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张 南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Editor's notes
编者按
最近几年来,以成就新汽车人为使命的轩辕同学和以“打造最强新汽车合作生态圈”为使命的世界新汽车生态协会,一直在努力促进中国汽车产业全球化进程。
在连续进行北美考察、东南亚考察之后,2025年9月7日开始,贾可博士又率领轩辕新汽车产业欧洲北非考察团,对德国、波兰、匈牙利、塞尔维亚、西班牙和摩洛哥进行了为期10天的商务访问。
期间,当地时间2025年9月8日晚上,轩辕同学和世界新汽车生态协会在德国慕尼黑举行主题为“长风破浪”的2025轩辕新汽车之夜,一百余位中外汽车人欢聚一堂(详见2025年9月9日《汽车商业评论》微信公众号文章《One night in Munich》)。
如今,在2025年结束、2026年到来之际,《汽车商业评论》发表此次考察相关报道,为奔波于全世界的中国汽车产业从业者提供一些有益参考。今天刊发第五篇《到欧洲北非去系列之五 | 摩洛哥,中国汽车出海的里克咖啡馆?》。敬请关注,并提出宝贵意见。
1941年,二战初期,卡萨布兰卡,美国商人里克在当地经营着一家生意兴隆的“里克咖啡馆”,这里是各国难民、间谍、投机者聚集交易逃亡美国通行证的“法外之地”。
一天,里克突然在自己开的咖啡馆里见到了自己曾经刻骨铭心的恋人伊尔莎,还有她的丈夫——捷克反纳粹地下组织领袖维克多。夫妇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搞到逃亡美国的通行证。
里克和伊尔莎坠入爱河是在巴黎被德军占领前夕。就在两人准备逃往卡萨布兰卡时,伊尔莎意外得知自己的丈夫没有牺牲,便放弃了与里克同行。
重新见面是欣喜,更是煎熬。最后,里克用自己仅有的两张通行证送情人夫妇成功登上逃亡美国的飞机,自己则与当地警长雷诺一同投身抵抗运动。
这是1943年就在中国公映的电影《北非谍影》(Casablanca,即《卡萨布兰卡》)的故事。或许现在很多中国人对剧情不甚了解,但一定知道那首交织着怀旧、克制深情与一丝宿命感的经典插曲《任时光流逝》(As Time Goes By)。
《北非谍影》全球公映之际,恰逢盟军在北非战场发起“火炬行动”,成功登陆卡萨布兰卡。这进一步助推了电影的知名度。1944年,这部影片获得奥斯卡金像奖三项大奖,成为永载影史的经典之作。
卡萨布兰卡由此名扬世界,而这座城市之所以能成为电影故事的发生地,核心在于它的“特殊缓冲地位”。里克与伊尔莎能在卡萨布兰卡的里克咖啡馆相遇,也正是因为这里是从欧洲前往美国的关键“中转枢纽”。
1940年,纳粹德国占领了欧洲大部分地区,葡萄牙是少数保持中立的国家,且与当时未卷入战争的美国有通航航线,因此里斯本成了欧洲难民前往美国的“终点站”。
但葡萄牙入境管控严格,入境需出示前往美国的最终签证。从纳粹占领区出逃的难民,大多没有正规的身份证明和出境文件,直接前往里斯本风险极大。
于是,法属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成为理想的中转地。这里有前往里斯本的航班和轮船,只要拿到前往葡萄牙的过境证明,就能从这里出发,再转机/船前往美国。
卡萨布兰卡由纳粹德国扶持的法国维希政权治理,未被纳粹完全直接控制,这里的黑市证件交易与贿赂空间,成了欧洲难民的关键生机。电影里的里克咖啡馆,本质上就是难民们的“信息和资源集散地”。
多年后,2025年9月中旬,轩辕同学校长、世界新汽车生态协会理事长贾可博士率领的轩辕新汽车欧洲北非考察团(下称“轩辕考察团”)来到了摩洛哥,来到了卡萨布兰卡,也走进了里克咖啡馆。
