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为了唤起他的回忆,我穿着那身旗袍在他眼前晃了一天。
最后得到的评价,却是“东施效颦,丑态毕现”。
我忍着屈辱,将旗袍压到了衣柜最底下。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创作出了多幅旗袍仕女图,展出后轰动全国。
时序川的怪才之名更加远扬。
只有我知道,他创作的目的,只是单纯想以此来羞辱我。
我不知廉耻,放浪形骸。
阻碍他和梦中缪斯的鹊桥相会。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还是很喜欢那件衣服的。
只是不想看到我穿罢了。
我站起身,忽然瞥到宋晚瑜头上插着的琉璃发簪
我脸色大变,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扯住宋晚瑜的头发,将簪子用力一拔。
“啊!”
“温书言,你在做什么!”
和宋晚瑜惊呼声一起到来的,是时序川呼啸的巴掌声。
我捂着肿了半边的脸,喉咙涌起阵阵血腥味。
“时序川,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不信你不记得这根簪子是院长妈妈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我不可置信地开口,满眼猩红。
时序川充耳不闻,将我推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查看起宋晚瑜的身体。
“我没事,”宋晚瑜楚楚可怜地开口:“老师,我只是看这根簪子很漂亮,所以才……”
没等宋晚瑜说完,时序川便不由分说地开口。
“送给她。”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
“我说,送给她。”
我死死抓着簪子的尾部,连尖端没入掌心都没有察觉。
鲜血从一滴滴滑落。
我眼前也是一片血红,耳边嗡鸣声不绝。
许多年前,时序川还不是什么享誉全球的天才画家。
他和我一样,只是山间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不知来处,没有去处。
我把他从垃圾堆里刨出来,带他到镇上唯一的孤儿院。
那时院里难以支撑多一个人的开支。
我跪在院长妈妈面前,求她把我的伙食分成两半。
一口一口,将濒死的时序川硬生生喂活。
他吃着我碗里的饭,穿着我过剩的旧衣。
从一只瘦骨嶙峋的猴子长成足以遮风避雨的大树。
后来孤儿院失火,院长为了救我们葬身火海。
我只来得及拔下她头上的那根簪子。
她养活了我们两个,留给我们的东西却仅此一件。
而现在,只因为宋晚瑜轻飘飘的一句话。
时序川就要把我唯一的念想拱手让出。
我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往时序川脸上狠狠一扇。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宋晚瑜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捧起时序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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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没事吧?”
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责怪地看向我:“师母,你也真是的,万一不小心伤到老师的手怎么办?”
“我没事。”
时序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安抚一笑。
活像他们两个才是一家。
我的眼眶痛得厉害,手也不住颤抖。
十年下来积累的钝痛,好像此时才开始密密麻麻爬满心脏。
时序川与宋晚瑜十指相扣,看向我时,眼底像结了层薄冰。
温书言,你不要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才是最该滚的那个人。”
我竟然忘了。
他要离婚的这些年里,我渐渐将房子、车子,一件件全都让了出去。
作为安抚他的工具。
到最后,除了我自己,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
连时序川都不再属于我了。
我想笑,眼前却忽然一阵发晕。
恍惚间想起我们的十六岁。
我们刚刚离开孤儿院,只要能活下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为了供他学艺术,我放弃了继续上大学。
我拜访了附近所有有名望的大师,希望他们能让时序川在画室外旁听。
有个性情古怪的老头,让我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险些失去了半条命之后,才点头收下时序川。
那天他淋着大雨,用力将我抱在怀里,发誓一辈子不让我受委屈。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自始至终走不出那场雨的人,只有我。
气急攻心,我猛地吐出一口血,终于撑不住滑落在地上。
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时序川捂着宋晚瑜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看,脏。”
我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时序川最初生病的那几年里,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
一开始他也会害怕,会抱着我,求我发誓。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能抛弃他。
可后来他越来越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来回穿梭两个世界的痛苦终于压垮了他。
讽刺的是,最痛苦的那一刻,反而促使了他的艺术登峰造极。
他成了大师们口中的惊世怪才。
而我则是他挡在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到最后,短暂清醒的时序川亲手签下了一份离婚协议。
他求我放过他。
他想永远留在那个不会痛苦的幻想世界里。
可是我怎么甘心?
那个世界里有他的缪斯,他的同门,他的恩师,唯独没有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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