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 Model X。
十三年前让特斯拉走向辉煌的两款车型，如今成了马斯克激进转型路上的牺牲品。1月29日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这位CEO宣布将在第二季度停产Model S轿车和Model X SUV，把加州弗里蒙特工厂改造成擎天柱人形机器人的生产基地，目标年产能100万台。
这不是简单的产品线调整，而是一次破釜沉舟式的战略豪赌。特斯拉计划2026年投入200亿美元推动这场转型，是去年86亿美元资本支出的两倍多。当营收下滑3%、全年利润暴跌28%的现实摆在眼前时，马斯克却在加倍押注一个尚未开始对外销售的产品。
华尔街的反应耐人寻味。尽管第四季度财报显示汽车交付量下降16%，营收249亿美元同比减少3%，但特斯拉股价在财报发布后依然小幅上扬。分析师们看到的不是一家陷入困境的汽车公司，而是一家正在蜕变为AI与机器人企业的科技巨头。
当情怀车型遇上现实困境
Model S和Model X曾经是特斯拉的骄傲。2012年推出的Model S用零百加速2.3秒的性能和超过600公里的续航，让硅谷精英们第一次相信电动车可以比燃油跑车更快更酷。Model X的鸥翼门设计更是成为科技感的标志，在无数发布会和展厅里吸引着羡慕的目光。
但情怀终究敌不过市场规律。2025年全年，特斯拉仅售出9199台Model S和80702台Model X，合计不到9万台，占公司总销量的比例微乎其微。更尴尬的是，这两款车型的生产效率极低。弗里蒙特工厂大部分产能被用于生产Model 3和Model Y，S和X的生产线只占很小一部分，却需要独立的工装夹具、供应链和质量控制流程。
从成本角度看，继续维持这两条低产能生产线已经不划算。马斯克在电话会议上坦言："现在是时候基本结束Model S和Model X项目了。"他没有用"暂停"或"调整"这样的委婉词汇，而是直接说"结束"，这种决绝透露出转型的紧迫性。
特斯拉的人形机器人擎天柱。 盖蒂图片社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市场定位的尴尬。当初Model S和X定位高端市场，起售价动辄八九万美元，瞄准的是宝马7系和奔驰S级的客户。但随着Model 3和Model Y的成功，特斯拉已经确立了大众市场品牌形象。继续维持两款小众高端车型，既分散了研发资源，又与公司整体战略不符。
百万机器人的野心与风险
弗里蒙特工厂的改造计划透露出马斯克的真实意图。这座特斯拉在美国本土最重要的工厂，将不再是汽车生产基地，而是变成机器人制造中心。擎天柱的生产线将占据原本属于Model S和X的空间，马斯克声称改造后年产能可达100万台。
这个数字看似疯狂，但对比一下就会发现，马斯克是认真的。摩根士丹利预测，中国2026年人形机器人销量将达到2.8万台，增长133%。而马斯克的目标是在单一工厂生产100万台，相当于全球预期市场规模的数十倍。这不是跟随市场需求，而是试图用产能和价格优势创造需求。
分析师估算，如果擎天柱能够实现规模化量产，特斯拉每年可能从机器人业务获得250亿美元营收。按照马斯克此前透露的定价思路，擎天柱的目标售价在2万到3万美元之间，约相当于一辆Model 3的价格。如果真能做到这个价位并保持合理利润率，人形机器人市场确实可能爆发式增长。
问题是，擎天柱目前还处于早期测试阶段。2025年特斯拉在内部工厂部署了少量机器人进行验证，但距离大规模商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从几百台的试生产到百万级量产，中间隔着无数技术、工艺和供应链的挑战。特斯拉在汽车制造上经历过的"生产地狱"，很可能在机器人业务上重演。
从出行公司到AI公司的身份重构
马斯克在财报会上还透露了一个细节：特斯拉已经修改了公司使命宣言，不再强调"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变"，而是突出"自主驾驶和机器人技术"。这种表述的变化，标志着公司身份的根本性重构。
数字能说明一切。特斯拉2026年计划投入200亿美元资本支出，其中大部分将流向AI计算集群、自动驾驶系统研发和机器人产能建设。相比之下，传统汽车业务的投入正在收缩。除了停产S和X，公司还推迟了多款新车型的上市时间，包括备受期待的2.5万美元廉价车型。
全自动驾驶出租车Cybercab是这一战略的另一个支点。马斯克宣布将在七个新城市推出robotaxi服务，包括洛杉矶、迈阿密、西雅图、菲尼克斯、拉斯维加斯、纽约和旧金山。这种无人驾驶出租车业务一旦规模化，将彻底改变特斯拉的商业模式，从卖车转向提供出行服务。
有分析师指出，特斯拉正在复制苹果的转型路径。就像苹果从电脑公司变成消费电子和服务公司，特斯拉也在从汽车制造商转向AI应用公司。区别在于，苹果的转型花了二十年，而马斯克试图在五年内完成。
激进转型的代价与不确定性
然而，这场豪赌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首先是技术可行性。人形机器人的复杂度远超汽车，涉及精密机械、人工智能、传感融合、能源管理等多个前沿领域。特斯拉虽然在电机、电池、AI芯片方面有积累，但要整合成可靠的人形平台，还需要突破无数工程难题。
其次是市场接受度。消费者愿意花三万美元买一台机器人吗？它能做什么？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工厂搬运，这些应用场景都还停留在概念阶段。竞争对手如波士顿动力、优必选、宇树科技也在快速推进，特斯拉并不拥有压倒性的技术优势。
再次是资本市场的耐心。200亿美元的投入需要数年才能看到回报，而华尔街对短期业绩的关注从未减弱。如果2026和2027年汽车业务持续下滑，而机器人业务又迟迟无法放量，特斯拉的估值逻辑可能面临严峻考验。
停产Model S和Model X也意味着放弃了一部分忠实客户。这些车主往往是特斯拉的早期支持者，他们为品牌背书、传播理念、容忍早期产品的不完善。现在他们被告知，那些承载情怀的车型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还未证明自己的机器人梦想。
赌徒还是先知？时间会给出答案
马斯克的职业生涯充满了被质疑后又被证明正确的时刻。当他说要造电动跑车时，人们觉得他疯了；当他要回收火箭时，航天专家嘲笑他；当他坚持全自研芯片时，供应商认为他不自量力。但现在，特斯拉市值接近万亿美元，SpaceX主导商业航天，自研的FSD芯片性能领先行业。
这一次会是例外吗？从Model S/X到Optimus的转变，本质上是从渐进式创新到颠覆式创新的跨越。汽车电动化是既定趋势，特斯拉只是做得更早更好；但人形机器人能否成为下一个通用技术平台，目前还没有定论。
有一点可以确定：马斯克不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水，而是在全力押注。停掉情怀车型、改造核心工厂、投入天文数字的资本，这些动作都显示出他对机器人和AI未来的深信不疑。如果成功，特斯拉将重新定义自己，成为一家横跨出行、能源、机器人和AI的综合科技巨头。如果失败，代价将是数百亿美元的沉没成本和市值的大幅缩水。
弗里蒙特工厂的生产线改造已经开始。几个月后，曾经诞生Model S的车间里，将会响起机器人关节伺服电机的嗡嗡声。这是一次告别，也是一个开始。至于这场豪赌会通向辉煌还是深渊，我们只能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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