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

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核心史实(人物、时间、地点、重大事件)均真实可考。

引子

1057年三月,汴京城贡院外人山人海。

礼部官员刚把黄纸榜单贴上去,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六个名字,同一个姓氏,同一个籍贯——南丰曾氏。

"一门六进士"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可没人知道,这六个人里,有一个39岁的"高龄考生"。他18岁第一次进京赶考,21年间屡试不第,被乡里人编成打油诗嘲笑。

邻居们都以为他这辈子完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被嘲笑了二十年的人,正是带着全家考中的那个领头人。

01

说起曾巩的家世,那可不是普通人家。

他爷爷叫曾致尧,是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的进士,做过两浙转运使,相当于今天的省级干部。

他爹叫曾易占,是宋仁宗天圣二年的进士,当过节度推官。

曾巩的亲妈姓吴,出身淮南望族,她的亲哥哥是王安石的外公。这么一算,曾巩和后来那个搞变法的王安石,还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生在这样的书香门第,曾巩想不聪明都难。

史书记载,这孩子"生而警敏,不类童子",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最厉害的是他的记性,读书数万言,看一遍就能背下来,脱口就能诵。

12岁那年,曾巩写了一篇《六论》,把当地的读书人全给震住了。大家都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早晚是状元的料。

按理说,这种天才型选手,考个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老天爷偏偏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02

1036年,18岁的曾巩第一次跟着同父异母的哥哥曾晔进京赶考

那时候的曾巩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十拿九稳。毕竟从小到大,他的文章就没被人说过不好。

结果,落榜了。

曾巩懵了。他想不通,自己的文章明明写得很好,为什么就是考不上?

那时候宋朝的科举考试,特别流行一种叫"骈文"的文体。这种文章讲究对仗、押韵、华丽,辞藻越堆越好,至于有没有实际内容,没人在乎。

曾巩偏偏不吃这一套。他写文章讲究言之有物,朴实无华,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考官们一看,觉得这文章太素了,不够"高级",直接给刷了。

第一次落榜,曾巩还没太当回事。他心想,可能是自己准备不够充分,下次再来。

可他没想到,这个"下次",一等就是五年。

1041年,23岁的曾巩再次进京赶考。

这一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自信满满地走进考场。结果出来,还是落榜。

曾巩彻底懵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自己真的不行?难道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万般无奈之下,曾巩想到了一个人——欧阳修。

03

欧阳修是谁?

那可是当时文坛的扛把子,北宋第一大文豪,连皇帝都敬重三分的人物。

曾巩鼓起勇气,给欧阳修写了一封信,叫《上欧阳学士第一书》。在信里,他把欧阳修和孟子、韩愈并列,表示自己愿意拜入门下。

这封信写得真诚恳切,欧阳修看完之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两人见面那天,曾巩还带了一篇《时务策》。欧阳修看完,拍案叫绝。

他当场说了一句话,后来被记入史册:"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

意思是:我这门下来来往往上千人,唯独见到你,我最高兴。

欧阳修还专门给曾巩写了一篇文章,叫《送曾巩秀才序》,为他的屡试不第打抱不平。文章里说:"其大者固已魁垒,其于小者亦可以中尺度;而有司弃之,可怪也!"

翻译过来就是:这人的文章,大处已经很出色了,小处也完全够格。考官们不取他,简直莫名其妙!

从此,曾巩正式成了欧阳修的弟子。

欧阳修告诉他,你的文章确实好,但有个问题——太锋芒毕露了,观点一下子就亮出来,不够含蓄。你要学会"决疏以导之,渐敛收横澜",慢慢铺开,层层深入。

曾巩虚心接受,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写作风格。

有了欧阳修这棵大树,曾巩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交游的圈子也越来越广,跟范仲淹、王安石、蔡襄这些名臣都有书信往来。

可即便如此,1042年他第三次参加科举,还是落榜了。

04

连续三次落榜,换做一般人早就放弃了。但曾巩没有。

他回到老家,继续读书,继续写文章,和欧阳修保持书信往来。

可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考验他。

1047年,曾巩的父亲曾易占病逝了。

那一年曾巩29岁,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他守着父亲的遗体,精神恍惚,不知所措。

更要命的是,他大哥早亡,父亲这一走,整个家的担子就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曾巩有四个弟弟,九个妹妹。

十三口人要吃饭,要穿衣,要活下去。

好在洪州太守刘沆伸出了援手,资助曾家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曾巩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南丰老家,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躬耕生活。

白天,他带着弟弟们下地干活;晚上,他就着油灯教弟弟们读书。

日子苦,但曾巩没有放弃科举这条路。

他和弟弟们又结伴参加了两次科考。

结果呢?

还是全部落榜。

05

消息传回南丰老家,有人开始幸灾乐祸了。

有个邻居专门写了一首打油诗,到处传唱:

"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

意思是:科举考试三年一次,每次都能"落死"曾家两个人。就像房檐下的燕子,飞走一对,又飞来一对,来来回回,就是考不上。

这话刻薄吗?刻薄。

伤人吗?伤人。

但曾巩听了,什么也没说。

他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就当没听见一样。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堵住这些人嘴的,就是考上。

弟弟们问他:哥,咱还考吗?

