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头七那天,我听到她姐妹的电话。
“晚晚你这假死玩得真六,老公在墓园给你下葬,你还在电竞酒店陪弟弟通宵。”
“给我留个位置,我马上就到。”
我瞬间僵住,下意识跟到电竞酒店。
眼睁睁看着在沈家雷厉风行的沈晚吟。
此时正笑意吟吟的靠在红发男人身前,享受他嘴对嘴教她抽烟。
她抬手的瞬间,身边的姐妹起哄。
“晚吟姐,这纹身贴还没洗呢?”
沈晚吟腰间露出一抹白,纤细的腰窝上,黑红的字体格外明显:陆今野专属。
“不洗,阿野的专属手绘,一辈子都不洗。”
我遍体生凉,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酒店。
刚到家,哭得眼睛红肿的岳母捏住我的手。
“方绪,沈家不用守寡,妈给你相看了一户好人家的女孩,合适的话妈和你一起上门下聘。”
包厢里,沈晚吟语气平淡:
“白方绪把我的葬礼都处理完了吗?”
她的姐妹笑着开口。
“都处理好了晚吟姐,一丝不苟礼数周全,是白方绪的风格。”
“他都快憋不住哭了,还保持那幅克己守礼的样子,真是书香门第!”
啪一声。
沈晚吟缓慢吐出香烟,又用嘴递给陆今野,满脸宠溺。
烟雾缭绕间,我看见沈晚吟眼角的厌烦。
“这就是白方绪,天生情感麻木,没有情绪。”
“他的生活就是精确行程表,吃饭穿衣服,就连那方面他也克制又守礼,死板得很。”
“就算我真死了,他也会守着活寡帮我把沈家和妈照顾好。”
她姐妹笑出声:
“一张结婚证,就让他为了晚吟姐,为了沈家死心塌地,挺划算的。”
“说不定到时候白方绪还会为晚吟姐你的死而复生高兴呢。”
众人哄堂大笑,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胸中的酸涩几乎溢出,深呼吸几次才将眼泪咽回去。
为了她最后的体面,我强压下情绪安排后事。
前来吊唁的人,无一不夸奖我的礼数周到。
我从未觉得艰辛。
为了沈晚吟,在家衣食住行,我都拿捏着分寸,从不让她费心。
在外我是沈晚吟最得力的助手。
配合她拿下沈家近十年最大的项目。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齐头并进的灵魂伴侣。
却没想到到头来,我得到的只是一句划算。
晚晚,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总说你家的老古董!”
陆今野扯下耳机,用力摔在桌面上。
“我要你和他离婚!你还要把我纹在你心口!这样才算真的爱我!”
我心一紧,突然害怕听到沈晚吟的回答。
沈晚吟只犹豫几秒,连忙点头。
“好,阿野说离婚我就离婚,现在就去纹身好不好?”
我浑身冰冷,剧烈的头疼几乎将我撕裂。
生平第一次我失了理智,跌跌撞撞的冲出了电竞酒店。
人潮涌动的街头,我的耳边不断回响着沈晚吟结婚时的誓言。
“方绪,沈家没有离婚,只有丧偶,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丈夫。”
多可笑,沈晚吟誓言的有效期,不过短短三年。
我失魂落魄的游荡在街头,手机嗡嗡作响。
岳母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方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妈给你做主,相看个好的,你考虑考虑娶进门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好。”
挂掉电话,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游乐园门口。
这次我独自一人买了票上去。
电梯上升的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三年前的沈晚吟。
在遇见沈晚吟之前的人生。
我在爸妈规定的条框里,活的一丝不苟。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理智,是在刀尖上行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步不能出错。
爸爸说过最多的话是,
“你享受比普通人更多的金钱,就要舍掉多余的情绪。”
我想反抗,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对豪门大家来说,一旦我不听话,立马就有人能取代我。
我会变得毫无价值,一无所有。
而沈晚吟是第一个让我摘下面具的人。
“白方绪,人生短短三万天,何必一直端着过日子。”
“及时行乐,享受当下不好吗?”
沈晚吟带着我,躲避开爸妈安排的保镖。
她直接带着我去飙车。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瞬间,我紧紧搂住她。
那是我第一次跳出条框,放肆大叫。
沈晚吟是我克己守礼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救赎。
我爱她骨子里的叛逆,爱她的敢爱敢恨。
引擎突然发出轰鸣,我死死捏住刹车,心头一颤。
沈晚吟的幻影模糊了一瞬。
就像她的异常,让我捉摸不透。
半年前的沈晚吟就变了。
她回家时,我已经睡下。
我早起上班,沈晚吟还没醒。
我旁敲侧击问过她的秘书,秘书只支支吾吾说沈总应酬。
可衣服上浓烈的烟草味骗不了人。
我骨子里的教养让我没办法大吵大闹,只平静的提醒。
“外面的饭菜小心吃坏了肚子。”
那是沈晚吟第一次在我面前摔了碗筷,溅起的汤汁撩起一排水泡。
“白方绪,你不是最克己守礼吗,现在这算什么,吃醋吗?想知道什么那你就去查啊。”
沈晚吟懂我,一击毙命。
她知道我的教养我的克制不允许我查她的行踪,只能作罢。
现在想来,有些后悔。
要是一早就出手干预,我和沈晚吟或许走不到今天。
“先生,第一次飙车吗?注意事项…”
工作人员挥挥手打断我的回忆。
我这才回神摇头:“注意事项我都知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打开了闸门。
我看着那辆红色的机车,上前拧住油门。
一脚下去,呼吸开始加快。
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又开始跳动。
风再次呼啸而过的瞬间。
沈晚吟戏谑的语气,嘲讽的嘴角都随风吹散。
故事从这里开始。
也该从这里结束了。
从车上下来,我眼角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
岳母正好发来介绍那人的地址,我设置好导航目的地。
刚准备出发,车窗被扣响。
我抬眸,陆今野那张脸措不及防出现。
“大叔,你应该认识我吧,在电竞酒店你都看到了,对吧?”
他用手中的棒球棍用力砸向我的车窗。
嘭一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