预约入座后他们才得知,电影当年是在美国好莱坞影棚拍摄的,卡萨布兰卡当年并无这家咖啡馆。直到21世纪初,美国前外交官凯西·克里格(Kathy Kriger)选址一栋建于1930年的摩洛哥传统宅邸,成功复刻了里克咖啡馆。
里克咖啡馆靠近旧港口和哈桑二世清真寺,自2004年开业以来,长期保持高人气和稳定经营状态,是卡萨布兰卡乃至摩洛哥的标志性文旅打卡地。其成功源于凯西对《北非谍影》的狂热喜爱、填补商业与文化空白的敏锐眼光,以及9·11事件后推动跨文化包容的使命感。
咖啡馆里播放着那首经典的电影插曲《任时光流逝》。在电影中,这是一首标准的爱情歌曲,而它舍弃的更具时代感的前奏部分,却让我们感受到了跨越时代的相似感。
“我们活在这个年代/总让人忧心忡忡/科技飞速发展,三维影像层出不穷/爱因斯坦的理论,也让我们略感疲惫/有时要脚踏实地,放松缓解压力/无论科技如何进步,未来有何发现/生命的基本真理,永远不会改变”。
这段歌词不禁让人深思。
或许,正如卡萨布兰卡在二战初期成为欧洲难民“动荡世界的避难中转站”那样,在当今新汽车时代,摩洛哥凭借其历史背景、地理环境和现实的政治经济基础,成为了中国汽车产业从业者眼中的重要桥梁。
四通八达的欧洲后花园
当年,欧洲难民涌入卡萨布兰卡,几乎都选择从法国马赛搭乘客轮、货轮甚至渔船横渡地中海,抵达阿尔及利亚的奥兰,再沿陆路沿非洲西北海岸前往。
马赛到奥兰约1182公里,而奥兰与约788公里外的摩洛哥北部城市丹吉尔相距不远,丹吉尔距离西班牙本土最近仅11公里。如今,从西班牙阿尔赫西拉斯乘坐渡轮到丹吉尔,航程仅约14公里,也就是说,从欧洲到北非坐船只需半个多小时。
2025年9月16日,站在丹吉尔的斯帕特尔角——非洲大陆最西北端、直布罗陀海峡西端入口处,轩辕考察团亲眼见到了大西洋与地中海的自然分界线。那里立着一块用阿拉伯语和法语标注的木牌,标示以西为大西洋、往东是地中海、向北则是西班牙的特拉法尔角。
丹吉尔优越的地理位置,让古代活跃的航海民族腓尼基人早在公元前6世纪就在此建立了贸易据点。如今,这座城市已成为摩洛哥北部跨境贸易与制造业枢纽。
事实上,整个摩洛哥都拥有重要的战略门户地位。它位于非洲西北端,扼守直布罗陀海峡,北望西班牙、南接撒哈拉、东临阿尔及利亚、西临大西洋,拥有总长约3500公里的地中海与大西洋双海岸线,是地中海—大西洋、欧—非—美航线的咽喉要道,全球约1/3的海运贸易经此通行。
丹吉尔地中海港是非洲最大的中转枢纽,也是非洲最大的集装箱港。它与卡萨布兰卡港等构成枢纽群,货物24小时可达欧洲主要港口,10天内可抵达北美,物流效率位居非洲前列。
“从摩洛哥出发的货物,供应链3天就能抵达欧洲各地。”美国李尔公司摩洛哥拉巴特工厂运营经理优素福·阿费杜(Youssef Aferdou)告诉轩辕考察团。
如今,摩洛哥的铁路、公路交通设施也在全面升级,为其成为欧非贸易重要枢纽奠定了坚实基础。
非洲大陆乃至阿拉伯世界的第一条高铁就坐落于摩洛哥,该线路从丹吉尔通向首都拉巴特附近的重要城市肯尼特拉,全长186公里,最高运营时速320公里,于2018年11月26日正式运营,同时通过铁路衔接拉巴特与被称为“经济首都”的卡萨布兰卡。
2025年4月24日,从肯尼特拉通往马拉喀什的高铁正式开工,全长430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计划在2030年世界杯前建成通车。建成后,丹吉尔至马拉喀什仅需2小时40分钟,拉巴特至卡萨布兰卡机场仅需35分钟。
摩洛哥计划到2035年建成1500公里高铁网络,成为非洲高铁网络的标杆;预计到2040年,铁路将覆盖全国87%的人口。
公路系统建设也在加紧推进。到2035年,摩洛哥计划完成7000公里国道、2000公里高速公路和4.5万公里乡村道路的现代化改造。
