名!他小时候特别能喝酒,整天抱着酒罐子不撒手,所以爹娘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小名,这事儿,除了他家里人,外人根本不知道。刻薄鬼一听这小名,更是深信不疑,认定了眼前的就是自家老爹显灵,连忙连连答应:“哎!爹!儿子在这儿!儿子在这儿!您老人家有啥吩咐,尽管说!”

喜乐神一听他答应了,心里头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装作严肃的样子,突然提高了嗓门,带着几分杀气,对着刻薄鬼就骂开了:“你个不孝子!我在阴间都听说了你的所作所为,你这个黑心肝的刻薄鬼!平日里克扣长工工钱,打骂下人,心肠歹毒,丧尽天良!我周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败类!”

他这一骂,可真是句句诛心,字字都顶在刻薄鬼的脊梁骨上,把刻薄鬼这些年干的缺德事,一桩桩一件件,骂了个四门朝天,连他小时候偷邻居家鸡蛋、欺负小伙伴的事儿都给抖搂出来了。刻薄鬼跪在地上,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却不敢反驳半句,只能一个劲地磕头:“爹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喜乐神骂得口干舌燥,心里头那叫一个安逸,总算替大伙出了口恶气。骂完刻薄鬼,他才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刻薄鬼儿媳妇,故意提高了声音,厉声说道:“你,周家媳妇,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在周家受了委屈,今日我在此,你且跟我把这老不收心的丑事端出来,让大伙评评理,免得他以后再不知收敛,继续惹祸!”

那儿媳妇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吞吞吐吐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为啥?原来这刻薄鬼不仅对长工刻薄,对儿媳妇也不咋样,平日里就没给过好脸色,更过分的是,前阵子他趁着儿子不在家,竟然对儿媳妇动手动脚,想调戏她,儿媳妇吓得不轻,却碍于他是家公,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会儿被“老祖宗”当众点破,儿媳妇哪里敢说?可刻薄鬼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丈夫,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响,青筋暴起,凶神恶煞地在婆娘面前晃来晃去,眼神里满是怒火,那意思分明是:你敢乱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儿媳妇本就胆小,被丈夫这么一吓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祖公饶命!那、那晚上家公他、他趁我丈夫不在家,来、来调戏我,我、我情急之下,就把他、他掀出门去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刻薄鬼脸都绿了,刚想辩解,他那儿子更是气得双眼通红,哪里还听得进去解释?不等婆娘把话说完,扬起拳头就朝她捶了过去,“砰”的一声,把婆娘捶得仰面朝天,摔了个四脚朝天。紧接着,他又转过身,舞着拳头就要朝刻薄鬼的背心打去,嘴里骂道:“老不正经的东西!竟敢调戏我婆娘,我打死你这个老畜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喜乐神装作威严的样子,大喝一声:“住手!娃子,休得无礼!儿打老汉,乃是大逆不道,不成体统!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岂能如此放肆!”

刻薄鬼的儿子一听“老祖宗”发话,立马停住了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问:“祖公,那您说咋办?这老畜生如此行径,岂能轻饶!”

喜乐神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故意沉吟片刻,慢悠悠地说道:“他身为家公,不自爱,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败坏门风,着实该罚!但儿打父终究不妥,不如就让你婆娘动手,打这不自爱的老东西几巴掌,好好教训教训他,打疼了,他才能长记性,以后才收得住心!”

刻薄鬼的儿子一听,觉得这话有理,立马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媳妇,厉声喝道:“听到没!祖公发话了,让你打这个老不正经的!快打!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儿媳妇被丈夫逼着,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平日里受的委屈、惊吓,这会儿全都涌上心头。她心想:反正有老祖宗撑腰,怕啥!打就打,免得以后他再欺负我!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节了,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扬起巴掌,“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刻薄鬼的脸上!

这两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狠,力道十足,清脆响亮,听得旁边的长工们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刻薄鬼被打得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瞬间就流出了血,疼得他当场就趴在了地上,捂着脸嗷嗷直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就在这时,喜乐神心里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一脸茫然地问:“哎?我这是咋了?咋躺在这儿呢?你们这是干啥呢?一个个跪在地上,还有周老爷,你咋趴在地上捂着脸啊?”

他这一问,大伙才反应过来,再看那仙娘婆,早就傻眼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嘴里喃喃自语:“咋回事?咋回事?神明咋突然走了?”

刻薄鬼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被喜乐神给耍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喜乐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你这个小畜生,竟敢戏耍我!我、我打死你!”说着就要爬起来动手。

可喜乐神早有准备,他往长工们身后一站,笑着说:“周老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刚才明明是被你家老祖宗附体了,怎么就成戏耍你了?大伙可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你家老祖宗让你儿媳妇打你的,跟我可没关系!再者说,你平日里打骂长工,刻薄待人,今儿个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周围的长工们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是你家老祖宗显灵,要惩治你!”“周老爷,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喜乐神可是被神明附体了!”

刻薄鬼看着大伙一个个都向着喜乐神,再想想自己刚才被儿媳妇当众扇耳光的丑事,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气得差点晕过去。可他有理说不清,毕竟是自己请仙娘婆跳大神,又是自己先认了“老祖宗”,这会儿再闹起来,只会让自己更丢人。

这场大戏,可把喜乐神和一众长工们乐坏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笑破了肚皮。从此以后,“媳妇打家公”的笑话,就在安岳县的乡下传开了,大伙都把这事儿编成了山歌,走到哪儿唱到哪儿:“刻薄鬼,太猖狂,调戏儿媳坏门风,喜乐神,有妙招,媳妇掌嘴现世报!”

刻薄鬼自打这事儿之后,名声彻底臭了,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背后戳脊梁骨,害得他足足在乌龟壳里缩了两个月,不敢出门见人。而喜乐神呢,凭着这一手妙计,替大伙出了口恶气,深得长工们的敬重,刻薄鬼也不敢再随意打骂长工了,生怕再被喜乐神算计,落得个更难堪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