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抚上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我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明,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
我垂下眼,缓缓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峥。”
“你第一次学着炖鸡汤,把厨房弄得全是黑烟,就只是因为我孕吐吃不下东西。”
“你偷偷录下宝宝的心跳声,设成电话铃声,逢人就炫耀。”
“你趴在产检室门外大喊‘老婆别怕’,被护士赶走三次都不肯离开。”
“这七年,你把我宠得连基本生活都快不能自理,连鞋带都要蹲下来帮我系好……”
“我曾经真的相信,我们会永远幸福下去。”
我抬起脸时,已经泪流满面,声音支离破碎:
“可是现在,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对我的爱和在乎了。”
七年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陆峥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哑声说道:
“但是清禾,曼柔她现在真的需要我。”
那句“需要我”,彻底碾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我望着他,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无比陌生。
我颤着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身形顿了顿,似乎想上前搂住我,却最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孩子百日祭那天,我跪在坟前,陆峥还是没来。
“宝宝,妈妈来看你了。”
我声音轻柔,却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搂着我的肩膀落泪:“清禾啊,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我靠在母亲怀里。不住地哽咽:
“没关系,至少孩子曾经来过,陪过我一段时间。”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或许他不来到这个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陆峥姗姗来迟。
他在我身边跪下。
“宝宝,爸爸……”
我冷着声音打断他:
“那天我说过,你要是敢走,你就不再是孩子的爸爸。”
“清禾,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别说这种气话了……”
他皱着眉看向我,那表情仿佛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孩子没了,我作为爸爸也很痛心,你……”
我母亲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痛心?你的痛心就是扔下难产的妻子,跑去照顾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
陆峥的脸骤然阴沉下来,还没等他开口,墓园外的沈曼柔就红着眼眶冲了过来。
她看向陆峥,抽噎着开口:
“陆峥哥上完香了吗?”
“你是不是……又要搬走了?”
父亲当即冲上前:“陆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居然把这个女人带到这里来?”
陆峥大约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心虚地说道:
“爸,我也时没办法,曼柔最近精神状态很差,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精神不好?精神不好也轮不到你一个别人家的丈夫来照顾?”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孩子的百日祭,你知不知道清禾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曼柔立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陆峥哥今天说要出来,我心里真的很害怕,就跟着过来了。”
她低着头不断抹着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果然,陆峥当即护在她身前:“爸,有火你就冲着我来,别为难她。”
我父亲怒不可遏,转头看向陆父陆母:“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母亲扶着我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陆峥你还是人吗!”
陆父陆母也慌了,连忙劝道:“阿峥,今天确实是不太合适,你还是找人送曼柔先回去吧。”
可陆峥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握紧了沈曼柔的手:“她精神状态刚稳定下来,不能再受刺激。”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
“所以……在你眼里,她不能受刺激,我就可以?孩子的死,我就该独自承受,是吗?”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沈曼柔就委屈地说道:
“没事的陆峥哥,清禾姐说的没错,是我不懂事,你……你回去吧,好好照顾清禾姐。”
“我……我现在就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她踉跄着转身,高跟鞋不小心绊到墓碑,整个人摔倒在地。
陆峥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松开冲过去。
但他终究没有动,只看着江皓将她扶起。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
“我再陪你一段时间。”
“但曼柔,你要记住,清禾才是我真正的妻子。”
“等她需要我的那天,我一定会回去。”
“你别再闹了,这些年来,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
沈曼柔咬着唇,像是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了墓园。
陆峥仍是面无表情,没有去追。
但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在意是藏不住的。
多年前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他连夜从演习场赶回来。
明明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却非要冷着脸训我不注意饮食。
那时他也是这样,嘴上说着狠话,指尖却抖得连汤勺都握不住。
当晚,酒店包厢内。
两家长辈围坐在圆桌前,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发沉。
江皓悄悄凑到陆峥耳边,压低声音:
“曼柔姐还在停车场里哭,保安说她不肯下车。”
陆峥正为我盛汤,动作看起来从容平稳。
他眼皮也没抬:“随她。”
包厢里的寂静又厚重了几分。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沈曼柔是他和江皓老首长的女儿,三人自小相识。
江皓嘴上不说什么,可明里暗里对她的关照,终究比对我这个名义上的嫂子要多。
主菜上齐时,最后一道清蒸石斑鱼转到我面前。
江皓忽然开口:
“这道菜给曼柔姐留一些吧,她最爱吃鱼。”
“嫂子若是想吃,再加一条就是。”
陆峥冷笑一声,伸手便将整盘鱼移到我面前。
他声音里透着冷:“我太太喜欢的,没有分给外人的道理。”
话虽如此,放下筷子后,他的目光却一次次飘向包厢门口。
服务生收拾餐盘,正要出去处理残余。
陆峥沉默了许久,突然起身:“我去。”
服务生愣住,递过垃圾袋时神色犹豫。
陆峥离开后,江皓立刻挪到最远的座位,低头假装处理消息。
两边父母尴尬地沉默着,机械地咀嚼食物。
我胸口发闷,起身走到走廊,想透一口气。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隐约听见沈曼柔压抑的啜泣,夹杂着陆峥低低的安抚。
我隐在立柱后,看见外面飘起了细雪。
陆峥和沈曼柔并肩坐在车头的引擎盖上,分食一盒便当。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颊边的泪。
沈曼柔红着眼捶了他一下,嗓音里满是委屈:
“都要回到她身边了,还来管我做什么!”
陆峥任她捶打,眼里没有半分不耐。
那眼神温和而包容,与每次看我时刻意维持的平静截然不同。
他低声叹:
“别说傻话。”
“我答应过老首长照顾你一辈子。会不会丢下你,你不清楚吗?”
沈曼柔抽泣着,靠进他怀里。
陆峥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她唇边:
“特意让军区食堂做好送来的。”
“比饭店的合你胃口。”
她吃了一口,哭声渐渐低下去。
陆峥轻声向她解释:
“清禾刚失去孩子,情绪还不稳。”
“陪她吃顿饭而已。”
“她顺心了,就不会总催我回家。”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这七年,他在许多无关紧要的事上偏袒我,
原来只是觉得这样便能让我少去打扰沈曼柔。
一点施舍般的温柔,就足够让我安分守己地留在他身边。
我望向飘着细雪的停车场里那两道依旧紧靠的身影。
陆峥胃不好,平日食量很轻。
明明刚在包厢用过饭,这盒便当的大半,却还是进了他的胃里。
也许真像旁人说过的那样,
只有和心意相通的人一起吃饭,才会觉得香甜。
无论是青梅竹马,还是心尖上的人,
总之,那个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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