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在黑奴贸易被反复讲述、不断重演的那些年头,其实还有一段同样血腥、同样漫长、却几乎没人提的白人被当牲口卖的历史?

不是那种零星的战俘买卖,也不是偶尔的海盗劫掠,而是整整几百年里,成千上万的人——有男人、女人、孩子——被人从家里拖出来,捆上绳子,像赶羊一样押到市场,标上价格,然后卖给远方的主子。

他们皮肤是白的,头发是金的或棕的,眼睛是蓝的或灰的,但命运跟后来大西洋另一头的黑人奴隶没什么两样: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有无休止的劳作、鞭打、凌辱,甚至死亡。

这段历史就发生在离我们并不算太遥远的东欧和黑海沿岸,主角不是欧洲列强,而是一个如今很少被提起的政权——克里米亚汗国。

它背后站着奥斯曼帝国,手里攥着刀和锁链,脚下踩着三百万人的血泪。

这不是传说,不是夸张,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只是后来被有意无意地盖住了,藏进了角落,好像只要没人提,它就没存在过。

要讲清楚这事,得先说说那个干这事的民族——鞑靼人。

现在一提“鞑靼”,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俄罗斯境内的一个少数民族,或者干脆以为是蒙古人的别称。

其实没那么简单。

广义上的“鞑靼”在中世纪的欧洲文献里,差不多就是“东方蛮族”的代名词,凡是来自草原、骑马射箭、不信基督的游牧部落,都可能被笼统地叫作鞑靼。

但狭义上,它指的是一个具体的政治—族群实体,源头可以追溯到蒙古高原。

早在唐朝的突厥碑文里,就已经出现了“达怛”或“达靼”的名字,那是他们最早的汉语音译。

到了八世纪中叶,这部分人成了突厥汗国治下的一个部落群体。

突厥衰落后,他们分成了两支:一支投靠了回鹘和黠戛斯,另一支则慢慢南迁,落脚在蒙古高原的中南部。

辽朝建立后,他们又成了辽的附属部族,被称作“阻卜”或“术不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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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崛起时,他们被纳入成吉思汗的帝国体系,成为“色目人”中的一支。

元朝灭亡后,北元分裂,草原各部重新洗牌。

到了十五世纪末,一位叫达延汗的蒙古领袖短暂统一了东部蒙古各部,其中就包括后来被称为“鞑靼”的这一支。

与此同时,在西边,金帐汗国也分崩离析。

金帐汗国原本是蒙古四大汗国之一,统治着从伏尔加河到黑海北岸的广大地区。

它的统治阶层虽然是蒙古人,但人口主体早已突厥化,融合了当地的保加尔人、钦察人等。

到了十五世纪中期,金帐汗国彻底瓦解,分裂出几个小汗国,其中最南边、靠着黑海的那个,就是克里米亚汗国。

它的建立者是哈吉·格莱,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后裔,但实际上,他的部众已经高度突厥化,语言、习俗、宗教都跟中亚的突厥穆斯林更接近。

他们信奉伊斯兰教,说一种突厥语方言,生活方式依然是游牧与半游牧结合。

所以,严格来说,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人”,跟蒙古高原上的蒙古人,已经是两个不同的族群了,只是共享一个遥远的祖先记忆和“鞑靼”这个被欧洲人泛化的标签。

正是这群人,在十五到十八世纪之间,成了东欧白人奴隶的最大供应者。

那么,他们为什么干这个?

