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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斐逊的“美国思想宣言”

作为作家,托马斯 ·杰斐逊有几种不同的写作风格。他对自然的描写清晰而敏捷。例如,这是他对波托马克河和谢南多厄河在哈珀斯费里的汇合处的精彩描述:

波托马克河穿过蓝岭山脉的景象,或许是大自然中最雄伟壮丽的奇观之一。在你的右侧,谢南多厄河奔涌而来,它沿着山脚蜿蜒近百英里,只为寻找一处出口;在你的左侧,波托马克河也正寻求一条通路。就在两河交汇的瞬间,它们一同汹涌冲击山脉,硬生生将山体撕裂,而后浩荡奔流,直赴大海。

但他的文风并不总是这么清晰。他写给女士的信件可能会过于甜腻,让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已婚女性,如玛丽亚 ·考斯威、阿比盖尔·亚当斯和安杰莉卡 ·丘奇(Angelica Church)。在他的法律和政府工作中,他和那个时代的许多人一样,倾向于长篇大论和拉丁化,倾向于在可以用短句的时候选择长句。下面这段话让人读了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或者,这个案例可以比作一个普通的终身租户的情况:他在享有土地使用权期间,可以将土地抵押以偿付自己的债务;但在他去世后,土地的下一个终身继承人(其权利同样仅限于终身)将可以获得土地,而无须承担任何负担。一代人的时间,或者说一代人的寿命期限,是由死亡率规律所决定。这种规律在不同气候条件下仅有微小差异,通过观察即可得出一个普遍的平均值。

当在政治上遇到困难时,他也倾向于使用令人费解的句子,比如战时他说的这句话:“我非常了解他们对秩序的热爱,所以我不相信撤走这些士兵会产生任何不正常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反对,但是我很确定,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其讨厌的。”再例如,1792年,杰斐逊写信给乔治·华盛顿,试图解释他与亚历山大 ·汉密尔顿的不和。读者几乎可以看到杰斐逊在写这些乱七八糟的句子时,紧张地拽着自己衣领的样子。他说:

我知道,对您这样的人来说,劝说是徒劳和不恰当的。在做出某一决定之前,您已经充分权衡了支持和反对这项措施的所有理由,并根据这些理由做出决定,因此改变结果的希望不大。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两人会尝试独自前行。如果这种尝试是在您在世的时候,在有您旁观的情况下完成,我们将从中获得信心。如果这种尝试失败了,我们也能从中获得应对的办法。

与他的形象相反,杰斐逊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文人。他有惊人的才能和无限的兴趣,但他的文学品味却出奇平庸,就像他的文章那样。他在诗歌方面的选择,充其量是平淡无奇的。年轻时,他很喜欢爱德华·扬(Edward Young),扬的《夜思录》(Night-Thoughts)是 18世纪最受欢迎的诗歌之一。在其读书札记中,他摘抄了以下几行令人伤感的诗句:

丧钟和裹尸布,鹤嘴锄和坟墓,

深深的墓穴里潮湿又黑暗,蛆虫爬满,

寒冷的冬夜,怎不叫人神伤黯然。

正如一位文学史学家所言,“杰斐逊的文学品味和喜好,在当时是完全符合传统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年长之后,他最喜欢的诗人是“奥西恩”(Ossian)。这个名字被加了引号,因为虽然据说他是 3世纪的盖尔语诗人,但这位诗人其实并不存在。杰斐逊在 1773年时写道:“我认为这位古远的北方吟游诗人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人。 ”“奥西恩”后来被发现是 18世纪苏格兰诗人詹姆斯 ·麦克弗森(James Macpherson)的发明,他声称自己是在翻译自己发现的材料。作为对杰斐逊的辩护,应该指出的是,歌德和拿破仑也被麦克弗森的捏造所骗。

杰斐逊还鄙视大多数小说,他称这些小说为“毒药”,只能提供消遣,没有教育意义。他似乎忽视了一点,即小说往往可以加深一个人对复杂的人类行为的理解。在他的读书札记中,唯一引用的小说作品,是劳伦斯·斯特恩(Laurence Sterne)的《项狄传》(Tristram Shandy)。