从拉巴特驱车前往卡萨布兰卡,途经的高速公路为双向四车道,轩辕考察团感觉路况一般。当天恰逢周末,卡萨布兰卡有足球比赛,从四面八方涌入城市的车辆塞满了道路,车辆之间还出现了打斗现象,让人不免胆战心惊。
卡萨布兰卡-拉巴特高速公路准备于2026年开工,工期30个月,由中摩企业联合承建,总投资超6.5亿迪拉姆,建成后将显著提升这条经济干线的通行效率。
摩洛哥的城市交通也在改善,卡萨布兰卡、拉巴特等城市正在升级有轨电车和快速公交线路,总投资超11亿美元,包括新购3796辆公交车和改造票务系统。
不过,摩洛哥的打车体验颇为特别。当地有两款主流打车软件——InDrive和Careem,前者采用竞价模式,由司机出价后乘客选择;Careem则是明码标价。看似打车便捷,但由于网约车在摩洛哥尚未合法化,叫车时需尽量远离出租车聚集区,停车上下客也因此多有不便。
轩辕考察团在卡萨布兰卡打车购买土特产时就遭遇了这样的困境;而打网约车前往机场时,希望先将一名团员送至离机场仅一公里多的酒店,这一要求被司机告知需加价一倍。
这种场景特别像中国网约车流行的早期阶段。不知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还是当地民众长期受多元文化熏陶,有一次在我们因打不到网约车而焦急时,一位在医院探望生病亲友的摩洛哥小伙子主动提出将我们送至目的地。我们邀请他共进中式午餐,他欣然应允,并表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中餐。
这位小伙子说,他希望到广州进货,做一些中国人所说的“倒买倒卖”生意,我们也欢迎他坐飞机来中国。
摩洛哥的航空业较为发达。轩辕考察团从巴塞罗那飞往丹吉尔耗时约2小时,丹吉尔机场虽不大,但每周直飞欧洲的航班约250班;拉巴特每周直飞欧洲的航班约80—100班,这两座机场的国际航班主要连接欧洲。
卡萨布兰卡作为摩洛哥最大的航空枢纽,航线覆盖全球四大洲,其中以欧洲与非洲的航线最为密集,每周约400班直飞欧洲、200班直飞非洲其他国家,美洲也有直飞航线,亚洲则以中转为主。对中国人而言,利好的是卡萨布兰卡每周分别有3个航班往返北京、上海。
总而言之,摩洛哥的交通设施正在快速现代化。“要想富,先修路”,这背后离不开雄心勃勃的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的推动。
雄心勃勃的穆罕默德六世
1963年8月出生的穆罕默德六世国王,毕业于穆罕默德五世大学,获法学博士学位。1979年,他被立为王储;1991年曾以王储身份访问中国;1999年7月23日,在父亲哈桑二世病逝后正式继承王位。
2002年,穆罕默德六世再次访问中国,成为首位访华的摩洛哥国王;2016年,他第三次访华,推动两国关系迈上新台阶。
轩辕考察团了解到,中资企业愿意在摩洛哥投资,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位国王推崇现代文明,主张开放包容,他对摩洛哥未来的核心设想是建成一个主权稳固、经济创新、社会包容、生态可持续的现代化国家。
这并非空谈。
2002年,穆罕默德六世国王迎娶平民出身的萨尔玛·贝娜妮,并为此推动法律改革,宣布摩洛哥全国实行一夫一妻制。这一改革打破了摩洛哥延续1300年的传统,他们也成为摩洛哥史上第一对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王室夫妻。
尽管两人结婚17年后离婚,但此后国王身边再无其他伴侣。外界盛传,离婚的原因是萨尔玛日益受到民众崇拜,风头完全盖过国王的两位妹妹,国王为保护萨尔玛,最终选择了离婚。
开明的穆罕默德六世国王也颇具中国人所说的“性情中人”特质。2022年12月6日,摩洛哥球队战胜西班牙球队,晋级世界杯八强,主帅直接致电国王报喜。穆罕默德六世喜出望外,深夜走上街头与民众普天同庆。
