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20日,陪都重庆被云雾罩得灰蒙蒙。蒋介石刚从作战会议里挤出身子,桌上就摆着一摞急电,其中一封来自上海法租界,说唐绍仪仍拒绝转移。蒋介石皱眉,“这位老总理到底想干什么?”一句自语,被陈布雷听得真切。
唐绍仪此刻在上海的生活截然不同。清早,他照例拄着柺杖踱进杏花楼,喊上一碗人参汤,嘴里还嚷着要热一点。身边侍者劝他动身去香港,他摆手:“去香港没书看,哪有沪上热闹。”短短一句,把七十六岁的顽固展现得淋漓尽致。
蒋介石与唐绍仪早年并无深仇大恨。1928年北伐成功后,南京国民政府急需“长者”装点门面,蒋两次请唐出山。唐自视甚高,先是客气谢绝,转身却跑到粤桂滇一带串门,鼓噪“逼蒋下野”,这一折腾,让蒋介石心里添了根倒刺。
时间很快推到1931年“九一八”。蒋介石想借美国人牵制日本,找到唐绍仪,希望他利用留美人脉去华府周旋。唐口头答应得利落,却要先预拨几十万美元“活动经费”。蒋拍案而起,暗自揣摩:老唐这是卖人情还是明码标价?
全面抗战爆发,淞沪沦陷。上海滩灯火阑珊,背后却是铁蹄声声。政要名流纷纷西迁,连向来恋沪的杜月笙都卷着箱笼赶去香港。唐绍仪却仍住在女儿家的石库门里,看古董、饮茗茶,日子过得像局外人。
日本特务机关没放过这块肥肉。土肥原贤二提出“南唐北吴”计划,用吴佩孚坐镇北平,用唐绍仪主持江南伪政权,表面冠冕堂皇,实则分化抗战。唐虽心动,却不敢一步踏进深渊,想来一出“调停”大戏,从中牵线捞声望。
蒋介石得到密报后,先礼后兵。他授意陈布雷草拟劝唐转移重庆的信件,语气里全是善意与尊崇。信件寄到法租界,不到一天便被退回,理由只有四字:不便远行。蒋沉住气,再写一封,附上“国府资政”聘书,仍被原封退回。第三封信亲笔落款,连邮袋都没拆就被送还。三击皆空,蒋介石怒火中烧。
12月初,军统局长戴笠被召进官邸。蒋放下手中玳瑁烟斗,眼神阴冷:“此人逢迎倭寇,若再留之,贻害无穷。”戴笠会意,领命而去。命令简短,却不容置疑——人要毙,声不得扬。
戴笠挑了上海特区区长周伟龙和副区长赵理君,这两位都是刺杀“老手”。他们先摸清唐府防守:屋外有安南巡捕,屋内雇着四名白俄保镖,正面硬闯风险太高。巧的是,情报员谢治磐得知唐嗜古董如命,几人便打起“古玩局”。
第一步,真带一只元青花登门试水,唐绍仪眼睛直放光,连连叫好。第二步,约定九月三十日上午再看“南宋御制花瓶”。这日,赵理君戴礼帽、着长袍,携王兴国、李阿大以及谢治磐乘车抵宅。巡捕例行搜身,因上次已有印象,只是拍了拍外套便放行。
客厅里,唐绍仪用放大镜打量花瓶,嘴里啧啧称奇。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发现没火柴,就吩咐仆人去后院取。门一合,只剩五人。李阿大从盒底抽出短斧,几记猛劈,唐应声倒地。赵理君佯装作别,高喊:“唐总理慢走!”一边替他“关门”,一边悠然退出。
车子早调好头,油门轰响,直奔宁波路口。等仆人惊呼,外头只剩尾气味。法租界巡捕虽记下车牌,却百般追查无果。当天傍晚,广慈医院布告:唐绍仪因重伤不治,享年七十六岁。
消息传到重庆,不少元老拍案惊诧,质疑“幕后黑手”。蒋介石对外发去唁电,措辞隆重;对内却在日记写下八个字:“革命党除一大奸。”同时批示财政部拨付治丧费五千元,以示“抚慰”,真相则被厚厚档案尘封。
从此,“南唐”计划胎死腹中,日本人只得扶汪精卫走台前。军统档案里,上海特区当月支出被标注“特别行动费”,金额仅三百元,足见戴笠行事之干脆。
唐绍仪一生跨越清末与民国,多次站在历史转折点,却最终死于政治算计和个人虚荣的纠葛。不少史家叹息,这位昔日民国首任总理,若能识时务,或许能善终;可惜年过古稀仍恋声色,终在法租界留下一地血迹。历数往昔旧事,阴晴几度,如同剧本——台词精彩,收场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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