▌杰斐逊的杰作

然而,在杰斐逊形形色色的著作中,有一个伟大而光辉的例外:《独立宣言》。英国作家、才子 G.K.切斯特顿(G. K. Chesterton)曾准确地称赞它为“也许是唯一一部集政治理论和伟大文学于一身的实践政治作品”。

独立宣言》的风格与杰斐逊本人截然不同。为了方便读者,本书最后附录了《独立宣言》的最终版本。这是一篇有力而朴素的政治散文的典范。在这篇文章中,动词推动名词,词语往往坚实而简短。多年后,他解释说,他之所以改变了自己的风格,是因为他试图用简单明了的语言写作,因为他认为《独立宣言》是“向世界法庭的上诉”。因此,“措辞要十分明确和坚定,以博得他们的赞同,并为我们被迫采取的独立立场辩护”。

换句话说,他不是在为精英而写作,而是在为人民而写作。因此,在这一点上,他变得更像托马斯 ·潘恩(Thomas Paine)。潘恩的小册子《常识》(Common Sense)在杰斐逊起草《独立宣言》的 6个月前发表,迅速在全国引起轰动,在一年内出现了大约 25个版本。在这本小册子中,潘恩避开了对古典语录和典故的应用,更多地依赖于《新旧约全书》和农场生活的形象。与当时的政治评论不同,他没有指责恺撒主义,没有谴责喀提林,也没有呼唤一个新的加图。潘恩甚至没有谴责派系主义,而这种谴责在 18世纪政治著作中是必不可少的。“美德”一词出现了几次,但其中两次都是为了表达负面的观点,即美德不是一种遗传特质。

简而言之,潘恩关注的显然不是过去。他在《常识》首次出版一个月后追加的附言中宣称:“我们有能力让这个世界重新开始。这样的情形,从诺亚时代直到今日,还从未有过。新世界的诞生就在眼前。 ”这确实是一个新的声音,明亮而清晰。

杰斐逊听到了这个声音,似乎试图附和它。他写道:“这是《独立宣言》的目标。不是要去发现以前从未想过的新原则或新论点,也不只是要说出以前从未说过的话,而是要把这个问题上的常识摆在人类面前。”杰斐逊在这里明确使用了“常识”一词,这可能是对潘恩影响的一种认可。杰斐逊在 1776年 2月通过邮递收到了这本小册子,此时它刚出版不久。

起草《独立宣言》时,杰斐逊并不是在弗吉尼亚一个偏远种植园的山顶上,而是在美国最大的城市费城,在他从德国出生的瓦匠雅各布·格拉夫(Jacob Graff)那里租来的房间里,这一点或许对情况有所帮助。当他在蒙蒂塞洛庄园,杰斐逊不需要说服,只需要命令。但是在费城,他会听到从窗外传来的声音,这些人是他现在所要面对的对象——工人、欧洲移民、店主和水手。

他声称,在《独立宣言》中,他不仅要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且要“表达美国人的思想,并在这种表达中加入当时的场合所需要的适当语气和精神”。但这个说法是不诚实的。杰斐逊实际上是在尝试一件困难得多的事情。他使用了一个普通的美国习语,试图借助它将美国人的思想推向未来。他极力推动他们,而且远远超出了现有的共识。在《独立宣言》通过前一个月,只有四个殖民地指示其代表支持独立,但是《独立宣言》的出现大大改变了这种状况。

▌伊壁鸠鲁主义宣言

《独立宣言》的开头是这样的:“在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当一个民族不得不解除和另一个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接受自然法则和造物主所赋予的、世界各国之间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对人类舆论的尊重,必须把他们不得不独立的原因公之于众。”这是很好的散文,几乎是对话式的,是一个很好的开篇方式。

