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我当兵的名额被村长的儿子顶替,被迫复读,如今我俩天差地别。那年我十八,满心盼着穿上军装,体检、政审都过了,通知书却迟迟没下来。后来才知道,村长偷偷改了材料,把我的名额给了他游手好闲的儿子。我爸气不过,去村委会理论,被村长几句“程序合规”怼了回来,回来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烟,烟头堆了半脚盆。我攥着皱巴巴的体检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掉下来——家里没钱没势,除了认栽,别无他法。

复读的日子像泡在苦水里。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减少,我却总走神,想起当初和战友们约定在部队相见的场景。村长的儿子却在村里耀武扬威,穿着没发下来的军装外套,到处吹嘘自己要去大城市当兵,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村民们围着他恭维,看向我家的眼神带着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对比他的春风得意,我像被霜打了的庄稼,蔫头耷脑提不起劲。

高考放榜,我勉强考上了本地的师范专科,村长的儿子则顺利入伍,成了全家的骄傲。他偶尔从部队寄回照片,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训练场上,笑得一脸得意。我在学校里省吃俭用,白天上课,晚上泡在图书馆,心里憋着一股劲:就算没当成兵,我也得活出个人样。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乡镇小学当老师,领着微薄的工资,住着学校分配的小平房。而村长的儿子退伍后,靠着父亲的关系,进了镇政府当临时工,后来又花钱转正,成了人人羡慕的“干部”。每次回老家,都能看到他开着小车,穿着名牌,身边围着一群奉承的人。村长见了我,总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当初让你家孩子也找找关系,偏不听,现在后悔了吧?”我只能笑笑,心里五味杂陈。

日子一天天过,我在学校里踏实教书,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有家长提着鸡蛋来感谢,说孩子多亏了我;有学生考上大学,特意回来探望。慢慢的,我在镇上有了名气,工资也逐年上涨,还评上了高级教师。而村长的儿子,在单位里仗着父亲的势力,飞扬跋扈,后来卷入了一起贪腐案,被开除公职,还判了刑。

去年春节回老家,我遇到了村长。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见了我,不再是以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是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我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想起当年被顶替的名额,心里的怨恨早已淡了。后来听村里人说,村长的儿子出狱后,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日子过得十分落魄。

如今,我在县城买了房,女儿也考上了重点大学。闲暇时,我会带着学生们参加公益活动,周末陪家人爬山、散步,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而村长的儿子,依旧在工地上奔波,偶尔遇到,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与我对视。

我常常想起97年那个夏天,要是当初我顺利当了兵,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在部队转业,或许会过着另一种生活。但人生没有如果,那些曾经的遗憾与不公,终究成了成长的垫脚石。

夕阳下,我看着学生们奔跑的身影,忽然明白,人生的路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时的得失算不了什么,踏实走好每一步,才能走得长远。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像我当年一样,被命运捉弄的人,他们是否也能在困境中坚守,最终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