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那个冬天,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在军区大院一角,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里,有个年过七旬的老头正缩着身子在那儿捅炉子。
屋里没通暖气,要想不挨冻,就得靠烧煤。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是个要命的技术活,弄不好烟道堵了,人就得煤气中毒——这种险情,在这位老者身上还真上演过好几回,每次都差点没抢救过来。
透过呛人的煤烟,看着这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老人,谁能想到,这竟然是当年那个威震西北的人物。
他的名字叫冼恒汉。
当年坐在兰州军区政委这把交椅上,他这一坐就是整整22个年头。
这是个啥概念?
翻遍全军的大军区正职主官,能在一个地盘上雷打不动镇守22年的,也就独他这一份。
哪怕是许世友、杨得志这种赫赫有名的战将,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也没超过20年。
从一方诸侯到这一步田地,人生的岔路口到底在哪儿?
大伙儿可能觉得是1977年丢官那一刻。
可要是把他的决策过程掰开了揉碎了看,真正把他推向死胡同的,没准是1982年那个让他“回去一趟”的通知。
时间拉回到1982年,那会儿冼恒汉在北京已经坐了整整5年的冷板凳。
这日子熬得那叫一个苦。
1977年6月,头上乌纱帽被摘的时候,上面找他谈话,态度挺和气:意思是让他“动一动”,回头给安排个新位子。
这笔账,冼恒汉心里是这么盘算的:动一动,那也就是平级调动,最起码是有个活儿干。
毕竟那是非常时期,大家都是执行命令,就算有错,也是工作性质的问题,不至于一棍子打死。
于是他就这么干等着。
哪成想,这一等就是5年。
直到1982年,甘肃那边突然来了信儿:让他回去一下。
这消息来得蹊跷。
回去?
回哪儿?
回那个他经营了22年、如今早就换了天地的兰州?
摆在冼恒汉面前的,其实是个两头堵的死局。
要是不回,工作落实遥遥无期,自己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落不着地。
要是回,那已经是别人的地盘了,前面是坑是坎?
谁心里都没底。
人到了这份上,心理防线其实脆得很。
他特意跑去问了以前的老领导、老战友。
大伙儿的说法差不多,在他听来,这好歹算个定心丸。
最后,他把心一横:回兰州。
他当时的想法挺单纯:既然叫我回去,那就是要有个说法了。
哪怕不让我官复原职,照着1977年的话茬儿,总该给我个新去处吧?
可偏偏他漏算了一件事:政治上的时差。
1977年的调子是“调离、待分配”。
可到了1982年,风向早就不一样了。
当年的那些宽大处理或者留有余地,经过5年的发酵和清算,早就换了一套规矩。
脚刚一沾兰州的地,冼恒汉就觉出不对劲了。
别说鲜花掌声了,连出门溜达的自由都受到了限制。
这跟他脑子里想的“回来落实工作”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下子,他使出了第二招:抗议,非要见负责人不可。
他的理由硬邦邦的:1977年解决这事儿的时候,军区和省里的一把手都在,明明白白说的是“调离”和“安排工作”。
怎么现在变脸成了“审查”和“软禁”?
这是要搞哪一出?
他就是想当面问一句:当年的话还算不算数?
结果呢?
军区那边传来话:首长忙,没空见。
原来的司令员早就调走了,只能找现在的政委。
那政委眼瞅着都要去政协任职了,还特意留了一阵子。
冼恒汉三番五次要见,人家就是躲着不见,一直拖到1983年走人才算完。
这种“避而不见”,说白了是一步极高明的棋。
既然要处分,干嘛非要把人从北京折腾回兰州?
很多人想不通,直接在北京宣读不行吗?
何必折腾一个70岁的老头子?
这里面有两层算计。
头一层是“成本控制”。
他在北京虽说住了几年,可家底、老婆孩子、老部下其实都在甘肃。
把他弄回兰州,等于把他扔进了一座孤岛——在北京他没准还能找上面说上话,在兰州,他就是个待罪的人。
第二层是“防守策略”。
如果在北京处理,他要是不服闹起来,动静太大。
回到兰州,那是组织的主场。
有些话当地才好说,有些账当地才好算。
更关键的是,这能防止有人替他求情,也直接掐断了他向上申诉的线。
所以负责人坚决不见他。
见了面就得对话,一对话就得解释1977年的承诺。
而不见面,就是摆明了态度: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最后那个结论下来的时候,彻底粉碎了冼恒汉心里的“1977旧梦”。
没有什么调动,也没有新工作,而是因为在“支左”那会儿支持一派打压一派等严重问题,给了极重的处分。
冼恒汉当时就扛不住了,心脏病发作,直接被抬进了医院。
他想不通。
他承认工作有失误,但他咬定那是特定环境下的执行问题,为什么要上纲上线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1977年说好的原则作废了?
可现实不管你那套逻辑,只看结果。
待遇降了,房子自然也留不住。
上面让他腾房子。
虽说他在北京住了几年,可老婆孩子一直在这儿。
如今70岁了,身体垮了,还得面临搬家的狼狈。
他想赖着不走,想留下,但这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得搬。
搬去哪儿?
就是开头提到的那个没暖气的平房。
一个月发200块钱生活费。
这是个啥水平?
在80年代初,吃饱饭没问题,但对于一个药罐子离不开身的老人来说,这就有点紧巴了。
最要命的是那个炉子。
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这炉子既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符。
好几次煤气中毒,对于一个心梗病人来说,那简直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转悠。
事情到了1984年,稍微有了点转机。
他的待遇又给调回了正军职。
为啥突然变了?
没人知道确切原因。
也许是上面的政策有了微调,也许是念在他毕竟在西北守了22年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或许是看这老首长煤气中毒实在是太惨了。
虽说待遇回来了一些,但冼恒汉心里的那个疙瘩始终没解开。
他还是有意见,还是在写信申诉,觉得处理程序不对,觉得1977年的承诺被辜负了。
回头再看,冼恒汉的悲剧,就在于他死心眼地想用“过去的契约”来锁住“现在的权力”。
他把1977年的那次谈话当成了保险箱,却不知道,在历史的洪流里,那不过是一张过期的船票。
他信了那个“让他回去一下”的通知,以为那是靠岸的信号,没成想却是触礁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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