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武公在位三十八年,临终前望着榻前一双儿子,终究一声长叹。长子寤生,出生时逆产惊母,自小不得武姜喜爱;次子叔段,面如冠玉,言辞温婉,深得母亲偏爱。武公深知王后心意,却念及嫡长子继承之制,终是将君位传于寤生,是为郑庄公。
庄公即位之初,武姜便迫不及待地发难。她在朝堂之上直言,请求将制邑封给叔段。庄公垂眸沉吟,制邑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当年虢叔便死于此处,他怎肯轻易予人?“制邑险隘,非良地也,”庄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除此外,母后可任选一城。”武姜见状,转而索要京邑——那是郑国仅次于都城新郑的大邑,城郭坚固,人口繁盛。大臣祭仲当庭反对:“京邑规模远超规制,封给叔段,恐为后患。”庄公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掠过阶下神色雀跃的母亲与弟弟,缓缓道:“母后之命,不可违也。”
叔段赴京邑后,果然如祭仲所忧,渐生异心。他先是擅自扩大城郭,逾越周礼规定,官吏劝阻反被斥责。消息传回新郑,庄公听后只是默然饮酒,身旁大臣子封急切进言:“如今叔段修城练兵,已然僭越,大王当早做处置!”庄公放下酒爵,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幽深:“多行不义必自毙,且再观之。”
武姜的暗中扶持,更让叔段的野心日益膨胀。她频频派人送信给叔段,告知宫中动向与都城防卫虚实,甚至承诺待叔段起兵之日,她将为内应,打开城门。叔段凭借京邑的富庶,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又吞并了邻近的廪延二邑,势力范围不断扩张,郑国境内人心惶惶。地方官吏纷纷上书告急,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主战主和两派各执一词,政局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者渐增。
这般动荡持续了整整二十二年。叔段的势力已足以与庄公分庭抗礼,他自恃羽翼丰满,终于决定起兵谋反。武姜早已备好钥匙,只待夜色降临,便要为儿子打开新郑城门。
然而,庄公看似隐忍多年,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叔段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当叛军行至鄢陵之时,庄公突然下令,命子封率领大军出击。叛军本是乌合之众,加之猝不及防,瞬间溃不成军。叔段仓皇逃往共地,不久便抑郁而终。
庄公平定叛乱后,派人将武姜与叔段的来往书信送往城颍,誓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可话音刚落,便心生悔意。颍考叔闻之,借献贡之机,巧妙进言:“掘地见泉,便可与母后相见,既不违誓,又尽孝道。”庄公依言而行,在隧道中与母亲重逢,母子二人相对而泣,算是了结了这段恩怨。
鄢陵一战,终结了郑国多年的内乱,却也留下了千古争议。有人赞庄公深谋远虑,平定叛乱以安邦;亦有人责他心机深沉,纵容弟弟直至其犯下死罪,名为“克段”,实为“杀弟”。郑庄公望着战后逐渐恢复秩序的都城,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场兄弟之争、母子嫌隙,终究是权力之下的一场悲剧,而郑国的长治久安,尚需他耗费更多心血去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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