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确实够坦诚。
纳罪臣之女为妾,这事儿可大可小。陆朝现在圣眷正浓,没人敢说什么。但若是有人想搞他,这就是个把柄。
而我若是进了门,手里握着这个把柄,腰杆子就硬了。
夫人,我这人俗,只求富贵,不求恩爱。
我笑了:既然是搭伙过日子,我想先见见世子。
好好好,应该的。秦夫人大喜,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三天后,黄昏。
我女扮男装,去了云水阁的雅间。
屋里熏香袅袅,一个男人负手站在窗边,背影挺拔。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我行了一礼:世子
陆朝长得确实好。
高鼻梁,薄嘴唇,眉眼冷峻。一身藏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既有文人的儒雅,又带着几分权贵的傲气。
不愧是探花郎。
坐。
陆朝声音清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心上人,但你不可能这辈子不娶妻。
陆朝挑了下眉,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审视。
娶个高门贵女,你怕她进门欺负你的爱妾;娶个小门小户的,你母亲又觉得亏心。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人愿意跳这个火坑,所以你母亲找上了我。
既然是交易,世子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陆朝冷笑一声:想攀附靖国公府权势的人多如牛毛。我就算娶个屠夫的女儿又如何?
身份低微,人微言轻,她只会更加敬重悦悦。
陆朝语气淡漠:只要我有权有势,悦悦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那个娶进来的女人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痛苦,他根本不在乎。
我抬头,撞进陆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
这男人,真够狠的。
为了所谓的真爱,可以随意牺牲另一个无辜女人的终身幸福。
既然这样,我忽而一笑,那你为什么还没娶那个屠夫的女儿呢?
陆朝动作一顿,垂眸喝茶。
因为你知道,你不仅官途上需要岳家帮衬,侯府的人情往来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当家主母。
我一针见血:那个柳悦悦再得宠,也上不了台面。谁家正经主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妾室来往?你若真娶个屠夫女儿,只会让你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陆朝放下了茶杯,终于正眼看我。
江姑娘,你倒是看得通透。
他身子前倾,带着几分压迫感:那你委屈求全嫁给我,图什么?
我要和你做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世子,这辈子,我不和你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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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听了我的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高的眸子猛地眯了起来。
有名无实?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江姑娘,这可是你说的。日后若是守不住空房寂寞,哭着求我,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差点笑出声。
求你?
求你别进我屋还差不多。
我忍住翻白眼冲动,一脸诚恳:世子放心,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说话算话。咱们白纸黑字签个契约,若我违背誓言,主动勾引世子,我愿自请下堂,净身出户。
陆朝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欲擒故纵的痕迹。
可惜,他只看到了我对金钱和自由的渴望。
好。陆朝点头,成交。
就这样,我把自己卖进了靖国公府。
大婚那日,排场很大。
毕竟是靖国公府娶世子妃,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陆朝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脸拉得比驴还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他的真爱柳悦悦表忠心呢——你看,虽然我娶了别人,但我心里是不快乐的,我是被迫的。
我坐在花轿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心情好得飞起。
入了洞房,喝了合卺酒。
陆朝把酒杯重重一放,冷声道:我去书房睡。
说完,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似乎在等我挽留,或者等我露出凄楚的神情。
我赶紧把头上沉得要死的凤冠摘下来,顺口说道:世子慢走,门槛高,小心别摔着。
陆朝的背影僵了一下,甩袖而去。
门一关,我立马招呼陪嫁丫鬟春桃:快快快,把这劳什子吉服给我扒了,叫厨房送只烧鸡来,饿死我了!
春桃一脸担忧:小姐……姑爷新婚之夜就去书房,这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我咬了一口鸡腿,满嘴流油,说明世子洁身自好,是个守男德的好典范。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舒服最重要。
这一觉,我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嘤嘤嘤的哭声吵醒的。
睁眼一看,床前跪着个美人。
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插着根摇摇欲坠的白玉簪子,眼圈红红的,活像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不用问,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真爱,柳悦悦。
陆朝站在她旁边,一脸心疼地扶着她,看向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恶毒的容嬷嬷
江氏,悦悦特意来给你敬茶,你竟睡到现在才起?陆朝上来就是一顿指责。
我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来:世子,这都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哦,才巳时啊。我揉了揉眼睛,婆婆说了,我不必晨昏定省。既然不必给婆婆请安,那我睡个懒觉怎么了?再说了,我是正妻,她是妾,哪有妾室大清早闯进正房卧房哭丧的规矩?
你!陆朝气结。
柳悦悦身子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莫怪,是妾身不懂规矩……妾身只是想着姐姐刚进门,怕姐姐不习惯,特意熬了燕窝粥送来……
说着,她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粥,就要往我跟前凑。
别!我抬手制止,别叫姐姐,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没给我添什么妹妹。按规矩,你该叫我世子妃,或者少夫人。
柳悦悦脸色一白,看向陆朝:世子……
陆朝心疼坏了,把柳悦悦护在身后:江笙,你别太过分!悦悦怀着身孕,你若是吓着她,我唯你是问!
我翻身下床,披上外衣,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世子,咱们是签了合同的。我拿梳子梳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给柳姨娘立规矩,前提是她别来烦我。揽月阁是我的地盘,以后没有我的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尤其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哭哭啼啼的戏码,我看了倒胃口。
你简直不可理喻!陆朝气得脸都青了,搂着柳悦悦就往外走,悦悦,我们走,以后不必来这受气!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心情大好。
春桃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您这才刚进门就跟姑爷撕破脸,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挑了一支金灿灿的步摇插在头上:傻丫头,这日子,只有撕破脸才好过。我要是唯唯诺诺,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头上。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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