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四年，北京紫禁城，储秀宫。
德国西门子公司的工程师这会儿正屏住呼吸，手指哆哆嗦嗦地搭在黄铜开关上。
这哪里是一次简单的通电测试？
这分明是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博。
慈禧太后端坐在宝座上，周围围了一圈太监宫女，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玻璃球。
要知道在这之前，这大清的皇宫里只许点蜡烛和油灯，任何洋人的奇技淫巧，那都被视作是洪水猛兽。
工程师眼一闭，猛地合上了开关。
刹那间，刺眼的白光像闪电一样炸裂开来，瞬间就把这幽暗的宫殿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光芒乍现的一刻，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呼或赞叹。
那位掌控了大清帝国近半个世纪的老太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角僵硬地往上一扯，对着那盏刺眼的灯泡，字正腔圆地喊出了两个字：“茄子！”
全场死寂。
工程师愣住了，太监们傻眼了。
这本该是紫禁城拥抱光明的历史性时刻，却被太后这一声莫名其妙的蔬菜名，硬生生变成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滑稽戏。
这位大清的最高统治者，究竟为什么会对这一盏电灯喊出“茄子”？
这背后藏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老太太的糊涂，更是整个晚清帝国在现代化门槛上那尴尬的一摔。
这事儿，还得往回倒一年，从慈禧的一场“艳遇”说起。
一九零三年，慈禧太后忽然转了性。
在这之前，她对照相机这东西可谓是深恶痛绝。
坊间早就传开了，说洋人的这种黑匣子能摄人魂魄，照了相就会短命。
作为一个极度迷信且惜命的统治者，慈禧对这种“勾魂机器”一直是严防死守。
可改变这一切的，是一对留洋归来的兄妹——裕德龄和裕勋龄。
一听到“留住美貌”，七十岁的慈禧动心了。
对于衰老和权力的流逝，她有着本能的恐惧。
于是，裕德龄的哥哥、在巴黎专门修过摄影技术的裕勋龄，就被特召入宫，成了慈禧的御用摄影师。
第一次拍照是在颐和园的乐寿堂。
慈禧特意换上了最华丽的旗装，身上挂满了珠宝。
为了配合这昂贵的“摆拍”，光是置办背景用的牡丹花和搭建假山布景，宫里就砸进去了整整一万两白银。
可面对黑洞洞的镜头，慈禧还是紧张了。
她面部肌肉紧绷，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阅奏折。
裕勋龄在镜头后急得直冒汗，这要是把太后拍成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自己这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
情急之下，裕勋龄想起在国外学的一招。
“起…
死？”
慈禧眉头一皱，这发音对她来说太别扭。
裕勋龄赶紧解释：“就像咱们说的‘茄子’，您拉长了音念。”
“茄——子——”慈禧试探着喊了一声。
果不其然，随着这声长音，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两颊肌肉放松，露出了一个还算慈祥的微笑。
随着“咔嚓”一声，玻璃底片记录下了这一瞬间。
从此，“茄子”便成了慈禧拍照的标配。
不管是扮作观音菩萨坐在中海的荷花丛中，还是在雪地里披着斗篷摆造型，只要镜头对准她，那声拉长了调门的“茄子”便会响彻御花园。
这一习惯，通过宫女太监的嘴，慢慢传到了宫外，成了后来中国人拍照时的标准口号。
所以，当一九零四年的那个夜晚，电灯骤然亮起时，慈禧的大脑瞬间短路了。
在她那有限的认知里，能发出如此强光的东西，只有照相机的闪光灯。
那一刻，她不是大清的太后，而只是一个形成了条件反射的老模特，本能地摆好姿势，喊出了那句能让她“变美”的咒语。
这声“茄子”喊出的，难道仅仅是个笑话吗？
它暴露的，其实是慈禧对现代科技极度的无知与隔膜。
其实，早在慈禧迷上拍照的十几年前，紫禁城里就已经有人玩过相机了。
那就是光绪皇帝的宠妃——珍妃。
珍妃在广州长大，那是当时中国最开放的通商口岸。
她从小见惯了洋货，思想活络。
进宫后，她不仅托太监买来了德国制造的高级相机，还在宫里给皇帝、太监、宫女拍照，甚至大胆到穿上男装摆拍。
在那个年代，珍妃的行为简直是离经叛道。
慈禧对此那是深恶痛绝，她认为珍妃这是“不守妇道”，更是被洋人的邪术迷了心窍。
