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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86年,南京钟山。

一个66岁的老头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回京城,有人痛哭流涕,更多人却在额手称庆。甚至在他死后的几百年里,史书都在争论:大宋的灭亡,这老头是不是得背最大的那口锅?

他叫王安石。

在教科书里,他是那个“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的硬骨头,是让苏东坡、司马光这些顶流文人集体拉黑的“拗相公”。大家都觉得他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一生只知道变法、变法、变法。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脱下那身沉重的官服,剥离掉“中国十一世纪改革家”的那个吓人标签,王安石其实活得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深情。

他不只有铁石心肠,更有绕指柔情。

今天,我们不谈那些枯燥的青苗法、保甲法,只看他留下的这十首诗。你会发现,这个被误解了千年的老头,其实用最干净的文字,过完了最跌宕的一生。

那个狂得没边的年轻人

年轻时候的王安石,狂是真的狂。

30岁那年,他在浙江当个地方官。那时候的大宋,表面繁华,底子里已经烂透了。冗官、冗兵、冗费,像三座大山压得财政喘不过气。

别人都在粉饰太平,只有他,爬上了杭州的飞来峰,冷冷地看着脚下的云雾。

他大笔一挥,写下《登飞来峰》: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这哪是写山?这分明是写命。

我不怕云雾遮住眼,不是因为我视力好,而是因为我站得比你们都高。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气,在当时那个崇尚圆滑的官场,简直就是个异类。

带着这股子心气,他杀回了开封。

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惊天动地的“王安石变法”开始了。那年的春节,王安石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看着家家户户放鞭炮,觉得大宋的春天终于来了。

于是有了那首连小学生都会背的《元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字里行间,全是希望。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换了新桃符,除了旧弊政,这个国家就能起死回生。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变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曾经的朋友司马光跟他绝交,苏东坡因为反对他被贬,整个朝堂都在骂他。

他成了孤家寡人。

在一个深夜,王安石失眠了。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听着漏壶滴答,写下了《葛溪驿》:

“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灯明灭照秋床。 病身最觉风露早,归梦不知山水长。”

那个意气风发的改革者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在灯下独坐的病老头。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也没人知道他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这种孤独,在《梅花》里被推到了极致: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首诗太有名了,有名到我们忽略了它背后的决绝。

为什么要开在墙角?为什么要凌寒?因为除了我自己,没人欣赏。你们把它当成雪也好,当成花也罢,我就是我,我有我的暗香。

这哪里是花,这就是王安石的骨头。

想回家,却又回不去

政治斗争最激烈的时候,王安石被罢相了。

虽然不久后皇帝又召他回去,但在路过瓜洲渡口时,他的心态彻底崩了。江水滚滚,明月当空,他想起了在这个渡口来来回回的这些年。

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那个“绿”字,被后人夸了一千年,说是神来之笔。

但你细品,这诗里全是疲惫。家就在几座山后面,可我却要身不由己地去京城那个修罗场。明月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照着我退休回家?

终于,他把自己还给了生活

老天爷终究是成全了他。

晚年的王安石,彻底退出了政坛,隐居在南京半山园。

没了权力的束缚,那个可爱的老头终于回来了。他每天骑着头小毛驴,在山里乱转。

他去邻居湖阴先生家串门,看到人家院子打理得干净,羡慕得不行,随手就在墙上写了首《书湖阴先生壁》:

“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你看,“两山排闼送青来”,山都推开门要把绿色送进来。这时候的王安石,眼里没有了奸臣忠臣,只有青山绿水。

他开始变得极其敏感细腻。一个春天的晚上,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春天太美了。

他在《春夜》里写道:

“金炉香烬漏声残,剪剪轻风阵阵寒。 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春色恼人”,这是多么娇嗔的词啊。谁能想到,那个在朝堂上把皇帝怼得说不出话的铁面宰相,竟然会因为月亮移动了花影而失眠?

看透了,也就放下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王安石活出了一种禅意。

他去西太一宫题诗,回首这辈子的风风雨雨,写下了《题西太一宫壁》:

“柳叶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 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

曾经的惊涛骇浪,如今都化作了那一池春水。三十六陂,陂陂都是回忆,但现在,只想做一个白头翁,静静地看着江南。

他在《江上》散步,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峰,写出了人生最后的彻悟:

“江北秋阴一半开,晚云含雨却低徊。 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

以前觉得无路可走,现在回头看,千帆竞发,路一直都在。

甚至连最普通的落花,在他眼里都有了别样的深意。他在《北山》里写:

“北山输绿涨横陂,直堑回塘滟滟时。 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

为了数地上的落花,他能坐上半天;为了找一株芳草,他愿意迟迟不归。

这才是生活的顶级玩家。

结语

公元1086年,王安石走了。

他留给大宋的,是一个未完成的改革梦;但他留给我们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

一千年过去了,他的新法早已随风而散,大宋的繁华也成了梦幻泡影。

但这十首诗留下来了。

当我们在这个卷得要死的时代感到迷茫时,不妨读读“不畏浮云遮望眼”;当我们觉得孤独无助时,不妨想想“凌寒独自开”。

你会发现,那个被骂了一千年的倔老头,其实一直站在历史的墙角,带着一身暗香,静静地看着我们。

他不只是那个铁血宰相,他更是一个在深夜里也会失眠、看到青山也会感动的普通人。

这,才是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