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夏天,深圳热得跟蒸笼似的。

傍晚六点多,罗湖那栋临湖别墅里,空调呼呼吹着凉风。

加代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鲈鱼。

敬姐坐在餐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代哥亲自下厨。”

“啧,这话说的。”加代把鱼放下,擦了擦手,“我偶尔也得表现表现不是?”

桌上四菜一汤,简单家常。

俩人刚拿起筷子,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这谁啊,赶着饭点。”加代皱了皱眉,起身去接。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代哥!我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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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心里一紧:“满林?咋了这是?”

“我C他妈的!”李满林声音都在抖,“我在青岛让人给坑了!三百多万啊!那帮孙子……”

“慢慢说,别急。”加代坐直身子。

敬姐也放下筷子,看了过来。

李满林在电话里倒豆子似的说了半小时。

事情不复杂,但憋屈。

三个月前,李满林去青岛黄岛区看海景房项目。

开发商叫薛大海,矮胖胖的中年男人,嘴上抹了蜜似的。

“李总,咱们这楼盘,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现在是内部认购价,一平米才四千八,过两个月开盘,起码涨到七千!”

李满林心动了。

他在太原做煤矿生意,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就想买几套海景房投资。

薛大海拍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证件齐全。您先交三百万定金,我给您留十套最好的户型,等正式签约,这定金直接抵房款。”

李满林当场签了协议,转了账。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前天,李满林带着两个兄弟去青岛,想问问啥时候签合同。

薛大海变脸了。

办公室里,薛大海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眼皮都不抬:“什么合同?谁跟你签合同了?”

“薛总,你这……”李满林掏出协议书。

薛大海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撕成碎片。

“这玩意儿,废纸一张。”他吐了口烟圈,“李总是吧?我告诉你,那三百万,是我借你的。现在我没钱还,咋的?”

李满林气得脸都白了:“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就耍你了,怎么着?”薛大海站起来,一米六的个头,气势倒挺足,“知道这是哪儿吗?黄岛!老子的地盘!你一个山西土老帽,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话音未落,外面冲进来七八个壮汉。

薛大海使了个眼色。

为首的光头上前,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扇在李满林脸上。

“滚回山西去。”薛大海冷笑,“再敢来,腿给你打断。”

李满林带的那两个兄弟想动手,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临走时,薛大海还踹了李满林一脚:“对了,你那三百万,我拿来给我小蜜买了辆宝马。车不错,谢了啊李总!”

加代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满林,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刚回太原……代哥,我这口气咽不下去啊!”李满林声音带着哭腔,“我在山西也是有名有号的人,让个地方土鳖这么欺负,我……”

“别说了。”加代打断他,“这事儿我给你办。你先别动,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加代坐回餐桌前。

敬姐轻声问:“满林出事了?”

“嗯。”加代扒拉两口饭,没什么胃口,“让人坑了三百万,还挨了打。”

“对方什么来头?”

“青岛黄岛的一个开发商。”加代放下筷子,“听着是个地头蛇。”

敬姐叹了口气:“又是这种事。你打算怎么办?”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渐浓,深圳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先摸摸底。”他站起身,“要是能谈,最好谈。要是谈不了……”

他没说完。

但敬姐懂。

第二天一早,加代刚到公司,江林和丁健就来了。

“哥,满林那事儿我听说了。”江林脸色不好看,“太欺负人了。”

丁健更直接:“我带兄弟去青岛,把那姓薛的绑回来。”

“别急。”加代示意俩人坐下,“先弄清楚对方什么路数。”

江林办事仔细,一上午打了七八个电话。

中午时分,消息汇总过来。

“哥,查明白了。”江林拿着本子,“薛大海,四十五岁,黄岛本地人。早年包工程起家,现在做房地产。公司不大,但在黄岛关系很硬。”

“什么关系?”

“他堂弟叫薛勇,是黄岛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江林顿了顿,“就因为这层关系,薛大海在黄岛横行霸道,专门坑外地客户。这两年,被他坑过的人不下十几个,有河北的,有东北的,还有浙江的。但外地人来告,最后都不了了之。”

丁健骂道:“妈的,这不就是明抢吗?”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哥,我觉得这事儿不难办。”江林分析,“薛勇就是个副经理,咱们找找山东的关系,压一压他,应该能让薛大海把钱吐出来。”

“嗯。”加代点头,“你联系一下,找个中间人,约薛大海吃个饭。先礼后兵。”

“明白。”

三天后,青岛。

海景大酒店,三楼包厢。

加代带着江林准时到的时候,薛大海还没来。

等了二十分钟,门外才传来喧哗声。

门被推开,薛大海挺着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七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

“哎呀,哪位是加代啊?”薛大海眼睛扫了一圈,语气轻佻。

加代站起身:“薛总,我是加代。”

“哦哦,幸会幸会。”薛大海敷衍地握了下手,自顾自坐到主位上,“从深圳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哈。”

江林皱了皱眉。

这态度,太狂了。

酒菜上桌,薛大海也不客气,先给自己倒满一杯:“来,我先敬各位一杯。”

喝完,他抹抹嘴:“加代兄弟,咱们开门见山。你为李满林那事儿来的吧?”

