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这一年挺邪乎的,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前后脚都没了,大清朝眼看着就要散架。
按理说这时候大家都该捂紧钱袋子过日子,可再山西祁县,却出了一件把当时商界大鳄们下巴都惊掉的事儿。
这事儿发生在大名鼎鼎的乔家大院。
那一年的年终算账现场,大德通票号把账本往桌上一摊,好家伙,总利润七十四万两白银。
但最让人看不懂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这钱怎么分。
作为东家的乔家,拿走了三十四万两,而那些平时点头哈腰、端茶倒水的掌柜和伙计们,竟然合伙分走了四十万两。
你没看错,我也没写错,打工的分得比老板还多。
这要搁别的地儿,老板早掀桌子了,但乔家非但没急眼,还敲锣打鼓地把这事儿记进了功劳簿。
在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锁不是铁做的,是拿真金白银浇铸的利益。
这就是晚清商界最顶级的“阳谋”,那个设计这套玩法的人叫乔致庸,虽然当时他已经去世一年了,但这套被他称为“身股”的制度,依然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地收割着财富。
说起来,这乔致庸也是个奇人。
把时间倒回去六十多年,大概是1840年代,鸦片战争刚打完,大清朝被揍得鼻青脸肿。
那时候的乔致庸才二十多岁,本来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考科举、当大官。
谁知道家里大哥乔致广突然病死了,留下这一大家子烂摊子。
那时候乔家虽然有点底子,做着粮油布匹生意,但情况相当不乐观。
我查了一下当时的资料,那时候做生意简直就是在那命博。
最要命的不是土匪强盗,而是“人心散了”。
学徒进了铺子,吃三年萝卜白菜,把本事学到手了,转头就跳槽,或者干脆自己单干抢老东家生意。
留下的老伙计呢?
一年拿着二十两银子的死工资,那时候二十两银子虽然比种地强,但也发不了财。
于是这帮人就开始“磨洋工”,甚至趁着掌柜不注意,往袖子里塞银子。
乔致庸接手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漏水的桶。
这位被逼上梁山的“书生东家”没有像其他财主那样,搞什么严防死守、搜身检查。
他脑子转得快,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防贼不如把贼变成家里人。
他要干一件违背祖宗规矩的事——把家族的生意,分给外姓人。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大逆不道,家里那帮族老们的唾沫星子差点把他淹死。
但乔致庸这人倔,咬死不松口。
他太清楚了,没有人会为了别人的口袋拼命,除非这个口袋也有他的一份。
到了1883年,大德通票号正式挂牌成立,乔致庸琢磨了半辈子的这套“身股制”终于算是彻底落地了。
这玩法说白了就是现在的“股权激励”,但在那个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他把股份拆成两半:一半叫“银股”,是东家出的真金白银,拥有决策权;另一半叫“身股”,就是给你这个人的身价股。
简单说就是,你不用出一分钱,只要你有本事、有业绩,我就送你股份。
这可不是现在有些老板画的大饼,那是实打实的分红权。
乔致庸设计了一套像打怪升级一样的体系,从最低的1厘身股起步,最高能做到10厘,也就是1股。
这中间一共19个等级,每一级爬上去,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举个例子,大德通有个传奇掌柜叫马荀。
这哥们儿最早就是个粮店的小伙计,要是在别家,这辈子也就是个受气包,运气不好还得被掌柜的打骂。
但在乔致庸手下,马荀因为脑子活、腿脚勤快,被乔致庸一眼相中,破格给了2厘身股。
这2厘身股就像是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彻底把马荀的潜能给激发出来了。
他为了多挣分红,比东家还操心生意。
以前是“到点下班”,现在是没日没夜地跑街串巷,硬是把几个半死不活的分号给做活了。
几年考核下来,他的身股一路飙升,最后成了顶顶有名的大掌柜。
这哪是给东家干活啊,分明是在给自己攒棺材本。
乔致庸这招最绝的地方在于,他用利益把员工给锁死了。
持有身股的伙计,不仅每年能拿分红,甚至退休后还能继续拿,死了以后家属还能领几年抚恤金。
这哪里是雇佣关系,这简直就是那个年代的“终身养老保险”。
但是,注意了啊,这里头有个前提。
如果你敢贪污一个铜板,或者跳槽背叛,对不起,所有身股瞬间清零。
在这么巨大的沉没成本面前,原本想揩油的伙计变成了最忠诚的看门狗。
谁敢动票号的钱,那就是动他们自己的养老金,那是真跟你玩命。
到了1889年,大德通的利润只有2.5万两的时候,身股和银股的比例还算平衡。
但乔致庸根本不限制身股的数量,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身股发出去的也越来越多。
家里有人急了,说这不成了给外人打工了吗?
乔致庸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股权被稀释,他算的是一笔大账:员工拿得越多,意味着蛋糕做得越大。
这套制度在后来遭遇的几次大危机里,真成了乔家的救命稻草。
1900年庚子国变,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一路西逃,天下大乱。
那时候很多票号因为伙计卷款潜逃,直接就倒闭了。
但乔家的票号呢?
稳得一批。
因为对于手握身股的掌柜们来说,票号垮了,就是砸了自己的饭碗,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他们拼死护送银两,甚至在兵荒马乱中利用乔家的信誉汇兑军饷,不仅没亏,反而借着战乱大赚了一笔。
这就是为什么到了1908年,员工分走的钱能超过东家。
那时候,乔家票号的身股总数已经达到了23.95股,占比超过54%。
表面看,东家亏了,失去了“大头”,但实际上,如果没有这帮人拼命,那个74万两的总利润根本就不会存在。
乔致庸用让出一半利润的魄力,换来了比原来翻了20倍的收益。
这账算得,简直神了。
乔致庸本人在1907年就走了,活了89岁,算是喜丧。
老头子生前哪怕富可敌国,生活却抠门得要命,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
但他对灾民和国家却大方得很,光是1877年“丁戊奇荒”,他就捐出了巨资赈灾。
他在晚年把这套体系交给了长孙乔映霞,自己就躲在后院含饴弄孙。
他心里明镜似的,制度建好了,机器转起来了,只要人不绝,乔家的财运就不会断。
这套“身股制”一直延续到民国初年,直到后来军阀混战、经济彻底崩溃,这台商业机器才慢慢停下来。
如今回头看,乔致庸绝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晋商,他更像是一个洞悉人性的心理学大师。
想让别人把你当兄弟,你得先敢于把钱袋子解开。
在那个皇权不下县、商业全靠信誉维持的年代,乔致庸用真金白银的让利,在大清朝的废墟上,搭建起了一座令人惊叹的商业帝国。
这,才是乔家大院真正的地基。
直到1951年,大德通才彻底歇业,这家百年老店,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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