答案很简单:战争、联盟、利润。

克里米亚汗国地方不大,资源有限,光靠放牧和种地养不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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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骑兵。

草原民族天生就是战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机动性极强。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1475年跟当时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帝国结成了牢固的同盟。

奥斯曼需要克里米亚的骑兵作为北方屏障,去牵制莫斯科公国和波兰-立陶宛联邦;克里米亚则需要奥斯曼的军事支持和市场渠道。

这个联盟一拍即合。

有了奥斯曼撑腰,克里米亚汗国胆子就大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边境冲突,而是组织起大规模的“草原远征”(在俄语史料里叫“набег”,意思是突袭)。

这些远征的目标很明确:乌克兰、南俄草原、高加索山区——这些地方住着大量的斯拉夫农民,也就是后来被称作“白奴”的主要来源。

远征队通常由几千甚至上万名骑兵组成,春天出发,夏天深入敌境,秋天满载而归。

他们不占领土地,不建立行政机构,只干三件事:烧、抢、抓人。

村庄被焚毁,粮食被搬空,男人、女人、孩子全被绳子串起来,驱赶着往南走。

走不动的,当场杀掉;试图逃跑的,砍断手脚;反抗的,直接处死。

这不是战争,这是系统性的掠夺。

而掠夺的核心目标,就是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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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口在当时的奥斯曼帝国,就是硬通货。

为什么奥斯曼这么缺人?

原因有几个。

首先是连年战争。

奥斯曼从十四世纪一个小部落起家,一百多年里横扫巴尔干、吞并拜占庭、征服埃及、打到维也纳城下,扩张速度惊人。

但打仗就要死人,尤其是底层士兵和平民。

每一次战役,无论胜败,都会造成大量人口损失。

其次是黑死病的反复爆发。

十四世纪那场大瘟疫之后,鼠疫每隔几十年就会卷土重来一次,每次都能带走城市和乡村的大量劳动力。

再加上农业社会本身的脆弱性——歉收、饥荒、内乱——整个帝国长期处于劳动力短缺的状态。

尤其是在安纳托利亚(今土耳其亚洲部分)和塞浦路斯这些核心农业区,地多人少,急需壮劳力开垦、耕种、修建水利。

奴隶就成了最直接、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而克里米亚送来的斯拉夫人,正好符合要求:身体强壮,耐寒耐劳,又是异教徒(东正教徒在穆斯林眼里不算真正的“有经人”),买来当奴隶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于是,一条从黑海北岸到君士坦丁堡的奴隶贸易链就这么形成了。

克里米亚负责“生产”——通过军事掠夺获取奴隶;奥斯曼负责“消费”——把奴隶分配到各个生产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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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链运转得如此高效,以至于到了十六世纪,克里米亚汗国的财政收入,有相当大一部分直接来自奴隶贸易。

这不是副业,是支柱产业。

具体怎么操作?

首先,被抓来的俘虏会被集中到克里米亚半岛的几个主要奴隶市场,比如卡法(今费奥多西亚)。

卡法原本是热那亚人的殖民地,1475年被奥斯曼攻占后,就成了黑海奴隶贸易的中心枢纽。

市场里人声鼎沸,奴隶像牲口一样被展示、检查、讨价还价。

买家主要是奥斯曼的官吏、商人、地主,也有来自中东其他地区的中间商。

价格根据年龄、性别、健康状况、技能甚至长相浮动。

年轻力壮的男人最抢手,因为他们能干重活——挖矿、修路、划船(奥斯曼海军的桨帆船需要大量划桨奴隶)、种地。

他们的工作时间没有上限,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吃的是最粗糙的面包和豆子,住的是阴暗潮湿的地窖或棚屋。

稍有懈怠,就是鞭子伺候。

很多人的寿命不超过几年,累死、病死、被打死是常态。

女性的命运更复杂一些。

一部分被当作普通劳动力,干洗衣、做饭、纺织之类的活;另一部分,则因为外貌被挑出来,卖到更高档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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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当时的奴隶贩子对不同来源的女奴有明确的“品鉴”标准:德国女奴被认为“僵硬”、“笨拙”,不好调教,只能卖低价;而俄罗斯、乌克兰女奴则被认为“柔顺”、“美丽”,特别受欢迎,价格能高出好几倍。