“是。”加代平静地说,“薛总,李满林是我兄弟。那三百万定金,你给退回来,再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

“翻篇?”薛大海笑了,笑得很大声,“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挺有名?”

“不敢。”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黄岛?”薛大海收敛笑容,“在黄岛,我说了算。李满林那三百万,我花了,房我也不给。你能咋的?”

江林忍不住开口:“薛总,都是道上混的,做事别太绝。”

“你谁啊?”薛大海斜眼看江林,“我跟加代说话,你插什么嘴?”

加代按住江林的手,看向薛大海:“薛总,真没商量?”

“商量个屁。”薛大海点起雪茄,“加代,我给你面子,今天才来吃这顿饭。不然你以为你能约到我?我告诉你,李满林那事儿,到此为止。你再替他出头,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站起来。

身后的汉子也跟着起身。

“饭钱我结了,算我请客。”薛大海走到门口,回头冷笑,“加代,识相点就赶紧回深圳。黄岛这地方,水很深,你玩不起。”

门砰地关上。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江林气得拳头攥紧:“哥,这孙子太他妈嚣张了!”

加代没说话,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回到深圳当晚,加代接到李满林的电话。

“代哥,谈得怎么样?”

加代沉默了几秒:“没谈拢。”

电话那头,李满林苦笑:“我就知道……那姓薛的,根本不给面子。”

“你别急,我再想……”

话没说完,李满林突然喊道:“等等!什么声音?”

电话里传来嘈杂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响,还有人的叫骂。

“满林?满林!”加代连喊几声。

过了半分钟,李满林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颤抖:“代哥……薛大海派人来太原了。”

“什么?”

“刚才,两辆车停在我公司门口,下来七八个人,拎着油漆桶就往我公司大门上泼。保安去拦,被他们打伤了两个。”李满林声音里全是愤怒,“他们还留了话……”

“说什么?”

“说……说再敢找加代出头,下次泼的就是硫酸。”

加代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指节发白。

“满林,你现在马上带家人去酒店住,公司先关门。”加代声音冷了下来,“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加代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

江林和丁健闻讯赶来时,看到加代站在窗前,背影肃杀。

“哥,薛大海这是找死。”丁健眼睛都红了。

江林还算冷静:“哥,要不要先找找关系?薛大海敢这么干,肯定有所倚仗。”

加代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给叶三哥打电话。”

叶三哥,四九城里的顶级关系。

电话接通,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头沉默了片刻。

“加代,青岛那边,水确实深。”叶三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薛大海不算什么,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你等等,我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你再查,往深了查。薛大海一个地头蛇,敢这么跨省搞事,不正常。”

“明白。”

这一查,查出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两天后,江林拿着资料,脸色凝重地走进加代办公室。

“哥,出问题了。”

“说。”

“薛大海的公司,表面上是他的,但实际上有大股东。”江林把文件放在桌上,“是个港商,叫邱世昌,外号邱老鬼。这人早年做走私起家,后来洗白搞房地产。他在黄岛囤了不少地,薛大海只是他的前台傀儡。”

加代皱眉:“港商?”

“还有更麻烦的。”江林压低声音,“我查了邱老鬼的资金往来,发现他和一个人有密切联系。”

“谁?”

“姜维早。”

听到这个名字,加代瞳孔一缩。

姜维早。

三年前,深圳江湖一场血战,加代亲手把他送进了“白房”。

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进去时扬言要报仇。

“姜维早去年就出来了。”江林继续说,“出来后没了消息,没想到投靠了邱老鬼。”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脑海中,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薛大海坑李满林——激怒加代——引加代去青岛——黄岛是对方地盘……

“这是个局。”加代缓缓开口,“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江林脸色一变:“哥,你是说……”

“李满林买海景房是巧合,但薛大海敢这么嚣张,背后有人撑腰。”加代转过身,“姜维早和邱老鬼联手,想在黄岛做掉我。”

办公室安静下来。

丁健咬牙道:“那咱们更不能去了!太危险了!”

