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30号上午9点47分,上海电气子公司一纸公告弹出——87.06亿元应收账款逾期。没预警,没缓冲,像一把钝刀直接劈进A股神经。当天跌停板封死,成百上千个账户里的养老金、孩子学费、卖房款,全卡在那一行小字里,动不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不是单点爆雷,是整条产业链塌了。13家上市公司,清一色挂着“专网通信”业务标签,年报里写着“服务于军工、应急、公安系统”,合同密密麻麻,流水层层嵌套,审计意见全是标准无保留——可翻到底,压根没发过货,没验过机,连个设备影子都没见着。
隋田力的名字,是调查组翻到第三层公司架构时才冒出来的。退伍兵出身,干过地方政府通信口,还当过某市通信技术研究所所长。2007年他拉起“星地通”体系,不是搞研发,是搭通道:上游重庆博琨,下游环球景行、富申实业……名字听着硬核,实则全是壳。合同编号工整,交货周期精确到日,付款节奏严丝合缝——可所有“终端设备”,图纸没存档,产线没照片,安装验收单上签字人,查户籍发现早注销了十年。
凯乐科技最吓人。四年虚增营收512.2亿元,每年财报里“专网通信业务毛利率稳定在32.6%”,高管照常发奖金、买别墅,连审计师事务所的函证,都是隋田力控制的公司互相盖章回寄。宏达新材更绝,实控人杨鑫名下三家公司,专干“账务配套”:一家出预付款流水,一家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有一家负责给上海电气写《项目可行性说明》,写得比真国企还像。
瑞斯康达子公司“深蓝迅通”2017到2019年每年都能按时收回重庆博琨的“货款”,2020年突然中断。国瑞科技8亿元预付款打了水漂,康隆达收了10%定金,剩下1.2亿再没到账,财务总监在办公室撕掉三版付款追踪表,手都在抖。
黄瓯跳楼那天,很多散户蹲在交易软件前刷新,页面一直卡在“撤单失败”。证监会查了整整两年,调取近万页银行流水,光是比对合同印章就花了七个月。罚单开出来1000万,隋田力早换了三个手机号、四个邮箱,注册地址全堆在浦东同一栋写字楼B座18层——电梯口贴着三张不同公司门牌,但前台没人,门禁卡刷不开。
江苏舜天造假额报出来是102亿元,合众思壮连续四年审计无法表示意见,泽达易盛连医药子公司都注销了。现在你去搜“专网通信”关键词,网页自动弹出风险提示:“该业务模式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有些账户里还留着2019年的买入记录,成本价12.63元,现在停牌前最后成交价是0.89元。你看那K线图,像不像一根被拧断的弹簧?对吧?你翻过那些年报附注吗?其实早有蛛丝马迹——某家公司“存货周转天数”连续三年为0,资产负债表里“在建工程”常年挂0,但“预付款项”年年暴涨……只是当时谁信呢?谁又敢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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