第一段还包含了这份文件中为数不多的宗教暗示之一——一笔带过的“自然法则和造物主”。这是杰斐逊为数不多的几处提到上帝的地方之一,而“耶稣基督”和“基督教”则完全没有被提到。(但是国会在编辑这份文件时,会加入更多这方面的内容。)杰斐逊强调他不希望建立宗教权威,也不希望对信仰进行检验。相比之下,在 1776年的同一个夏天,在向南 35英里处起草并通过的特拉华宪法,要求任何担任公职的人“要信奉永可称颂的圣父上帝、他的独子耶稣基督和圣灵……并承认《旧约》和《新约》是由神的启示所赐的”。

第二段可能是整个美国的书写历史上最关键的段落。在这一段中,杰斐逊阐述了这些宣称自己是地球上一个新国家的人持有的信仰。我们都知道它的开头:“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扫除了数千年来的出生不平等和人生命定论,并将这些新美国人定义为一个信奉革命性信仰的民族。在 18世纪末的背景下,这句话甚至有点好斗,仿佛在说:你觉得你比我们强吗?在这个新的国家里,所有人——至少是所有白人——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这是一次赫顿式的想象力飞跃。

《独立宣言》的整个第二段,也是一个伊壁鸠鲁主义信仰的花园,尽管没有明确地表达出来。这里需要重复一下,杰斐逊是为美国大众而写作,而不是为古典阶层而写作。为此目的,他会受到古人的影响,但是不会引用他们的话。

这一段共有 22行,是整个文件中最长的一段。这一段的第一句话末尾,断言这些平等的人享有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了“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而这正是伊壁鸠鲁主义的精髓。在《我们的宣言》(Our Declaration)一书中,政治哲学家丹妮尔 ·艾伦(Danielle Allen)对《独立宣言》进行了逐字逐句的精彩解读。她评论说: “《独立宣言》闪烁着崇高的乐观主义光芒。 ”这一点在这句话中体现得最为充分。

这里的语言也明确表明了杰斐逊与洛克的分歧。洛克在他的《政府论》(下篇)中说的是“生命、自由和财产”。杰斐逊在这里用“幸福”代替了“财产”,并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启发了一场社会革命。乔纳森·伊斯雷尔(Jonathan Israel)是这样总结这一变化的:

洛克认为财产是社会阶层划分的基础,而杰斐逊则把社会阶层的原则边缘化了。没有土地的人,不再像在洛克的作品中那样,被视为边缘人或从属者。在洛克那里,自由是一个消极的观念,以保护财产为中心,但是在杰斐逊这里,自由是一个积极的、发展的概念,需要得到国家及其机构的支持和推进。

杰斐逊在第二段的第一句话中讲了很多,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推翻了政府神圣起源的观念。他说,政府是由人民建立的,其权力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虽然他没有提及,但这个想法源自近两百年前的苏格兰哲学家乔治 ·布坎南,并经由苏格兰教师传授给他们的北美殖民地学生。

这意味着一切权力都来自人民—— 11年后,《美国宪法》开篇的那几个字“我们人民……”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理念。

杰斐逊的脑海中可能还有另一个相当复杂的古典文学典故,虽然是二手的。在这一段中,杰斐逊的两个关键短语“不可剥夺的权利”和“人民的同意”与利特尔顿勋爵(Lord Lyttelton)的《死者的对话》(Dialogues of the Dead)中的一段对话相呼应。(利特尔顿的这部作品创作于 18世纪 60年代,它本身就是对琉善一部作品的明显模仿。琉善是公元 1世纪叙利亚萨莫萨塔的讽刺作家,用希腊语写作,也是一位伊壁鸠鲁主义者。)利特尔顿是政治家,也是亚历山大 ·蒲柏的朋友。在第 32篇对话中,他想象了这样一场对话,即传说中罗马第六位国王塞尔维乌斯·图利乌斯(Servius Tullius)问道:“自由难道不是人类固有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吗? ”

利特尔顿然后让琉善的同时代人、罗马的哲学家皇帝马可 ·奥勒留回应道:“经人民同意,政府的形式可以而且必须在一些时候发生改变。”这位皇帝还说:“自由就像权力一样,只有在不断受到美德的指导时,才对拥有它的人有益。”