这些漂亮的女奴,往往会被送入奥斯曼宫廷、贵族府邸,或者伊斯坦布尔的高级妓院。

她们中极少数人可能因为得到主人宠幸而改变命运,比如历史上著名的许蕾姆苏丹(Hürrem Sultan),她原本是鲁塞尼亚(今乌克兰西部)的一个东正教女孩,被鞑靼人掳走后卖到宫中,后来成为苏莱曼大帝的合法妻子,权倾一时。

但这只是万里挑一的特例。

绝大多数女奴终其一生都是性工具和生育机器,随时可能被转卖、虐待、抛弃。

她们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可能被征召进奥斯曼的精锐部队“耶尼切里”(Janissaries);如果是女孩,则继续为奴。

这种命运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值得注意的是,奴隶的来源并不全是被动掳掠。

有一部分人是“自愿”成为奴隶的。

这话听起来矛盾,但在当时的历史情境下,是可以理解的。

东欧的农奴制度极其严酷。

在波兰-立陶宛联邦和莫斯科公国,农奴被牢牢绑在土地上,世代为领主服役,几乎没有个人权利。

他们的生活困苦,赋税沉重,动辄遭受体罚。

相比之下,被卖到奥斯曼帝国,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有可能摆脱农奴身份,进入一个相对流动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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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斯曼,奴隶如果表现好,是有可能获得释放的;女奴如果生下主人的孩子,地位也会提升;甚至有些奴隶通过经商积累财富,晚年还能过上体面生活。

这种“向上流动”的可能性,在东欧的封建体系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所以,民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宁嫁苏丹为妾,不守寒窑为妻。”

这不是赞美奴隶制,而是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然,这种“自愿”本质上还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它的存在,说明了当时东欧底层民众的生存状态有多么恶劣,也解释了为什么奴隶贸易能持续几百年而不绝——它不仅靠暴力维持,也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社会结构的裂缝。

规模有多大?

数字触目惊心。

根据奥斯曼和俄国的档案估算,在1500年到1783年这将近三百年间,克里米亚汗国通过草原远征,总共掳走了大约200万到300万东欧人口。

平均每年超过一万人。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当时整个乌克兰南部和俄罗斯西南部的人口被反复洗劫了好几遍。

许多边境地区因此长期荒芜,无人敢住。

人们不得不修建“扎波罗热防线”、“别尔哥罗德防线”等一系列土木工事,试图阻挡鞑靼骑兵的突袭。

即便如此,袭击依然频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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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8年赫梅利尼茨基起义期间,克里米亚趁机发动大规模远征,一次就抓走了数万俘虏。

而在奥斯曼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到十七世纪时,城里五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奴隶出身。

奴隶不仅是劳动力,也是城市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种人口结构的改变,深刻影响了奥斯曼社会的方方面面——从经济生产到家庭构成,从文化混杂到种族认同。

那么,这段历史为什么后来被遗忘了?

原因很复杂,但核心在于:没人愿意提。

对于奥斯曼帝国和克里米亚汗国来说,奴隶贸易是国家经济的重要支柱,是公开的秘密,但也是“不光彩”的生意。

随着十八世纪启蒙思想的传播和人道主义观念的兴起,奴隶制越来越被视为野蛮和落后的象征。

奥斯曼帝国为了维持“文明国家”的形象,开始淡化甚至否认这段历史。

而对于受害者一方——俄罗斯、乌克兰、波兰——这段记忆同样痛苦。

被异族掳掠、贩卖,是民族历史上的巨大创伤和耻辱。

在民族主义高涨的十九世纪,各国都在构建光荣的民族叙事,强调英勇抵抗、文化辉煌,而不是被动受害、人口流失。

所以,这段历史被有意忽略了。

学术界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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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二十世纪中期以后,才有学者开始系统研究黑海奴隶贸易。

