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古籍修复室里,泛黄的《后汉书》残卷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西域传》的“复通西域”、《窦固传》的“斩首千余级”、《五行志》的“凉州大疫”,三则看似无关的记载,却像三块拼板,拼凑出公元73年窦固征匈奴、经略西域的复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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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西域传试注,初缟民国26年…

史书从来不是冰冷的文字堆砌,而是史家的笔、时代的风、权力的手共同编织的叙事。

这三本出自同一部《后汉书》的典籍,为何对同一史事的记载大相径庭?从史料的字缝里,我们能窥见史事如何被筛选、被美化、被遗忘,最终进化成我们熟知的“历史定论”。

一、《后汉书·窦固传》:英雄叙事下的战绩“滤镜”

作为主角传记,《窦固传》无疑是这场历史叙事的“主角剧本”。

范晔在书中用浓墨重彩勾勒窦固的战功:“固与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击呼衍王,斩首千余级,呼衍王走,追至蒲类海,留吏士屯伊吾卢城。”

这段记载逻辑清晰、场面宏大,将窦固塑造成“复通西域”的核心功臣。

但细究细节,却藏着刻意的“选择性书写”:它只字不提另外三路大军的惨败——耿秉部补给断绝、祭肜部死伤过半、来苗部无功而返;

对“斩首千余级”的战绩避而不谈“匈奴主力未损”的事实;更隐瞒了窦固出身外戚、借战争重振家族声望的深层动机。

范晔为何如此书写?因为《后汉书》的列传本质是“英雄史”,需要塑造符合时代价值观的榜样。

窦固作为东汉经略西域的开创者,其“功绩”符合儒家“大一统”的政治理想,也契合史家“扬善贬恶”的叙事逻辑。

于是,一场带有侥幸色彩的局部胜利,被包装成“扬威西域”的旷世奇功;一个复杂的政治军事事件,被简化为“英雄建功”的单向叙事。

更值得玩味的是,《窦固传》中对窦固的贬谪记载一笔带过。

史载窦固后来因“坐听任僚吏”被免官,却未说明具体缘由,与前文的高光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这种“选择性遗忘”,让窦固的形象更趋完美,也让历史真相蒙上了一层滤镜。

二、《后汉书·西域传》:全局视角下的史事“补全”

如果说《窦固传》是“主角特写”,《西域传》就是“全景镜头”。

它跳出个人传记的局限,从西域全局出发,还原了“复通西域”的完整脉络:“自王莽篡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遂绝,并复役属匈奴。

永平中,北匈奴乃胁诸国共寇河西郡县,城门昼闭。

十六年,明帝乃命将帅,北征匈奴,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窴诸国皆遣子入侍。”

这段记载补充了关键背景:西域与汉断绝六十五年的根源是王莽改制,东汉初期西域诸国是“被迫役属匈奴”,窦固的军事行动是对北匈奴“寇河西郡县”的反击。

它还揭示了一个被《窦固传》淡化的事实:“通西域”并非窦固一战之功,而是“置宜禾都尉屯田”“诸国遣子入侍”等一系列后续举措的结果。

《西域传》的价值,在于它展现了史事的“进化性”。

窦固征匈奴只是一个起点,真正的“复通”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班超率三十六人出使西域、平定莎车之乱、击退贵霜帝国入侵,这些后续事件都被《西域传》详细记载,构成了“汉通西域”的完整时间线。

但《西域传》也有自己的叙事偏向。它将东汉经略西域的成功归因于“天威所及”,强调西域诸国“慕化归义”,却弱化了诸国在汉匈之间的夹缝求生、被迫依附;

它盛赞“丝绸之路复通”的繁荣,却对其中的战争代价、财政损耗避而不谈。这种“大一统”视角下的叙事,让史事多了几分政治色彩,少了几分民生温度。

三、《后汉书·五行志》:边缘记载里的历史“暗面”

在英雄叙事与全局叙事之外,《五行志》像一个“旁观者”,用冰冷的记载撕开了历史的暗面:“永平十六年冬,凉州大疫,死者什二三。”

永平十六年,正是窦固征匈奴的次年。

这场“凉州大疫”绝非偶然——四万大军远征西域,后勤补给依赖凉州;军队调动、人员流动加速了病毒传播;战争导致的民不聊生、卫生条件恶化,更是瘟疫爆发的温床。

《五行志》的这短短十一字,背后是无数百姓的死亡与家庭的破碎,是被《窦固传》《西域传》刻意忽略的战争代价。

《五行志》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非叙事性”。

它不塑造英雄,不宣扬功绩,只是客观记录自然灾害与异象,却恰恰为史事提供了最真实的“注脚”。

结合《后汉书·食货志》的补充记载“永平中,军旅数发,农桑失时,谷价腾跃”,我们能还原出一个更残酷的真相:窦固的“荣光”,是用凉州百姓的生命与全国的财政透支换来的。

更令人深思的是,《五行志》的记载从未被纳入“汉通西域”的主流叙事。

后世谈论窦固功绩时,总会引用《窦固传》的战功、《西域传》的“复通”,却极少有人提及《五行志》的瘟疫。

这种“选择性接收”,让历史真相进一步被遮蔽,也让我们看到:史事的“进化”,往往是主流叙事对边缘记载的筛选与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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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史事的进化:从真实事件到历史定论

三本典籍的记载,展现了史事“进化”的完整过程:

第一步:事件发生。公元73年,窦固率军征匈奴,一路获胜、三路失利,收复伊吾卢;

次年,凉州爆发大疫,百姓死伤惨重;此后数年,班超等人持续经营西域,丝绸之路复通。这是最原始的历史事实,包含胜利与失败、荣光与代价。

第二步:史料书写。范晔编撰《后汉书》时,根据不同目的书写不同典籍:《窦固传》突出个人功绩,塑造英雄形象;

《西域传》展现全局脉络,服务“大一统”叙事;《五行志》记录自然异象,保留边缘真相。此时的史事仍有多个维度,尚未形成统一定论。

第三步:叙事筛选。后世解读历史时,往往选择符合自身需求的叙事:统治者推崇《窦固传》的英雄叙事,以彰显“天威”;

史学家重视《西域传》的全局视角,以构建“大一统”历史脉络;普通读者则因故事性偏好英雄叙事,忽略边缘记载。

第四步:定论形成。经过千年的筛选与传播,窦固“一战复通西域”的英雄形象深入人心,“凉州大疫”“三路失利”等细节被遗忘,史事最终进化为我们熟知的“历史定论”——一个简化、美化、单一化的叙事。

尾声:典籍是钥匙,不是答案

当我们同时翻开《窦固传》《西域传》《五行志》,就像同时听到了英雄的赞歌、历史的旁白与百姓的哀鸣。

这三本典籍告诉我们:史书不是绝对的真相,而是不同视角的集合;史事的进化,不是真相的还原,而是叙事的建构。

探索中华文明的真相,从来不是找到一本“权威典籍”就够了,而是要像侦探一样,从不同典籍的记载中寻找矛盾、挖掘细节、拼凑全貌。

那些被忽略的记载、被掩盖的真相、被争议的细节,才是历史最迷人的地方。

《后汉书》的这三卷残书,不仅记录了东汉经略西域的史事,更记录了历史被书写、被筛选、被传播的过程。

它提醒我们:面对任何历史定论,都要保持怀疑的精神;面对任何典籍记载,都要追问背后的视角与动机。

你认为史书应该优先记录英雄功绩,还是民生疾苦?《五行志》这样的边缘记载,是否该被纳入主流历史叙事?一起用典籍解锁中华文明的真实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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