在治国理政上,穆罕默德六世国王更注重从历史中寻找国家统一的根基。他摒弃了前任“阿拉伯化优先”的单一叙事,将西方话语中原本带有歧视意味的“柏柏尔人”改称其本民族称谓“阿马齐格人”,将摩洛哥国家认同定义为“阿拉伯—阿马齐格—伊斯兰多元融合体”,强调阿马齐格文化是摩洛哥的“原生根基”与“民族灵魂”。
轩辕考察团在摩洛哥,很难看到我们通常印象中的非洲人形象。或许是阿特拉斯山阻挡了撒哈拉的热浪,摩洛哥气候温和,是一个多民族、多元文化融合的国家。
摩洛哥土地上最早的居民是新石器时代的柏柏尔人,即如今的阿马齐格人。尽管历经迦太基人、罗马人先后征服,但公元5世纪罗马帝国衰落后,作为土著的柏柏尔人重新掌控了大部分地区。
公元7世纪中叶,阿拉伯军队进入摩洛哥,柏柏尔人逐渐皈依伊斯兰教,并与阿拉伯人逐步融合,形成了今天摩洛哥的主体族群基础。
公元788年,摩洛哥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阿拉伯王国——伊德里斯王朝;1660年,阿拉维王朝建立,该王朝的统治延续至今,穆罕默德六世国王是第22位君主。
1912年,法国通过《非斯协定》确立对摩洛哥的保护国地位,表面上维持阿拉维王朝君主的象征性权威,实际权力由驻摩洛哥总驻扎官掌控,首都也从非斯迁至大西洋沿岸的拉巴特。
当时,法国通过谈判明确,西班牙获得北部里夫地区、得土安周边及南部塔尔法亚地带,约占摩洛哥领土的1/5;法国控制其余约4/5的核心区域;同时保留丹吉尔的国际共管地位。
1956年3月,摩洛哥从法国和西班牙手中恢复独立(不包括26.6万平方公里的西撒哈拉),国土面积45.9万平方公里。2024年,摩洛哥人口约3683万,其中阿拉伯人约占80%,柏柏尔人约占20%,阿拉伯语为国语,通用法语,主要信奉伊斯兰教。
穆罕默德五世成为摩洛哥独立后的首任国王;1961年,穆罕默德五世去世,其子哈桑二世即位,逐步完善了君主立宪制。
如今的穆罕默德六世国王更具与时俱进的视野。2011年北非动荡期间,摩洛哥也出现了要求政治改革的抗议活动。穆罕默德六世国王通过修宪予以回应,核心是通过分权改革平衡传统君主制与现代民主。
这种“主动赋权+温和管控”的方式,是摩洛哥政治现代化的重要一步。修宪后,摩洛哥未出现大规模动荡,成为北非地区的“特例”。
根据GPI全球和平指数与IIAG安全治理指数的权威排名,摩洛哥在北非地区名列前茅。阿尔及利亚虽然在治理与安全能力上略高于摩洛哥,但其中部边境存在极端组织残余;摩洛哥的风险则主要集中在旅游区的小偷小摸,以及南部边境偶发的走私活动。
如今的摩洛哥是仅次于埃及的北非第二大经济体,位列非洲GDP前十。2024年,摩洛哥人均GDP超4000美元,2000-2024年的年均增速超3%。
轩辕考察团认为,这仅仅是摩洛哥发展的起点。
在穆罕默德六世国王的领导下,摩洛哥正从“欧洲的摩洛哥”转向“非洲的摩洛哥”。这并非要放弃“欧洲后花园”的有利条件,而是希望摆脱长期聚焦欧洲的单一发展路径,转向深耕非洲,打造“非欧枢纽+非洲领军者”的双重身份。
2025年12月21日,第35届非洲杯足球赛在摩洛哥开幕;2030年足球世界杯,摩洛哥将与西班牙、葡萄牙共同举办主要赛事。对足球的热爱与不俗的竞技水平,彰显出摩洛哥日益提升的国际形象。
轩辕考察团了解到,作为摩洛哥经济心脏的卡萨布兰卡,正全力打造区域金融中心。这一战略布局并非偶然,而是基于摩洛哥连接欧非、辐射西非与中非的区位优势,以及非洲大陆日益增长的投资与贸易金融需求所作出的关键决策。
穆罕默德六世国王希望摩洛哥成为非洲—欧洲—阿拉伯世界的枢纽与平衡力量,这显然是一个兼具雄心与远见的大国梦想。
欣欣向荣的工业加速区