在此之前,关于奴隶制的研究几乎全部集中在跨大西洋黑奴贸易上。

黑奴贸易因为跟欧洲殖民主义、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直接挂钩,更容易被纳入宏大的历史叙事框架。

而白奴贸易,发生在欧洲“内部”边缘地带,参与者又是非主流的伊斯兰政权,似乎跟“现代世界”的形成关系不大,于是就被边缘化了。

但如果我们跳出欧洲中心视角,从全球史的角度看,白奴贸易和黑奴贸易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它们都源于同一个逻辑:将人商品化。

在资本原始积累的早期阶段,无论是美洲的种植园,还是奥斯曼的农田、矿山、军舰,都需要大量廉价甚至免费的劳动力。

而获取这种劳动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掠夺。

掠夺的对象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可用”、是否“可得”。

在非洲,欧洲人利用当地部落冲突和王权体系,购买战俘;在东欧,克里米亚人利用草原骑兵的机动优势,直接掳掠村庄。

手段不同,本质相同。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指出,资本主义的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美洲的甘蔗园和棉花田,也同样适用于黑海北岸的草原和安纳托利亚的麦田。

威廉斯在《资本主义与奴隶制度》中更是明确提出,奴隶贸易积累的巨额利润,为英国工业革命提供了关键的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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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奥斯曼帝国。

虽然它没有经历典型的工业革命,但奴隶劳动支撑了其农业、手工业和军事体系,使其在十六、十七世纪维持了庞大的帝国规模。

可以说,没有奴隶贸易,就没有奥斯曼的黄金时代;就像没有黑奴贸易,就没有欧洲的工业起飞。

两者都是以牺牲数百万人的自由和生命为代价的。

当然,奴隶贸易最终还是走向了终结。

在黑海地区,终结者是俄罗斯帝国。

经过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扩张,俄国逐渐控制了黑海北岸。

1774年,俄国在第五次俄土战争中获胜,迫使奥斯曼承认克里米亚汗国“独立”——实际上是置于俄国保护之下。

九年后,1783年,叶卡捷琳娜二世正式吞并克里米亚半岛,克里米亚汗国灭亡。

随着这个奴隶供应源的消失,黑海白奴贸易迅速萎缩,最终退出历史舞台。

但这并不意味着奴隶制的终结。

俄国本身就有农奴制,直到1861年才废除;奥斯曼帝国的奴隶制也一直延续到十九世纪末。

而且,就在克里米亚汗国覆灭的同时,跨大西洋黑奴贸易正进入高峰期。

人类对剥削他人的欲望,从未真正停止,只是换了形式、换了地点。

回过头看,这段白奴历史之所以被掩埋,或许正因为它的存在太具颠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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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打破了“白人=压迫者,黑人=被压迫者”的简单二元叙事,揭示了压迫的普遍性和流动性。

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任何族群都可能成为受害者,也可能成为加害者。

鞑靼人既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庸,又是东欧斯拉夫人的掠夺者;斯拉夫人既是农奴制度的受害者,又在后来成为帝国扩张的执行者。

历史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而是充满了灰色地带和角色转换。

承认这一点,或许比单纯谴责某个制度或某个民族更重要。

因为只有看清了压迫的机制——它如何产生、如何运作、如何被合理化——我们才有可能真正警惕它的重现。

而那段被遗忘的白奴历史,正是这面镜子上的一块尘埃,拂去之后,照见的不仅是过去,也是现在。

奴隶贸易的本质,从来就不是肤色问题,而是权力问题。

谁掌握了暴力,谁控制了市场,谁就能决定谁是“人”,谁是“物”。

在十五到十八世纪的黑海沿岸,掌握暴力的是克里米亚的骑兵,控制市场的是奥斯曼的商人,于是斯拉夫人就成了“物”。

在同时期的大西洋上,掌握暴力的是欧洲的舰队,控制市场的是美洲的种植园主,于是非洲人就成了“物”。

两套系统,平行运行,互为镜像。

它们共同构成了早期现代世界秩序的底层逻辑:用人的血肉,浇灌资本的花朵。

这个逻辑今天换上了更文明的外衣——外包、移民劳工、债务奴役——但内核依然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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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重提这段白奴历史,不是为了翻旧账,也不是为了比较谁更惨,而是为了提醒:只要还有人把他人当作工具而非目的,只要还有系统性地剥夺他人自由和尊严的制度存在,奴隶制的幽灵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去。