就像杰斐逊在这一段中的第一句话一样,第三句话也以“幸福”这个词结束:他说,人民有权以他们认为“最有可能实现他们的安全和幸福”的方式组织他们的政府。

《独立宣言》第二段第四句开头的下一个词,又是一个伊壁鸠鲁主义的常用词。杰斐逊写道,“为了慎重起见”,不能随意更换政府。这是杰斐逊列出的、作为伊壁鸠鲁主义生活方式本质的四种美德中的第一种,其他三种分别是节制、坚韧和正义。

是的,这份文件中也有洛克的一些影响。杰斐逊说,当人民遭受到“一连串滥用职权和掠夺行为”,他们就“有权利也有责任推翻这样的政府”。洛克在其《政府论》(下篇)中写道,如果人民受到“一连串滥用职权、推诿搪塞和阴谋诡计”的压迫,他们就应该起来反抗。

▌对国王的控诉

杰斐逊以“现将事实公之于世”一句,开始了他对国王的指控。这是一份由大约二十句话组成的清单,构成了整个文件的一半篇幅。

但是杰斐逊在这里使用了一种修辞上的花招。他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修辞学家斯蒂芬 ·卢卡斯(Stephen Lucas)指出,由于没有指明“姓名、日期或地点”,杰斐逊“夸大了不平的严重性,使每一项指控似乎都不是针对某项特定的立法或在某一殖民地中的孤立行为,而是针对一种在美国各地多次重复发生的违宪行为。此外,这些不平的模糊性也让它们更难以反驳”。

杰斐逊随后提出了这份起诉书的总纲。美国人民权衡了国王的品格,发现了他的不足。他根本就配不上美国人民。“当一个君主的品格已打上暴君行为的烙印时,他是不配做自由人民的统治者的。”读到这里,人们几乎可以听到苏格兰政治哲学家的掌声。

最后两段论述的是英国人和美国人,该文件声称他们已成为两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时常提醒他们……我们也曾把我们移民到这里和在这里定居的情形告诉他们……我们曾经向他们天生的正义感和雅量呼吁……我们恳求他们”阻止他们的国王。但是,“他们却对这种正义和血缘的呼声一直充耳不闻”。这里需要记住,“正义”是杰斐逊伊壁鸠鲁式美德的最后一个。

他总结说,因此我们是“在大陆会议上集会的美利坚合众国代表,以各殖民地善良人民的名义并经他们授权,向全世界最崇高的正义呼吁”。(这里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大陆会议的编辑过程中加上去的。)我们是“而且有权成为自由和独立的国家”。一切的纽带都被切断了,“解除一切对英国王室效忠的义务”,“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他还重复了“自由独立的国家”这个短语,仿佛并不完全相信似的。

在最后一句话中,签署人“以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财产和我们神圣的荣誉,彼此宣誓”。换句话说:事关我们的品德,我们不会让步。

▌签署《独立宣言》

大陆会议的参加者对待宣誓非常严肃。本杰明 ·拉什(Benjamin Rush)对约翰·亚当斯回忆说, 1776年 7月 4日《独立宣言》的签署是一个“沉默和阴郁”的时刻。几十年后,他在一封信中问亚当斯:

你还记得当我们一个接一个被叫到主席台前,签署当时被许多人认为是我们自己的死刑令时,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的那种忧郁而可怕的沉默吗?