2021年成立的非洲大陆自贸区,拥有12亿人口、3万亿美元经济体量,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正在成型。这其中蕴藏的巨大机遇,或许正是穆罕默德六世国王从过往“向西看”(聚焦欧洲)转向“向南看”(深耕非洲)的重要原因。
但对中国汽车产业而言,“欧洲的摩洛哥”仍更为重要。毕竟,“非欧枢纽”是摩洛哥发展的重要支柱,也是其绝不会放弃的优势;若再加上未来“非洲领军者”的定位,“两条腿走路”的摩洛哥,不仅对自身发展更有利,对在当地投资的外商而言同样利好。
摩洛哥作为“非欧枢纽”的载体探索,最早始于1962年——当时丹吉尔被定位为自由港,侧重港口贸易便利化;1965年,丹吉尔被辟为自由贸易区,政策以关税减免为主,尚未形成标准化的企业入驻与产业导向规则。
摩洛哥现代意义上的自贸区,以1999年丹吉尔出口免税区(Tangier Exportation Free Zone)启动建设并投入运营为标志。这是摩洛哥首个标准化现代自贸区,以出口导向为核心,设定70%产品出口的基准门槛,配套关税/增值税豁免、外汇自由等政策。
自此,摩洛哥自贸区(出口免税区或工业自贸区)成为该国“出口导向+非欧枢纽”战略的核心载体。
2012年2月,雷诺丹吉尔地中海工厂投产。以此为契机,2013年丹吉尔地中海特别机构(TMSA)正式设立,并启动丹吉尔汽车城的开发;2019年完成扩建,形成了围绕雷诺工厂的汽车产业集群,累计吸引超150家一级/二级/三级供应商入驻。
摩洛哥与欧盟、美国、土耳其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签订了自贸协定,覆盖10亿人口市场。其汽车及零部件出口欧盟可享受100%零关税,独特的“泛欧洲累积体系”更允许企业将欧盟、土耳其等18国的原材料计入本地附加值,大幅降低了本地化生产的门槛。
2020年1月,为强化产业升级与就业导向、规避“避税天堂”标签,并与欧盟等贸易伙伴的规则对齐,摩洛哥依据2020年财政法,将自贸区正式更名为工业加速区(Zones d’Accélération Industrielle,简称ZAI)。
2023年5月起,摩洛哥新《投资宪章》全面实施,新政策以“非歧视+全链条激励+行政简化”为核心:无外汇管制,内外资同权,外资可100%控股;通用、地域、产业等多类补贴可叠加,最高补贴比例达合格投资额的30%;设立摩洛哥投资国家机构与一站式服务平台,项目落地周期缩短至1-7天。
不过,新政策在税收减免方面略有收紧:虽仍维持生产用设备/原材料进口零关税+零进口增值税,但公司税(企业所得税)在前5年全免后,第6年起税率从原来的15%提升至20%。
目前,摩洛哥在丹吉尔、拉巴特、盖尼特拉、卡萨布兰卡等城市共设立了12个工业加速区,分布于6个核心大区,其中7个已投入运营,5个处于在建或规划阶段。
2025年9月16日下午,轩辕考察团从丹吉尔市中心出发,途经一段乡村道路,在颠簸中抵达穆罕默德六世丹吉尔科技城(Mohammed VI Tangier Tech City)一期现场。
这是丹吉尔的第三个工业加速区,项目立项始于2016年穆罕默德六世访华期间,定位为“一带一路”产能合作标杆。项目初期两年由中国海特集团主导,但由于海特集团主业为航空维修、半导体等高技术制造和服务,缺乏大规模海外产业新城开发经验,在遭遇资金困难与合作分歧后退出。
2019年4月,摩洛哥非洲银行与中国交建/中国路桥签署协议,项目重启;2023年2月,首期5平方公里(约486公顷)的产业园区正式启动招商运营。丹吉尔科技城最初规划打造多产业综合科技新城,后续逐渐聚焦汽车产业,将其作为核心发展方向。
目前,丹吉尔科技城一期已吸引30多家中资企业入驻,涵盖汽车零部件、电子、新材料等多个领域,包括均胜、凯众、亚泰、淅减减震器、华为、上汽空调配件、天有为、华茂、恒隆、安闻、海亮、森麒麟、大冶等知名企业。
