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莉的最新随笔集《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近日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推出。该书对萧红一系列重要作品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文本解读,既见批评的洞察,亦见女性的共情。1月17日,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主办的“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与中国当代文学”活动在北京举办。作家、批评家李敬泽、邱华栋,主持人张越,作家笛安,与作者张莉一起,循着萧红作品的脉络,走进她那诚恳自由、饱含生命力的文学世界。
张莉对萧红作品的喜爱,从25年前研究生在读时期就开始了,可直到10年后,她才真正拿起笔写下自己的阅读感受和对萧红的理解。谈及创作的初衷,张莉直言,过往不少研究常落入男女“二元对立”的叙事框架,将萧红塑造成一个被压抑、被抛弃的弱者形象,但萧红实际上是一个很强韧、勇猛,字里行间满是生命锋芒的女性写作者。“创作出《生死场》的时候,萧红才24岁。在这个年纪书写生育苦痛,从个体生命体验延伸到对民族、国家未来的思考,最后上升至对人类命运处境的探讨,这是非常勇敢的、非常勇猛的。”
在为这本关于萧红的随笔集命名时,“走过无数人间”这句萧红语录瞬间击中了张莉。“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辗转迁徙,而在于颠沛与坎坷的生命厚度与一部部传世的经典作品的重量。她的确是走过无数人间的人,短短的三十年时间里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风雨,而且她的作品,从未被世人遗忘过。我坚信,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一定会被反复地讨论挖掘,每年的语文课本会有她的《火烧云》,也有她的《回忆鲁迅先生》。如此便知,她走过无数人间,也终究未曾离开人间。”
张莉对萧红的“勇”有着独到的解读。她认为,萧红的勇敢根植于她的“诚与真”。“萧红创造了属于她的语言和写作范式,那些以往不能入文的部分,她都要写出来。所以在她的语言里,她完成了一种转换,创造了一种新的女性写作的语言。因而萧红的写作带有一种非常迷人的颗粒感,你能从她磕磕绊绊的文字里感受到她的诚挚,她要战胜那些对她造成困扰的部分,类似于在土炕上生孩子的这种痛苦、折磨、羞辱,包括她遭遇的所有坎坷,她都要把它写出来。这就是她的勇气,也是她的诚与真。”
谈及萧红,李敬泽认为她在《生死场》中开创了后来直到现在中国文学的一些至关重要的女性问题:“在萧红之前,关于女性的生育、痛苦,这些问题就像我们‘房间里的大象’,我们看见它,却没有语言去感知它、描述它。萧红给了它语言,我们现在仍然能感觉到萧红给它语言时候的那种艰难。”他认为,萧红是中国女性写作与女性意识重要的开创者之一。
李敬泽认为张莉这本书跳出了纯文学史的评述框架,兼具学术性与评论性,堪称一场“情感与认知的考古”。“对于这样一部既是学术又带有评论性质的著作而言,张莉在研究与讲述萧红的过程中,她不仅是以纯粹的文学史的角度去评述这个作家,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在探寻、在辨析萧红如何存在于当下,又或者说,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的那滴属于萧红的血是如何流淌、如何发亮的。”
邱华栋眼中的萧红则是充满“反差的传奇”:“她留下来的作品,直到今天仍然熠熠发光,像《呼兰河传》《生死场》,无论什么时候读都是好作品,都是痛彻心扉、直击心脏的作品。但她的生命又那么短暂,所以她本身也变成了一个传奇。”
邱华栋直言,张莉能够把自我生命的热情和能量跟研究对象呼应起来,让读者在阅读时也能被感动、感染,被点燃,这是非常难得的。“她将文字里的灵性与热情全然倾注于这部著作之中。这本书没有刻板的论文腔调,你说它是一本评传也好,是一本研究著作也好,是某种程度上的散文、随笔、非虚构也好,都可以成立。它跨越了很多文体边界,为我们敞开了进入萧红、靠近萧红的六扇窗,所以我觉得萧红的确在人间,她不仅走过无数人间,她就在此刻,就在今天。”
笛安认为萧红是20世纪中国现代文学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她的很多作品写的都是她自己的事,很难将萧红其人和其作品做清晰的分割。她作为人也好,作为作家也好,她的这种丰富性没有第二个可以去匹敌或者类比的例子。”
“张莉老师身上有一种非常稀缺的品质,就是作为一名研究者,她在评价或者研究一位作家及其作品时,始终没有抛弃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最初的体感和立场。”笛安表示,张莉精准选取了几个重要的支点:故乡,那是《生死场》发生的地方;还有更重要的无法规避的,就是萧红人生中的饥饿和流亡。同时,萧红的人生里面确实有很多作为旁观者难以理解的部分,张莉也忠实地留下她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困惑。“这本书从萧红短暂人生里面重要的节点出发,讨论她的创作、她之于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性,这样的脉络就非常容易让读者感受到直观的、原始的生命体验,去建立跟萧红这个作家的联系。”
“萧红的写作是‘具身经验’式的写作,这种写作扎根于个体的生命体验,以热血、身体经验,去书写对世界的本真理解。”张莉谈到,写作第一讲《生死场》时遇到不小的困扰,甚至初稿推翻三四次重写。“我们写作是为了确认自身,确认我们自身所有的喜怒哀乐、痛苦和悲哀。这一点AI达不到,所有的人机合作都不可以达到,只有人可以达到。”
李敬泽提到,他曾经在工作中征集到一位学者采访萧红生前好友的录音,他被访谈者最后长长的沉默和忽然痛哭深深触动。“这样的作家,他们的伟大之处,既在于他们的作品,也在于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人生就是一个情感样本,他们承受了一切,带给后来一代代人特别好的情感教育。”李敬泽认为,萧红在某种程度上讲是现代女性的原型人物,她所遭遇的所有问题我们依然可能会遇到,她的伤痛穿越百年依然能让读者感同身受。“我觉得可以把张莉这本书当作一个情感教育,让我们好好看看一些基本情感问题,看看一个女人这一百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她面对过什么。这不仅仅是对女性有意义,我也强烈推荐男性好好读这本书。”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主办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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