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北京,秋风乍起,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直往人脖子里钻。
在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王尚荣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刚从山西赶回来汇报工作的王扶之。
这是一场老战友的重逢,更是一次推心置腹的盘道。
就在一年前,坐在对面的王扶之还是手握全军调动大权的总参作战部部长,那是赫赫有名的“全球第一部”的一把手。
可如今,他的身份牌换成了山西省军区司令员。
从统领全军作战计划的兵团级主官,摇身一变,成了主管一省军务的军级干部,这其中的落差,外人看着都替他牙疼。
坊间的议论就没停过,有人说是平调,可更多人背地里嘀咕:这分明就是“贬”了嘛!
王尚荣看着眼前这位老部下,眼神里藏着深意,忍不住问了一句:“到了下面,心里有没有落差?”
王扶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半点勉强:“老首长,在山西当个司令,这官也不小哟!”
这一笑,透着一股子老将特有的通透劲儿。
可这轻描淡写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事儿,还得把日历往前翻个六七年,从那张调令前的峥嵘岁月说起。
1970年,总参谋部作战部迎来了它的第五任掌门人——王扶之。
在军队这个大盘子里,总参作战部为什么敢叫“第一部”?
因为它管的是打仗,是全军的作战计划、边防部署、战备值班。
说白了,这就是军队的“大脑”,是中枢里的中枢。
王扶之接手的时候,那是一口不折不扣的“高压锅”。
那是怎么样的七十年代?
国际形势变幻莫测,北边陈兵百万,南边战火未熄。
作为作战部长,王扶之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地图,电话是24小时不带停的。
那时候党中央要求军队“随时能战”。
王扶之带着一帮参谋,天天把自己关在作战室里,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推演着各种极端情况。
陆军怎么动?
海军怎么防?
刚刚起步的火箭军怎么威慑?
这千头万绪,最后都得汇到他的案头,变成一道道精准的指令。
那时候的王扶之,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心里头全是底气。
在他主事的这几年,边境摩擦不断,突发状况频出,但总参作战部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运转高效,拿出的预案不仅多,而且管用。
谁都觉得,王扶之这个部长,屁股坐得稳,活儿干得漂亮。
可谁能想到,军人的命运,从来就不是一条画好的直线。
1975年,一道调令毫无征兆地下来了:免去王扶之总参作战部部长职务,任命为山西省军区司令员。
这消息一出,不少人都愣住了。
总参作战部那是军委的眼珠子,部长往往是兵团级甚至更高的配置,而省军区司令通常是正军级。
这一纸调令,从北京的中枢机关到了华北的地方军区,级别上确实是实打实地下来了。
有人替他委屈:明明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给“下放”了?
这一步棋,是不是走得太冤了?
但在王扶之看来,这压根儿就不是个问题。
他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
1935年,那个还是少年的“红小鬼”投身红军时,图过什么级别吗?
没有。
图的就是一条出路,一个信仰。
抗战时期,他在115师343团。
那时候日子多苦啊,太行山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他从团长干起,当过副师长、师长。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带着部队在山沟沟里转战,打游击、拔据点。
哪一次战斗不是生死一线?
哪一次升迁不是拿命换来的?
新中国成立后,1954年他到了王牌劲旅39军。
那是军队现代化转型的关键期,他抓训练、搞筹划,帮着这支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英雄部队适应新形势。
1955年授少将,1964年再次晋升。
这一步步走来,王扶之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党叫干啥就干啥,岗位只有分工不同,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所以,面对1975年的这次“降级”调动,他二话没说,打起背包就去了山西。
山西,表里山河,华北屏障。
这里虽然不是指挥全军的中枢,却也是拱卫京畿的战略要地。
中央把他这员“虎将”放在这里,那是别有深意的。
王扶之这一去,不是去“养老”的,而是去“种树”的。
他把在总参谋部积累的宏观视野一股脑带到了山西。
以前省军区搞训练,多偏重单纯守备。
王扶之来了以后,路子全变了。
他把总参那一套严谨的作风“移植”了过来,强调军地结合,强调正规化战备。
民兵怎么练?
不能光走过场,要真刀真枪地搞实战演练。
那段时间,山西省军区的面貌焕然一新,部队演习频次高了,质量硬了。
事实证明,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所谓的“级别落差”,在党性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也就有了1976年北京的那一幕。
老上级王尚荣的提醒,是出于关爱。
两人是两代作战部长的交情,心意相通。
王扶之那句“官也不小哟”,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坦荡。
在他看来,能守好山西这一方水土,能为党分忧,这就是最大的官。
这种坦荡,让他走得更远。
1980年,新的任命又来了。
这一次,目标是西北——乌鲁木齐军区。
这可是当时著名的十一大军区之一,管辖着新疆广袤的土地。
王扶之出任副司令员。
从华北到西北,从一省之地到漫长的边境线,舞台变大了,担子更重了。
这时候的王扶之,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他把总参的筹划能力、山西的实战经验,全都带到了新疆。
在乌鲁木齐军区,他虽是副职,但主抓的却是最核心的作战筹划和训练。
新疆地形复杂,有沙漠、有雪山、有高原。
部队怎么适应这种环境?
王扶之拿出了当年的“钻劲”。
他带着参谋人员,跑边防、看哨所,针对高原环境制定了专门的训练法子。
他推动的演习,针对性极强,就是要解决“能不能打、能不能赢”的问题。
他还特别注重军地融合,推动民兵参与边防管控,那几年,西北边陲的防务可谓固若金汤。
直到80年代中后期,王扶之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转任顾问。
但他没闲着,写心得、理资料、带新人,要把自己这半辈子的打仗经验,一点一滴地传下去。
回望王扶之的军旅生涯,这既是一条波浪线,也是一条上升线。
1975年的那次调动,看似是他人生的一个“低谷”,实则是另一座高峰的起点。
如果没有去山西的那几年“接地气”,他可能就不懂地方武装的门道;如果没有后来的去新疆,他的军事生涯可能就缺了边疆防务这一块拼图。
党用干部,如下棋布局。
每一步看似平常的“闲棋”,往往都有深远的考量。
王尚荣当年问他“有没有落差”,其实问的是心境。
王扶之用一辈子的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军人的肩章上,扛的不是级别,是责任。
只要是为国戍边,哪里都是主战场,哪里都是最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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