丹吉尔的风裹挟着大西洋的咸湿气息与工地的沙砾,拍打在轩辕考察团成员的脸上。站在科技城高地上的临时办公室远眺,施工机械正在园区内忙碌穿梭。
“现在感受到的风只能算是丹吉尔的‘小风’,大多数时候风力会更大。”丹吉尔科技城招商总监王磊的声音被风声裹挟,“在规划初期,我们就充分考虑了当地的气候条件,所有厂房设计都严格按照抗风标准执行,确保企业生产安全。”
“目前,一期5平方公里的土地基本已被企业预定完毕,仅剩极少数极小地块。”王磊表示,如今的丹吉尔科技城可谓“一地难求”。为此,规划面积同样为5平方公里的二期工程已启动建设。
国轩高科原本希望在丹吉尔科技城选址建设电池工厂,但发现此处土地无法满足自身需求,随即在盖尼特拉自行购置了一块6平方公里(600公顷)的地块,将其纳入盖尼特拉大西洋保税区(Atlantic Free Zone)进行建设。
总投资65亿美元的国轩高科摩洛哥电池超级工厂,是非洲首座动力电池全链条生产基地。摩洛哥国王主权基金(CDJ)为该基地一期项目建设提供3亿欧元支持;2025年5月21日项目正式开工,首期20吉瓦时产能预计于2026年三季度投产。
“国王主权基金直接参与投资决策,这种自上而下的推动模式,让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国轩高科摩洛哥公司CEO杨尘这样告诉轩辕考察团。
作为支柱的汽车产业
“拉巴特是北京,卡萨布兰卡是上海,丹吉尔是深圳。”丹吉尔科技城招商总监王磊这样比喻摩洛哥的三座重要城市。
若再作类比,马拉喀什可算是摩洛哥的“拉斯维加斯”——两者都是沙漠边缘的旅游度假城市,不同之处在于,马拉喀什是“文化驱动的历史旅游城”,而拉斯维加斯是“政策驱动的商业娱乐城”。
摩洛哥的核心经济城市以卡萨布兰卡、丹吉尔为龙头,辅以拉巴特、马拉喀什、非斯、阿加迪尔、盖尼特拉等城市,共同构成了国家的经济支柱。
该国正以“产业多元化+高附加值+绿色转型”为核心,重点发展十大战略产业,覆盖传统支柱产业、高端制造业、新兴绿色产业与数字产业等领域,汽车产业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汽车工业在摩洛哥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已达22%,2024年出口额达162亿美元,占全国总出口额的34.5%,是摩洛哥第一大出口产业,其中80%的产品销往欧洲。摩洛哥也已超越南非,成为非洲乘用车第一生产国,乘用车年产能达100万辆。
这都要归功于雷诺与Stellantis这两大车企。
雷诺在摩洛哥的丹吉尔和卡萨布兰卡设有工厂,2024年产量达41.36万辆,拥有90家本土供应商配套,本土化率目标达80%。
Stellantis在盖尼特拉设有一座工厂,2019年投产,2024年产量11.1万辆,配套本土供应商70多家,本土化率目标同样为80%。
雷诺、Stellantis等车企的长期深耕,带动了250多家汽车零部件企业集聚,形成了成熟的产业生态。当前,摩洛哥官员正积极通过争取电动汽车项目,巩固该国作为汽车制造大国的地位。
有消息称,中国的上汽、小鹏计划在摩洛哥设立工厂;广大中国汽车零部件企业也已纷纷行动,2025轩辕新汽车产业欧洲北非考察团就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汽车当前面临直接出口欧盟需加征高额关税的困境。要进入欧洲市场并享受零关税待遇,汽车类产品的本土化率需达到60%。为此,中国车企正积极探索新路径——借道摩洛哥便是重要选择之一。
这就要求中国车企带动更多中国汽车供应链企业布局摩洛哥。
