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秋雨,把汉东市边缘的清溪乡淋得透凉。陆贤宸攥着父亲递来的顶班介绍信,脚踩沾满黄泥的解放鞋,走进了乡林业站那间漏风的砖瓦房。彼时他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山村青年的局促,却在接过算盘的那一刻,暗下决心要摆脱这面朝黄土的日子。林业站的工作琐碎,巡山、记账、整理档案,老同志都爱偷懒,陆贤宸却总把“李站长”“王书记”挂在嘴边,端茶递烟从不含糊,谁家有红白喜事,他比自家事还上心,哪怕兜里只剩几块钱,也得凑个份子。

他的精明,很快被乡党委书记看在眼里。一次上级来检查林业工作,站长临时缺位,陆贤宸凭着提前背熟的材料,对着报表对答如流,末了还顺势夸了书记抓生态的思路“高瞻远瞩”,把领导哄得眉眼舒展。没过半年,他就被调到乡政府办公室当通讯员,离权力中心又近了一步。在办公室的日子,陆贤宸把“见风使舵”练得炉火纯青,书记倾向的事,他拼尽全力推进;乡长关注的工作,他提前摸透情况汇报,哪怕是领导随口提的一句抱怨,他也能记在心里,转头就把麻烦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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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间,陆贤宸从通讯员爬到副镇长位置,靠的从不是实绩,而是精准的权力攀附。他摸清了县领导的喜好,逢年过节从不空手,礼物不多却总能送到心坎里;乡里的敏感事,他从不多言,只在关键时刻递上台阶,既不得罪任何人,又能让领导记着他的好。有人背后骂他“软骨头”“马屁精”,陆贤宸却毫不在意——在他眼里,尊严远不如权力来得实在。坐上副镇长的位置后,他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承包山林的老板主动找上门,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只求他在审批时“通融一二”。那一夜,陆贤宸摸着信封里的钞票,辗转难眠,最终还是把信封锁进了抽屉,也把底线悄悄埋进了尘埃。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从副镇长到镇长,再到乡党委书记,陆贤宸的升迁之路,步步都踩着权钱交易的印记。他把乡里的山林、土地承包权当作筹码,谁给的好处多,就把项目给谁;村里的低保、扶贫名额,也成了他拉拢人心的工具。随着权力变大,他的胆子也愈发嚣张,不仅收受巨额贿赂,还与多名女下属、女老板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在办公室里就敢明目张胆地接受好处。有人试图举报他,却被他靠着编织的关系网一一压下,举报信石沉大海,举报人反而被穿了小鞋,渐渐没人再敢吱声。

二零零五年,陆贤宸靠着多年积累的“资本”,顺利调任汉东市招商局局长,两年后升任分管招商的副市长。站在市政府的办公楼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陆贤宸想起当年在林业站的日子,竟生出几分虚妄的感慨。此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局促的山村青年,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贵手表,身边围着各路企业家,说话做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利用招商职权,为不法商人铺路搭桥,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中大肆敛财,豪宅、名车、存款越积越多,却也把自己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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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零年春,汉东市传出陆贤宸将升任市长的消息,他自己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就职事宜,宴请宾客、疏通关系,一派志得意满的模样。可他没料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紧——省委专项巡查组悄然进驻汉东,直指工程建设、招商引资领域的腐败问题。那些曾被他压榨、胁迫的企业家,纷纷抓住机会实名举报,桩桩件件都带着确凿证据:收受的贿赂明细、权色交易的录音、违规审批的文件,一时间,陆贤宸的名字与“腐败”牢牢绑定。

巡查组找他谈话的那天,陆贤宸正在参加一场招商引资座谈会,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当工作人员出现在会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试图拨通电话找人求助,却发现手机早已被没收;他想辩解,却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哑口无言。被带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坐了多年的副市长座位,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却再无回天之力。

双规后的日子,陆贤宸在留置室里一遍遍回想自己的一生。从林业站的小职员到副市长,他靠着溜须拍马、攀附权贵爬得越来越高,却也在欲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叮嘱他“做人要本分”,想起那些被他辜负的信任,想起自己一步步突破底线的瞬间,终究是悔不当初。纪检部门查清了他的全部罪行,巨额赃款被追缴,昔日的权力光环化为泡影,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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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的雨,又下了起来,和一九八七年那阵一样凉。清溪乡的林业站早已翻新,没人再记得那个曾在这里端茶递烟的青年;市政府的办公楼上,新的副市长已经到任,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可只有陆贤宸自己知道,从他接过第一个信封、迈出第一步歪路开始,就注定了这场从权力巅峰到阶下囚的沉沦。权力本是为民服务的工具,却被他当成了谋私的资本,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便是欲望最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