结果惨得很：慈禧命人查抄了珍妃的寝宫，搜出的照相器材全部被砸烂烧毁，珍妃本人也被施以廷杖，并被打入冷宫。
一九零零年，慈禧带着光绪仓皇出逃西安前夕，更是命人将珍妃推入井中溺死。
讽刺的是，在西安流亡了一圈，被洋人的坚船利炮彻底打服了之后，慈禧回京后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杀了喜欢拍照的珍妃，三年后，自己却成了最爱拍照的老太太。
这种双重标准，把她性格中的虚伪与权力的傲慢，暴露得淋漓尽致。
再回到电灯这件事上。
当裕德龄向慈禧解释清楚，这发光的玻璃球不是相机，而是“电灯”，能长明不灭且不用烧油时，慈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在臣子面前露怯，那可是统治者的大忌。
但她毕竟是玩弄了一辈子权术的人，城府极深。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用？”
工程师战战兢兢地演示了开关。
慈禧亲自试了几下，看着灯光忽明忽暗，她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为了挽回面子，她挑剔地说道：“这光太刺眼了，亮得瘆人，跟鬼火似的。
不过既然装了，夜里宫里倒是能亮堂点，留着吧。”
这句“留着吧”，让电灯终于在紫禁城扎了根。
但慈禧对科技的接纳，始终带着一种“皇家特供”的狭隘。
从一九零四年到一九零八年，宫里开始大规模安装电灯。
为了保证供电，宫廷甚至在颐和园附近专门建了一座发电站，发电机全是德国进口的尖端货。
太监们被组织起来学习维护电路，铜线被小心翼翼地裹上绝缘材料，藏在雕梁画栋之间。
到了晚上一开灯，颐和园和紫禁城的关键宫殿灯火通明。
她严禁这种技术在民间随意推广，理由竟然是“怕乱”。
在她看来，科技不是富国强民的利器，而只是点缀皇家威仪的玩具。
这种将科技当“玩意儿”的心态，在铁路问题上表现得更为荒唐。
早在光绪十四年，李鸿章为了让慈禧接受铁路，费尽心思在中南海修建了一条两公里长的微型铁路，还专门订购了一台精致的蒸汽机车。
慈禧第一次见到火车时，既好奇又害怕。
但当她听说火车开动需要烧煤，且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时，脸色立刻变了。
她认为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会惊扰东陵的祖宗，更会破坏大清的“龙脉”。
于是，人类工业史上最荒诞的一幕上演了：铁轨上停着代表第一次工业革命成果的火车，车厢里坐着大清的太后，而车头前方，不是蒸汽机在轰鸣，而是拴着几根粗大的红绸绳，绳子的另一头，是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太监。
随着李莲英的一声吆喝，太监们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拉着火车在铁轨上滑行。
慈禧坐在平稳无声的车厢里，满意地点头微笑。
她享受着“铁路”带来的舒适，却阉割了铁路的核心动力。
这列由人力拉动的火车，和那声对着灯泡喊出的“茄子”，本质上是一样的。
一九零八年，慈禧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就在光绪皇帝驾崩仅仅一天之后，慈禧太后也在仪鸾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她死后，那台她曾经珍爱的相机，忠实地记录了她盛大的葬礼。
仅仅四年后，一九一二年，溥仪退位，大清王朝彻底土崩瓦解。
慈禧极力想要维护的“龙脉”，终究没能挡住历史的车轮；她那句为了留住美貌的“茄子”，也没能留住大清的江山。
慈禧太后这一生，精于权术，却昧于大势。
她看见了照相机的精细，却看不见它背后的光学与化学工业；她看见了电灯的明亮，却看不见电力对国家工业的驱动；她看见了火车的舒适，却看不见铁路网对经济命脉的重塑。
如今，当我们举起手机，笑着喊出“茄子”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会想起那个坐在储秀宫里、被电灯吓了一跳的老太太。
这词儿从宫廷禁苑传到了市井民间，从皇家的特权变成了百姓的日常。
历史就是这样充满讽刺，它筛掉了那些沉重的权谋与杀戮，却留下了一个轻松的词汇。
那个荒诞的瞬间时刻在提醒着后人：当掌权者将科技视为玩具，将变革视为洪水猛兽时，无论宫殿里的灯光有多亮，整个国家依然会在此起彼伏的“茄子”声中，不可避免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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