“不去?”加代摇摇头,“满林因为我被牵连,公司被砸,兄弟被打。我要是不管,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眼神坚定,“准备车,叫兄弟。”

三天后,深圳街头出现震撼一幕。

八十多辆豪车,从四面八方汇入深南大道。

奔驰、宝马、奥迪、路虎……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加代坐在车里,一身深灰色洁丽雅西装,表情平静。

江林坐在副驾,不停打着电话调度。

“左帅,你带二十辆车走沿海高速。”

“丁健,你的人分三批,坐高铁过去。”

“马三,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江哥放心,家伙都带齐了。”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深圳,北上山东。

沿途服务区休息时,其他旅客都躲得远远的。

这群人,气场太强了。

黄岛,薛大海公司楼下。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薛大海站在五楼办公室窗前,拿着望远镜看楼下。

空荡荡的街道,没什么异常。

“老板,加代真敢来?”旁边手下问。

“来?”薛大海嗤笑,“他敢来,我就让他回不去。邱先生都安排好了,今天就是加代的死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一辆,两辆,十辆,五十辆……

黑色车队如潮水般涌来,停在公司楼下。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两百多号人,清一色黑西装,沉默地站在车边。

加代从劳斯莱斯里走出来,抬头看向五楼。

薛大海心里一紧。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楼下这些人,赤手空拳。而他在楼里藏了近百打手,还有更重要的后手。

“走,下去会会他。”薛大海整理了下领带,带人下楼。

公司大门打开。

薛大海走出来,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打手,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

双方隔着十几米对峙。

“加代,你还真敢来啊。”薛大海扯着嗓子喊,“带这么点人,不够看吧?”

加代没接话,往前走几步。

江林、丁健一左一右跟上。

“薛大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听得清楚,“把李满林的钱退了,道歉,赔偿。我留你一条活路。”

“哈哈哈哈!”薛大海大笑,“加代,你脑子坏了吧?看看周围,这是我的地盘!我堂哥是市分公司副经理!你动我一下试试?”

加代点点头。

“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清场。”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点燃了火药桶。

丁健第一个冲出去,身后兄弟如洪水般涌上。

左帅从侧面带人包抄。

马三、乔巴、徐远刚各带一队,瞬间将薛大海的人分割包围。

场面瞬间混乱。

但这场架,打得很有章法。

加代这边的人,明显训练有素。三人一组,攻守兼备。

薛大海那边的乌合之众,很快就撑不住了。

钢管碰撞声、惨叫声、骂声响成一片。

五分钟。

只用了五分钟。

薛大海带来的近百人,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丢下家伙,四散逃窜。

薛大海被丁健揪着衣领,拖到加代面前。

“跪下。”丁健一脚踹在他腿弯。

薛大海扑通跪倒在地,脸上全是汗。

“现在能谈了吗?”加代蹲下身,看着他。

薛大海嘴唇哆嗦:“你……你敢动我,我堂哥不会放过你……”

“你堂哥?”加代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市分公司的车呼啸而来。

薛大海眼睛一亮:“我堂哥来了!你们完了……”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薛勇。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肩章显示,职位比薛勇高得多。

他走到加代面前,客气地点头:“加代先生,我们来晚了。”

薛大海傻了。

“王……王经理?您怎么……”

王经理看都没看他,对加代说:“薛勇涉嫌违纪,已经被停职调查。薛大海的公司,我们也查封了。”

加代点点头:“辛苦王经理。”

“应该的。”王经理挥挥手,“把这些人都带走。”

薛大海被铐上时,终于崩溃了。

“加代!加代你饶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加代示意丁健把他拉过来。

“说。”

“是……是邱老鬼指使我的!”薛大海哭喊着,“他让我故意坑李满林,激怒你,引你来黄岛!他说……他说今天要在这里做掉你!”

“做掉我?”加代眯起眼,“就凭你这些废物?”

“不……不是……”薛大海颤抖着,“邱老鬼安排了枪手……在……在对面楼顶……”

加代猛地抬头。

对面六层楼的楼顶,阳光下,有什么东西反光一闪。

狙击镜!

