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女儿家门口时,心里头还热乎着呢。来之前跟儿子吵翻了,他指着我鼻子骂:“老东西,房子都给我了,还想赖在这儿?赶紧走!”我这气啊,顺手抄起门后的拐杖就想打,可看着他那不耐烦的脸,手愣是没举起来。
六套房,市中心两套,郊区四套,都是我跟她爸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总想着“儿子是根”,将来养老还得靠他,房产证上就都写了儿子的名。女儿嫁人的时候,我就给了十万块陪嫁,她当时笑着说:“妈,您留着吧,我跟建军(女婿)能挣钱。”现在想想,这闺女是真懂事,可我当初是真糊涂。
女儿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点啥,快得抓不住。“妈?您咋来了?”她侧身让我进来,声音里没多少热乎气。
“你弟……”我张了张嘴,把“不是东西”四个字咽了回去,“我想在你这儿住阵子。”
“住阵子?”女婿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妈,我们这房子小,两居室,您来了怕是住不开。”
“我住客厅就行。”我赶紧说,“铺个垫子,不占地方。”
女儿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我去做饭。”
晚饭桌上,气氛僵得像结了冰。女婿扒拉着米饭,没抬头;女儿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妈,您尝尝,建军今天买的,挺新鲜。”
“嗯,好吃。”我往嘴里塞,没尝出啥味。
“对了妈,”女婿突然开口,“我妈前阵子说,她老家有个养老院,条件挺好的,护工也细心,要不……”
“养老院?”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你让我去养老院?”
“不是不是,”女儿赶紧摆手,“建军就是随口一说。主要是我们这实在不方便,我跟建军都要上班,白天家里没人,您一个人在家……”
“你们是嫌我碍事?”我看着女儿,她不敢看我,眼神瞟着别处。
“妈,您别多想。”女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压力也大,房贷车贷,还有孩子的奶粉钱,您在这儿住,我们……”
“我不用你们伺候!”我吼道,眼泪跟着就下来了,“我自己能做饭,能洗衣服,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你们都容不下我?”
她爸走那年,女儿才八岁,抱着我的腿哭:“妈,我以后养你。”现在她三十二了,说话不算数了。
“妈,当年您把房子都给弟弟的时候,就该想到……”女婿的话没说完,被女儿瞪了回去。
可我听清了。是啊,我当年把房子都给了儿子,现在还有啥脸来投奔女儿?我这不是活该吗?
夜里,我躺在客厅的垫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女儿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小两口在吵架。我这心里啊,像被猫抓似的,疼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他们醒就起来了。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在门口,给女儿留了张纸条:“妈走了,别惦记。”
刚出单元门,就碰见遛弯回来的张阿姨。她是我以前的老邻居,知道我家的事。“你咋在这儿?”她看着我的行李箱,“你不是去儿子家了吗?”
“嗨,”我强装笑脸,“想闺女了,来看看。”
“你那儿子,不是个东西!”张阿姨啐了一口,“我前几天看见他,跟个女的逛街,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哪管你的死活?还有你那闺女,小时候多疼你,现在怕是……”
“闺女挺好的。”我打断她,再听下去,我怕自己撑不住。
我没地方去,就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天。中午买了个馒头,啃得干噎。看着别人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心里头空落落的。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女儿。“妈,您在哪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您回来吧,我们想办法。”
“不了。”我擦了擦眼泪,“妈找着地方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挂了电话,我给以前帮过我的王婶打了个电话。她在郊区开了个小超市,说:“你来吧,我这楼上有间空房,你帮我看看店,管吃管住。”
我拎着箱子去了王婶那儿。超市不大,楼上的房间也小,可我住着踏实。每天帮王婶理理货,收收钱,晚上关了店,就坐在门口看星星,想起她爸,想起俩孩子小时候的样子,心里酸一阵甜一阵。
过了半个月,女儿来了,拎着一大包东西,站在超市门口,眼圈红红的。“妈,我给您买了点吃的。”
“你咋来了?”我没理那包东西。
“我跟建军吵架了,”她蹲在地上哭,“他说我不孝,我也觉得自己不是人。妈,您跟我回去吧,我们挤挤总能住。”
“不回了。”我叹了口气,“妈在这儿挺好的,不用看谁脸色。”
“那房子……”女儿抬头看我,“我去找弟弟要,那本来就有您的一半。”
“算了。”我摇摇头,“房子给了他,就是他的了。妈这把年纪,要那么多房子干啥?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有口热饭吃,就够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女儿不是不孝顺,是我当年太偏心,寒了她的心。六套房,像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让我自己没了退路。
女儿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张卡:“妈,这里面有五万块,您拿着,别委屈自己。”
我没接,推了回去:“妈有钱,你留着给孩子买奶粉。”
她哭着走了,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后来儿子也来找过我,拎着水果点心,说:“妈,我错了,您跟我回去,我给您养老。”
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是怕别人说他不孝。我摆摆手:“你走吧,妈想清静。”
现在我在王婶的超市帮忙,每月能挣两千块,够花了。偶尔女儿会带着孩子来看我,小家伙喊我“姥姥”,奶声奶气的,听得我心里暖烘烘的。
我总算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手里的东西攥得越紧,丢得越快。房子给了儿子,没换来养老的保障;亏欠了女儿,却在走投无路时,看见了她藏在埋怨里的惦记。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是房子,最值钱的是人心。可惜啊,我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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