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老辈人说,阳间有市集,阴间有阴市,阳人讨生活,亡魂也做营生。那阴间到底能不能做生意?这事我曾听邻村开寿衣铺的陈老掌柜讲过,他的一段亲身经历,把阴阳交易的门道和禁忌,说得明明白白,听完只觉后背发凉,也懂了老祖宗常说的“对未知存敬畏”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老掌柜的寿衣铺开了四十多年,守着“夜半不开门,议价不接活”的规矩,一辈子顺风顺水。直到七年前的中元节,他破了规矩,也撞见了阴间做生意的真相。
那天中元节,天黑得早,陈老掌柜正准备关门,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是阳间人敲门的厚重,而是轻飘飘的,像纸团碰木门。他本想按规矩不应声,可那敲门声连着响,还伴着一声低低的询问:“掌柜的,收纸扎货吗?”
陈老掌柜心下好奇,仗着做了一辈子白事生意,身上带着桃木符,便开了条门缝。门外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脸色青白,手里提着个纸扎的货郎担,里面摆着纸元宝、纸衣裳,做工比他铺子里的精致百倍。老者说自己是“阴市的货郎”,阳间烧的纸货常有烧不透的,积了货,想换点阳间的朱砂,给阴市的货做“固形”,还递来一锭乌黑的银子,说是“阴钱换阳物,两清不相欠”。
陈老掌柜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阵仗,却也知道阴阳交易的底线,刚想拒绝,老者又说:“阳人帮阴市,阴市护阳人,只需换二两朱砂,保你铺子三年无邪祟。”他一时动了心,便取了二两朱砂递过去,接过了那锭阴银。老者走时留下一句话:“阴间做生意,规矩大过天,一不讨价还价,二不查货来源,三不贪多求利,违了一条,必遭反噬。”
那之后,陈老掌柜的铺子果然太平,可他却留了心,总想再撞见那阴市货郎,看看阴间的生意到底是怎么做的。第二年中秋,月圆夜阴气盛,他按老者说的,在铺子后巷摆了一碗清水、三炷香,果然看到巷口出现了一条青石板路,路两旁摆满了摊子,灯笼昏黄,摊主都是面无表情的亡魂,卖的都是纸扎货、阴币,还有阳间人丢的执念之物——有人卖未完成的心愿,有人卖放不下的牵挂,这便是真正的阴市,阴间的生意场。
他混在其中看了半晌,才发现阴间做生意,比阳间严苛百倍。阴市归地府管辖,所有生意都要在鬼差眼皮底下做,私自交易的,会被打入枉死城;交易时讨价还价的,会被收走一魂一魄;拿阳间活物换阴物的,更是要折阳寿。而阴市的货,要么是阳间烧来的纸货,要么是亡魂用执念所化,没有一样是凭空来的,就像那货郎老者,做的是“二手纸货”生意,守着规矩,才能在阴市安身。
陈老掌柜看得入神,竟忘了老者的叮嘱,见一个摊主卖的纸扎马格外精致,便随口问了句“能便宜点吗”,话音刚落,周围的灯笼瞬间灭了一半,摊主缓缓抬头,眼睛黑沉沉的没有眼白,鬼差的铁链声也从巷口传来。他吓得转身就跑,跑回铺子才发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那纸扎马,而身上的桃木符,已经裂成了两半。
当晚,陈老掌柜便生了病,梦里总被阴市的鬼差追,说他违了阴市规矩,要拿他抵罪。最后还是请了道观的道长,烧了那纸扎马,还把那锭阴银埋在了桃树下,又在铺子门口烧了三斤纸钱赔罪,才解了劫。病好后,他把那二两朱砂磨了,混在漆里刷了铺子的门,再也不敢提阴市的事。
后来陈老掌柜常说,阴间不是不能做生意,只是那里的生意,守的是阴阳的规矩,做的是亡魂的营生,阳间人万万碰不得。阴间的生意人,要么是执念未了的亡魂,守着规矩讨口饭吃,要么是地府指派的鬼差,管着阴市的秩序,没有一个敢违逆规矩,因为他们知道,阴阳殊途,交易的不是货物,而是性命和因果。
而那锭阴银,埋在桃树下后,再也没见过,只在每年中秋,桃树下会落一层青布碎片,像极了那阴市货郎穿的长衫。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阳间有阳间的活法,阴间有阴间的规矩,做生意也罢,做人也罢,守好自己的底线,不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毕竟,阴阳殊途,有些生意,看一眼已是万幸,碰一下便是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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