欧洲汽车供应链受成本压力与无法适配新汽车产业快速迭代需求的影响,正逐渐萎缩;而摩洛哥本地原材料及配套产业基础薄弱。不过,根据泛欧-地中海累积原则与美摩原产地累加规则,企业可将欧盟、美国、土耳其等国的原材料计入本地附加值,这为中国汽车供应商在摩洛哥实现本土化生产提供了便利。
轩辕考察团了解到,摩洛哥工业加速区的土地价格约40万元/亩,与越南、印尼大致相当。此外,其绿地与开发管控指标在全球工业用地(含绿地相关建设)中属于宽松偏中性水平——“投影面积不超过0.6,容积率不超过1.5,高度不超过22米”。
企业获得土地后,需在三年内完成建设;建设前需明确厂房用途与使用主体,以保障园区产业布局的有序性。
与墨西哥明确禁止在园区内直接建设配套宿舍不同,摩洛哥允许在加速区相邻的“城市配套区/生活区”规划建设宿舍;若确需在厂区内设置短期住宿设施,提交申请并经运营方与当地主管部门审批后,也可建设。
摩洛哥全国人口约3700万,其中35岁以下人口占比超60%。按理说,这一人口结构能为劳动密集型的汽车产业提供充足的人力储备。
李尔公司人力资源总监艾萨姆·舒基(Aissam Chaouki)提供的数据更具冲击力:摩洛哥官方公布的制造业平均时薪为1.6美元,工厂人力成本仅为德国工厂的1/8;即便叠加培训成本,综合人力成本仍比欧洲低60%。
尽管如此,摩洛哥劳动力市场仍存在数量与质量不匹配的问题,结构性短缺突出,熟练技术工人与高端人才的匮乏,已成为制约摩洛哥汽车产业升级的最大障碍。
李尔公司在招聘精密线束操作工的过程中发现,“即便收到100份简历,能熟练操作端子压接机的不足3人”。艾萨姆·舒基表示,这种技能错配导致招聘周期从总部的1个月延长至3个月。
国轩高科也面临类似困扰:在盖尼特拉建厂时,曾计划招聘本地农村劳动力,但受交通不便与生活配套不足的影响,最终只能从首都拉巴特抽调员工,部分关键岗位还需从国内派遣,并额外承担住宿与通勤补贴。
地方政府的执行效率与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之间也存在衔接不畅的问题。丹吉尔科技城周边道路拓宽工程因地方议会审批延误,延迟14个月通车,导致早期入驻企业的物流成本增加20%。
汇率波动同样给企业带来困扰,摩洛哥迪拉姆的汇率变动直接影响企业成本考核;融资方面,当地银行对中资企业的贷款利率高于国内水平。
“雷诺工厂的存在,为当地积累了一定的汽车产业基础与劳动力资源,也为我们园区吸引汽车零部件企业创造了有利条件。”王磊的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提醒我们:当下的困难,未必比雷诺、Stellantis初入摩洛哥时更艰巨。
企业最担忧的是欧盟政策的不确定性,这让以摩洛哥为跳板进入欧洲市场的中资企业,时刻面临市场准入规则变化的风险。
《汽车商业评论》认为,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选择,摩洛哥的雄心与崛起势头,使其未来有望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若对风险心存顾虑,“循序渐进”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
从2003年进入摩洛哥至今,李尔已慢慢构建起18座工厂、1个研发中心和1个设计中心的产业生态,员工规模超2.3万名。
“所有扩张都是一步一步来的,不是一次性投入很大。”李尔公司摩洛哥拉巴特工厂运营经理优素福・阿费杜(Youssef Aferdou)这样对轩辕考察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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