唯一让人松一口气的时刻是,福斯塔夫式的胖子本杰明·哈里森(Benjamin Harrison,毕业于威廉玛丽学院),对身材矮小的埃尔布里奇·格里(Elbridge Gerry,哈佛大学 1762届毕业生)一本正经地开了一个玩笑。他说:“格里先生,如果我们都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被绞死,我就比你占优势了。就我这身材和重量,用不了几分钟后就会彻底解脱,但是你太轻了,恐怕要吊在那里摇晃一两个小时才会毙命。 ”他们很清楚,自己只代表了北美人口的一部分,面临着许多内部对手,又没有军队可言,而他们却是在公开挑战世界头号强国。在《独立宣言》的 56个签署人中,有 19个是苏格兰或阿尔斯特苏格兰血统,杰斐逊以前的导师一定会对此感到自豪。

约翰·亚当斯一直在思考美德对这个新生合众国的重要性,现在他私下里产生了一些怀疑。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昨天,北美殖民地曾经辩论过的最重大的一个问题,终于尘埃落定了。”但是,他疑惑的是,这些人是否足够优秀,能够执行到底。他说:

新政府……将要求我们清除自身的种种恶习,并提升自己的道德品行,否则这些变革将不会带来任何福祉。人民将拥有无限的权力,而人民也同权贵阶层一样,极易沉溺于腐败与唯利是图。对此,我并非没有忧虑。

《独立宣言》改变了公众舆论,尤其鼓动了激进分子。例如,它在普林斯顿受到了热烈欢迎。正如当时的一篇报道描述的那样,“拿骚楼灯火辉煌,在三声枪响中宣告独立。人们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的繁荣而齐声欢呼。仪式非常隆重。”

大约在同一时间,纽约的美国士兵在聆听了《独立宣言》之后,群情激昂,他们推倒了矗立在曼哈顿百老汇南端的乔治三世国王的镀金雕像。这座雕像由两吨铅制成,并被涂上金箔,将乔治三世描绘成了骑在马上的罗马皇帝。它是 1770年国王本人送给这座城市的礼物。针对这一行为,华盛顿告诫他的士兵说,今后应该把这种行动留给民事当局。有人说,国王雕像的一部分被熔化,制成了革命军的子弹。

▌持续的挑战

总而言之,杰斐逊完成了一项非凡的壮举,把他一生中对古典自由和权利的学习成果,转化成了强有力的、直截了当的散文,可以在街角和酒馆大声朗读,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能理解。他不仅向人民解释了起义的原因,而且创造了一份具有持久哲学和文学价值的文件,在今天美国人试图理解和指导其国家时仍然能够引起共鸣。

无论杰斐逊是否有意为之,他那句“人人生而平等”都为后人创造了一个可以用来反复衡量这个国家的标准。这就是为什么它在美国

历史上几次最令人难忘的演讲和声明中占据重要地位。有两个例子,来自 19世纪 40年代的女性。在 1848年的第一届美国妇女权利大会上,伊丽莎白 ·卡迪·斯坦顿(Elizabeth Cady Stanton)发表了《塞尼卡福尔斯宣言》(Seneca Falls Declaration),震惊了一些美国人。宣言的部分内容是:“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生而平等。 ”在同一时期,马萨诸塞州洛厄尔市心怀不满的女工要求“平等权利,否则就让公司去死吧”。

当然,第三次回响出现在葛底斯堡演说中。在这个国家最严峻的考验进行到一半时,亚伯拉罕 ·林肯(Abraham Lincoln)总统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葛底斯堡发表演讲,纪念 1863年 7月 4日在那里结束的战役。他也引用了杰斐逊的话,他说:“我们的先辈在这个大陆上创立了一个新国家,它孕育于自由之中,奉行人人生而平等的原则。 ”林肯有一本小小的皮面笔记本,他把剪报和《独立宣言》的第二段都贴在上面。

1963年 8月,在林肯发表葛底斯堡演讲一百年后,马丁 ·路德·金最令人难忘的演讲中一个最有力的时刻出现了。他援引了同样一句话,说:“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将站起来,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15年后,公开同性恋身份的旧金山政客哈维 ·米尔克(Harvey Milk),在一次演讲中再次引用了这句话。他说:“无论你多么努力,你都无法从《独立宣言》中抹去这些话。”

正如保利娜·梅尔指出的那样,《独立宣言》这几句话的力量部分在于,它更多地是关于“我们应该是什么样”,而不是“我们是什么样”。因此,跨越两个多世纪的时间,它依然在和我们对话,并向我们提出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