它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游荡。

克里米亚的草原远征队早已消失,卡法的奴隶市场也成了旅游景点。

但如果你站在黑海北岸的旷野上,风从南方吹来,带着咸味和尘土的气息,你或许还能听到三百年前那些被绳子串起来的脚步声,沉重、杂乱、绝望。

他们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故事,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数字:三百万。

这个数字背后,是三百万人的人生被强行改写,是三百万人的家庭被彻底摧毁,是三百万人的后代永远失去了本来可能拥有的命运。

历史书上不会写他们的名字,纪念碑上也不会刻他们的面孔。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个时代最有力的控诉。

不是控诉某个具体的民族或政权,而是控诉那种将人彻底物化的思维方式。

这种思维方式,曾经催生了奴隶贸易,今天依然在催生各种形式的剥削和不平等。

所以,记住他们,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警惕。

因为下一个被当作“物”的人,也许就是你我。

奴隶贸易的链条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强化。

克里米亚需要钱买武器和奢侈品,奥斯曼需要劳动力维持帝国运转,东欧的领主们无力保护自己的农奴,普通村民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每个人都被卷入其中,既是受害者,也是共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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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些“自愿”被卖的人,也在无意中助长了这个系统。

这不是道德批判,而是结构性困境。

在那样的时代,个体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唯一的出路,是打破整个结构。

而打破结构,需要压倒性的力量。

俄罗斯帝国做到了,但它带来的不是解放,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统治。

农奴制取代了奴隶制,帝国主义取代了汗国联盟。

压迫的形式变了,但压迫的事实没有变。

这或许就是历史的悲剧性所在: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新的不公;每一次“解放”,都隐藏着新的枷锁。

我们今天所享受的所谓“自由”,很可能建立在别人看不见的牺牲之上。

而那段被遗忘的白奴历史,正是提醒我们: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关于“终结”的宣言。

因为只要人性中的贪婪和恐惧还在,奴隶制的种子就永远不会灭绝。

最后,再说一点细节。

当时的奴隶贩子有一套完整的分类和定价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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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按性别、年龄、健康状况划分,还会根据技能细分。

会木工的、会铁匠的、会织布的,价格更高;识字的(哪怕是东正教的教会斯拉夫语),更是稀有人才,往往被贵族买去做文书或管家。

有些奴隶甚至被训练成艺人,为主人表演音乐、舞蹈。

这种精细化的分工,说明奴隶贸易已经高度商业化,不再是简单的掠夺,而是嵌入了整个区域经济网络。

奴隶不仅是劳动力,也是消费品、投资品、身份象征。

一个奥斯曼贵族家里拥有多少漂亮女奴、多少强壮男奴,直接体现他的财富和地位。

这种社会风气,反过来又刺激了对奴隶的需求,形成了恶性循环。

而克里米亚汗国,就是这个循环中最关键的一环。

它像一台高效的收割机,年复一年地向东欧平原输出人口,换取金银、武器、丝绸。

这台机器运转了三百年,直到被更强大的机器——俄罗斯帝国——强行拆解。

但机器拆了,零件还在。

那些被贩卖的斯拉夫人的基因,早已融入了土耳其、巴尔干、高加索各地的人群中。

今天走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头,你可能会遇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土耳其人,他的祖先,很可能就是三百年前被鞑靼骑兵从乌克兰村庄里拖走的某个农夫或村姑。

历史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流淌在每个人的血液里,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