“散开!”加代暴喝。

所有人瞬间寻找掩体。

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火星。

差一点,就打中加代刚才站的位置。

“对面楼!六楼!”江林吼道。

丁健已经带人往对面冲去。

加代躲在车后,大脑飞速转动。

邱老鬼,姜维早,狙击手……

这是死局。

他掏出手机,拨通叶三哥的电话。

“三哥,对方动真格的了,有枪手。”

“知道了。”叶三哥声音沉稳,“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在生死关头,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面楼顶又开了两枪,打在车上,砰砰作响。

加代的兄弟们都被压制,不敢露头。

薛大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他也不知道,邱老鬼居然玩这么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第三分钟刚到,远处传来更密集的警笛声。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市分公司车辆。

是特勤车队。

数十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全副武装的人员,迅速包围对面大楼。

楼顶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很快沉寂。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目标清除,两人被捕。”

加代松了口气。

叶三哥的电话又来了:“解决了。邱老鬼和姜维早在海边码头,想坐船跑。地址我发你,你自己处理。”

“谢谢三哥。”

“小心点。”

黄岛金沙滩,傍晚时分。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

一艘快艇停在码头边,邱老鬼和姜维早正在解缆绳。

“快!快!”邱老鬼急得满头汗。

姜维早脸色阴沉,手里拎着一个黑包。

他们没想到,计划得这么周密,还是失败了。

“姓薛的废物!”姜维早骂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跑出去再说……”邱老鬼话没说完,愣住了。

码头入口处,十几辆车堵住了去路。

加代下车,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后,丁健、左帅、江林……兄弟们一字排开。

海风吹起加代的西装下摆。

“姜维早,三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喜欢玩阴的。”加代声音平静。

姜维早转过身,眼神怨毒:“加代,三年前你送我进去,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从黑包里掏出一把真理。

枪口对准加代。

“哥!”丁健想往前冲。

加代抬手拦住。

他看着姜维早:“你以为,就你有家伙?”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拉栓声。

码头两侧的集装箱后面,冒出几十个枪口,全部对准姜维早和邱老鬼。

李满林从一辆车后走出来,手里也端着家伙。

他眼眶通红:“姜维早,我C你妈!你他妈冲我来啊!算计我代哥算什么本事!”

姜维早手在抖。

他知道,今天走不掉了。

“加代……你赢了。”他惨笑,“但我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李满林。

扣动扳机。

砰!

枪响的同时,李满林也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姜维早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

他低头,看着那个血洞,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边,李满林也倒下了。

子弹打中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衣服。

“满林!”加代冲过去。

李满林被兄弟们扶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代哥……我没事……皮外伤……”

加代检查伤口,确实不致命,松了口气。

邱老鬼早就瘫软在地,被丁健铐了起来。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

海风吹散了硝烟味。

一个月后,深圳。

李满林肩膀缠着绷带,坐在加代家的客厅里。

敬姐给他倒了杯茶:“慢点喝,小心烫。”

“谢谢嫂子。”李满林咧嘴笑。

加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支票。

“满林,这是五百万。薛大海公司拍卖的钱,三百万是你的本金,两百万是赔偿。”

李满林连连摆手:“代哥,这不行!钱我要,赔偿我不能要。这次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

“拿着。”加代把支票塞他手里,“你因为我受伤,这是应该的。”

李满林眼眶又红了。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矫情。”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投资长点心,别见个海景房就往上冲。”

“知道了代哥。”李满林抹抹眼睛,“对了,那个邱老鬼和薛大海……”

“邱老鬼涉嫌多起经济犯罪和雇凶杀人,没个二十年出不来。薛大海判了十二年,他堂哥薛勇被双开,也进去了。”加代点了根烟,“姜维早……死了。”

李满林沉默片刻:“他那是咎由自取。”

“是啊。”加代望向窗外,“江湖路,一步错,步步错。”

敬姐端来水果,轻声说:“你俩别光说话,吃点东西。”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起以前的趣事,笑声阵阵。

窗外,深圳的夜晚灯火璀璨。

这个城市永远繁华,永远喧嚣。

江湖的故事,也永远在继续。

但这一刻,至少这一刻,是平静的。

后来,这件事在江湖上传开。

有人说,加代为了兄弟,千里奔袭,平了黄岛地头蛇。

有人说,加代背景通天,一个电话就能调动特勤。

还有人说,加代仁义,李满林跟着他,值了。

各种版本,越传越神。

只有加代自己知道,那天在海边,如果叶三哥的电话晚来三十秒,结局可能完全不同。

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是权力博弈,是步步惊心。

但江湖也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变。

那就是义气。

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

夜深了。

加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光。

敬姐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想什么呢?”

“没什么。”加代握住她的手,“就是在想,这江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敬姐靠在他肩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啊,这辈子都躲不掉了。”

加代笑了。

是啊,躲不掉。

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带着兄弟,带着义气,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