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还没散尽烧焦味，王允正准备享受“平定祸根”的掌声，貂蝉却一句“你杀错了人”把他拉回冷水，宫里所有笑声都显得发虚。
那天是公元一九二年四月，董卓乱尸刚被拖去凉坊焚烧，百官围着王允行礼，吕布提着方天画戟站在宫阶下，被吹捧成新偶像。可吕布的眼神在巡梭，像是在量度哪块地盘值得接管，他没有受宠若惊，倒像是看见自己晋级的门票。
王允误以为自己掌控了局势。他联手貂蝉反复挑拨董卓和吕布，利用两人早就存在的心病，再用虚情假意的义父义子关系把矛盾放到明面。吕布刀落董卓那刻，长安确实安静了一瞬，可这把刀从来不是王允的。
吕布与董卓的仇从不是讲义气，他只是被堵在通往更高位子的路口。董卓的大营和朝廷重权都是他眼中的壁垒，一旦壁垒倒了，谁来决定他下一步听谁的？王允忘了问这个问题。
刺杀成功后三天，吕布已经开始插手朝中议事。王允坚持把董卓留下的财物充公，不愿按照吕布建议赏赐凉州旧部，理由是“要整肃风气”。这种硬碰硬的骨气看着正义，可凉州兵本就是董卓衣食父母，没了钱粮又没人安抚，李傕、郭汜趁着怨气重整旗鼓只用了一个月。
最让书生心冷的是蔡邕被杀。这个老学者只是在听闻董卓死讯时叹了口气，就被王允抓进狱里，最后被处决。许多士人从此闭嘴，不再愿意替王允站台，想帮忙的人被吓跑，想获利的人暗自观察，留下王允单挑局面。
吕布看在眼里，只感觉王允比董卓更难伺候。董卓至少愿意给他资源，王允只会用“忠臣烈士”的道德箍他。他开始盘算退路，既然朝里不让人伸手，那就把剑换个方向。
两个月后李傕带着凉州军攻打长安，城门口的益州兵一开始还摆样子守城，等李傕承诺“放你们回乡”，他们干脆倒戈。王允派人四处求助，吕布却选择先撤，带兵离开。王允落在长安，最后被押到市曹问斩。貂蝉那句“杀错人”在街巷里传成“当年少杀一个才是真祸根”。
吕布逃走后，开始上演“今日此处，明日彼处”的戏。他先去投靠袁术，袁术还在考虑怎么用他，就被他带兵闯营要粮。袁术起了戒心。吕布又投袁绍，袁绍见他打仗厉害但难以约束，只给了个偏远驻地。吕布心里不甘，于是向徐州刘备示好，恰好刘备和曹操在外作战，他便趁机偷袭下邳，占了刘备的老巢。这和他早先在北掖门前倒戈时如出一辙：只要有椅子空着，他就把原主推下去。
这种“反噬”其实不只王允遇到，蒋琬临终前也告诫诸葛亮要提防内部人心，因为蜀中大将好几次在关键时刻摇摆。相似戏码最近我又在看另一段史料：张邈守兖州时，曹操北伐，他就被吕布劝降，兖州也跟着易手。每次都有一个人以为握住了猛将的心，结果被同样的手法反咬，只是王允倒霉在最先尝到。
王允毕竟不是纯政客，他既想被称为清官，又想马上稳定局势，于是把“讨董”的成功当作道德护身符，不肯对残余势力妥协。可长安这时候需要的是柔性过渡：赏赐、封官、安抚，都得来一点。他越坚持“原则”，对方就越觉得自己无退路，只能硬攻。
吕布也不是没给过信号。董卓刚死时，他主动请缨讨伐远处叛军，被王允拒绝；他想把董卓旧将分散调动，也被否决。王允把他当成一把用过的刀，命令他留在长安守卫，却不给权力和资源，这等于逼他重新找主人。
李傕攻城那阵，王允试图靠士人名望鼓动百姓固守，可普通人早就被连年战火折腾得只求活命，谁还想在王允的“清名”上赌命？街坊之间流传的唯一消息是：“吕布跑了，我们怎么办？”这种恐慌情绪迅速蔓延，长安城的守军士气一起散掉。
吕布逃亡后在徐州被曹操围困，曹操引水灌城，下邳城内粮草尽断。吕布想学当年和董卓结义那一套，以义子身份求活。曹操当面拒绝，刘备更提醒曹操“此人不可留”。吕布最终被绞死，死前还喊“勿杀我”。长安的流血像是白流，换来一个四处漂泊又多次背义的人在绳索中结束。
回头看那段时光，最讽刺的是：王允以为自己通过貂蝉这种细腻布局让吕布“心甘情愿”动手，以为情感牵扯能稳住他。可吕布骨子里认的只有利益。貂蝉的存在反而让他更笃定——只要能上位，背叛谁都不重要。王允听了那句“杀错人”却没反思“错在哪里”，他还是坚信大义会约束人心。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王允杀蔡邕，导致朝中失去与李傕等人谈判的渠道。蔡邕与凉州军交情深，如果留着他，长安也许能在李傕南下前有个缓冲。王允觉得维护名节比缓和矛盾重要，最后名节没有换来民心，只留下“刚愎自用”的评价。
很多人怀疑貂蝉有没有真实存在，我倒觉得她在这段故事里不重要。哪怕没有她，吕布也迟早找机会翻脸。关键在于权力场上那股互相试探、动不动就换阵营的习惯。王允低估了这种习惯的破坏力，吕布则把它当成行走江湖的本能。李傕、郭汜、张济一拥而上时，长安城只剩一个“刚刚清理完董卓余党”的空壳，没人能挡。
如今再读那句“最危险的敌人是身边的功臣”，我只觉得这话对王允而言太晚。董卓死后短短三十九天，新秩序连骨架都没搭好，就被吕布的离场和凉州军的复辟撕碎。王允想用一次大胜清理所有隐患，却忘了乱世中没有绝对的盟友，只有暂时的合作。
这场悲剧就是一场信任豪赌：王允赌吕布会因为情义站队，吕布赌王允能让他更上一层楼，两边都输了。你身边如果也有这样的人，一会儿对你掏心，一会儿暗自盘算，你会先信他一把还是立刻留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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