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那会儿,张茜走了。
在告别仪式上送行的队伍里,站着粟裕、宋时轮这帮子老兄弟。
临走前的日子,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世道,人不在了茶就凉,那是常情。
可偏偏就有那么几根硬骨头,哪怕茶透心凉了,他们也要用体温给你焐热乎了。
那阵子,她住的地界儿挺玄妙——跟宋时轮家仅一墙之隔。
这一出可不是碰巧,那是宋时轮费了心思张罗的,图的就是能随时照应这位老嫂子。
当时不少人脑子转不过弯来,觉得陈毅元帅都没了,外头风声又紧,这时候往陈家跟前凑,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尤其是那些早就盯着陈家想找茬的人,眼珠子瞪得溜圆,就等着抓把柄。
可宋时轮心里的算盘,打得跟旁人不一样。
这事儿,得追溯到1967年那场有些不对劲的会。
也就是那年的一天,还在军事科学院当第一副院长的宋时轮,冷不丁收到个令:立马去开会。
一进门,他就觉着味儿不对。
让他来,压根不是聊打仗的事儿,纯粹是因为他是陈毅带出来的老兵,对老首长的底细“门儿清”。
那帮人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就是逼着宋时轮当面咬陈毅一口,好给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块砖头。
明摆着,这是个早就挖好的坑。
当时的光景,谁心里没数?
只要你张嘴,顺着竿子哼哼两句,哪怕是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出来瞎编排,这关也就混过去了。
这叫“划清界限”,在那个年月,属于保命的基本操作。
陈老总本人就在下头坐着。
瞅见宋时轮推门进来,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一来是感慨,宋时轮那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一点就着,更是一根肠子通到底。
有这种老部下,这辈子值了。
二来是发愁。
陈毅太清楚外头的形势,也太懂宋时轮的倔脾气。
这会就是冲着整人来的,要是宋时轮今天犯牛脾气不吭声,或者不顺着台阶下,这道坎儿怕是迈不过去。
紧接着,场面上演了一出挺耐人寻味的心理战。
按常理说,挨批的人巴不得别人闭嘴。
可陈毅反过来了。
他坐在那儿,瞅着一言不发、脸黑得像锅底的宋时轮,心里急得直冒烟。
他开始拼命给宋时轮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宋啊,别犯浑,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就随便敷衍几句,不管说啥,哪怕往死里骂我两句,先把你自己摘干净了再说。
眼瞅着宋时轮跟尊泥菩萨似的纹丝不动,陈毅甚至干了件“自污”的事儿——他抢先在会上检讨自己,想给宋时轮起个头,引着他顺话茬往下接。
这背后的心思那是相当悲壮:老帅这是拿自己的脸面,想换老部下的平安。
宋时轮心里明白吗?
那必须的。
几十年的生死兄弟,这点默契还能没有?
可宋时轮心里的那杆秤,不是这么称的。
在他看来,有些坎儿是死活不能迈过去的。
今儿个要是为了保命说了瞎话,哪怕这瞎话是陈老总点头甚至盼着他说的,那也是把自己的脊梁骨给戳断了,更是对过去那段历史的背叛。
于是,他选了个最笨、最悬的法子:装哑巴。
他就那么硬挺着,横竖就是不张嘴。
这下子,上面坐镇的人挂不住脸了。
这跟排练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主持人直接撂了狠话:宋时轮,你再这么对着干,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好比往油锅里溅了滴水,瞬间炸了。
宋时轮那压不住的火气彻底蹿上来了。
也不装深沉了,直接冲着台上就开炮:“陈老总是德高望重的老帅,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那都是我党我军响当当的人物,我哪有那个脸去揭发他!”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还不算完。
既然开了腔,宋时轮索性把话挑明了。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指着鼻子说:“我那是给陈老总当过兵,这有啥错?
但是在座的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陈老总那胸怀,那大局观,对底下人那股热乎劲,他浑身上下哪有什么好揭发的…
这就是彻底把桌子给掀翻了。
很明显,指望宋时轮往陈毅身上泼脏水是没戏了。
有人开始放狠话,让他“自求多福”。
这会儿,宋时轮露出了极其瞧不上眼的神情。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个说话的一眼,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也这把岁数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说完,头都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走,把一屋子人都给震住了。
这就是那个年头的“硬骨头”。
老天爷也算开眼,有时候一身正气还真能把那些鬼魅魍魉给镇住。
宋时轮虽然后面日子不好过,但大体上还算囫囵个儿。
后来,他在军事科学院一把手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六年。
这六年,他硬是把那个院子变成了个特殊的“防空洞”。
借着那儿特殊的环境,他护住了不少老伙计。
他就跟个门神似的在那杵着,一直熬到风平浪静,把这些人一个个全须全尾地送回岗位。
要说刚才那是“勇”,那接下来的事儿才叫“义”。
真正的试金石,往往是在人走了以后才露出来。
1972年,陈毅元帅病重离世。
虽说陈老总生前那是毛主席和党中央都信得过的人,依然担着国家的重任,可他这一撒手,家里的天就算塌了。
外头的风雨更大了。
那些没了人性的家伙,没法折腾活着的陈毅,就开始惦记孤儿寡母。
一眨眼功夫,陈毅全家就被逼到了墙角。
这节骨眼上,谁敢伸手?
按常理,人死如灯灭,这时候凑上去帮孤儿寡母,不但捞不着半点政治资本,搞不好还得惹一身骚。
可宋时轮又一次挺身而出。
听说张茜日子难过,他愣是一秒钟没耽搁,直接跑去找叶剑英元帅汇报。
有了叶帅的尚方宝剑,宋时轮火速搞了一场“救援行动”。
他把张茜弄进了军事科学院,挂了个外军部副部长的职。
接着又把陈毅的儿子陈昊苏,塞进战史部当研究员。
这招走得那是相当漂亮。
只要把人拉进军队科研机构的编制里,就等于给娘俩撑开了一把大伞,帮他们扛过了最凶险的风浪。
不走运的是,张茜后来身患重病。
又是宋时轮忙前忙后。
他赶紧往上打报告,把自己的人脉全发动起来,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就为了给张茜找最好的大夫。
那阵子,他没少带着老婆往医院跑。
等病情稍微稳住点,为了照顾方便,宋时轮两口子一合计,干脆拍板:把张茜接到自己家隔壁住。
在张茜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上,守着这位“硬茬子”老战友做邻居,她才真切地咂摸出什么叫“过命的交情”。
她瞅见的,不光是宋时轮对老首长的敬重,更是一个当兵的对情义两个字的死磕。
不管日子长短,陈毅元帅若是在天有知,准能记得那个在1967年风口浪尖上,面对威胁咬紧牙关、拍案而起的宋时轮;也准能记得那个在他身后,为他老婆孩子遮风挡雨的宋时轮。
这世道,脑瓜子灵光的人一抓一大把,会看风向使舵的人更是满街都是。
可像宋时轮这样,关键时刻不肯弯腰,为了战友那点情分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傻老头”,才是那个年月里最金贵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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