曾巩说:考。

就这一个字。

从18岁到38岁,曾巩整整考了20年。五次落榜,无数冷嘲热讽。换做别人,早就认命了。

但曾巩没有。

他坚信,自己的文章没有问题,错的是那个时代的评判标准。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06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1057年,宋仁宗嘉佑二年,开科取士。

这一年的科举非比寻常。因为主考官是欧阳修。

欧阳修当时已经是文坛盟主,地位举足轻重。更重要的是,他对当时的科举制度早就看不惯了。

那时候文坛流行两种风气:一种叫"西昆体",华丽空洞;一种叫"太学体",故作高深,生僻字一堆,让人看不懂。

考生们为了迎合这种风气,写出来的文章一个比一个花哨,一个比一个晦涩。至于有没有真才实学,没人关心。

欧阳修决心要改变这一切。

他和副考官商量好:这次考试,凡是华而不实、空洞无物、奇涩险怪的文章,一律不取。只取那些平实质朴、言之有物的文章。

消息传出去,很多考生都慌了。因为他们平时练的都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文章,突然改风格,根本来不及。

但对曾巩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写了二十年的文章,不就是"平实质朴、言之有物"这个路子吗?

这一次,曾巩没有一个人来。他带着三个弟弟曾牟、曾布、曾阜,还有两个妹夫王无咎、王彦深,一共六个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京。

六个人都下了死决心:这一次,非考上不可。

07

嘉佑二年二月,贡院开门。

这一届科考,堪称"神仙打架"。

考生里有谁?苏轼、苏辙兄弟来了,张载来了,程颢来了,还有后来搞变法的吕惠卿、章惇都来了。

考官里有谁?主考欧阳修,副考梅尧臣。

更夸张的是,苏轼的老爹苏洵也跟着来了,虽然他没参加考试,但作为陪考家长,他的名气已经够大了。

这一场考试,唐宋八大家里的五位全凑齐了——欧阳修是考官,曾巩、苏轼、苏辙是考生,王安石虽然没参加这次考试,但就在京城当官。

就差一个韩愈和柳宗元,那是唐朝的。

题目出来了:《刑赏忠厚之至论》。

这道题出自《尚书》,考的是"刑罚和赏赐要忠厚"的道理。

曾巩看到题目,心里一阵狂喜。

这种策论题,他写过无数遍了。欧阳修这些年教他的,就是怎么写这种平实有理的议论文。

这道题,对曾家六个人来说,简直就像提前看过答案一样。

08

曾巩提起笔,文思泉涌。

他的文章一如既往——条理分明,论证严密,没有一句废话。

旁边的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夫,也都奋笔疾书。他们跟着曾巩学了十几年,写文章的路数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三天考试,四场下来,曾家六个人全部交卷。

接下来就是阅卷。

宋朝的科举有一套严格的防作弊制度,叫"糊名誊录"。考生交卷后,名字要糊上,然后由专人把试卷重新抄写一遍。考官看到的是抄写本,既看不到名字,也认不出笔迹。

欧阳修和梅尧臣坐在考官房里,一份一份地看。

看到一份试卷时,欧阳修眼睛亮了。

这篇文章语言流畅,说理透彻,论点鲜明,结构严谨。欧阳修越看越高兴,当场就想把它定为第一。

但他又犹豫了。

这文章的风格,太像曾巩写的了。

欧阳修心想:会不会是曾巩的卷子?如果是的话,我作为他的老师,把他定为第一,别人肯定要说我徇私舞弊。

想了想,欧阳修决定:算了,给他第二吧。

等到拆封揭晓名字,欧阳修当场愣住了。

这篇文章不是曾巩写的,是一个叫苏轼的年轻人写的。

欧阳修后来给朋友写信,说起这件事:"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出人头地"这个成语,就是从这儿来的。

09

三月,放榜。

这一届进士科录取了388人,创下了北宋开国以来的纪录。

更轰动的是曾家的战绩——六个人,全中。

曾巩中了,弟弟曾牟中了,弟弟曾布中了,堂弟曾阜中了,妹夫王无咎中了,妹夫王彦深中了。

一个不落,全部金榜题名。

消息传回南丰老家,当年那些编打油诗嘲笑曾家的人,全都闭嘴了。

"一门六进士"的美名传遍天下,成了读书人的励志典范。

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这一届科举,后来被称为"千年科举第一榜"。

388个进士里,后来有24个人被载入《宋史》,有9个人当上了宰相。

苏轼、苏辙、曾巩,三个人后来跻身"唐宋八大家"。

程颢、张载,后来成了宋明理学的开创者。

章惇、曾布、吕惠卿,后来成了王安石变法的核心骨干。

这一届考试出来的人,几乎主导了北宋后来几十年的政治、思想和文化走向。

而欧阳修,一个人发掘了这么多人才,被后人称为"千古伯乐"。

10

曾巩考中进士那年,已经39岁了。

在"唐宋八大家"里,他中进士的年龄最大。韩愈25岁考中,柳宗元20岁考中,欧阳修和王安石都是23岁,苏轼21岁,苏辙更夸张,18岁就中了。

只有曾巩,整整熬了21年。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21年里,他不仅磨砺了自己,还带出了一帮弟弟。

曾布后来走上了政坛,成为王安石变法的重要支持者。熙宁年间,他和吕惠卿一起推行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是变法的核心人物。

宋徽宗即位后,曾布更是官至宰相,主持国政。虽然后来因为党争被贬,但他在北宋政坛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启超评价曾布:"千古骨鲠之士。"

王安石也说过:"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

一个39岁的落榜生,一个被人嘲笑了二十年的"老秀才",他的弟弟却当上了宰相。

这大概就是曾巩一生最大的安慰。

11

曾巩中进士后,被任命为太平州司法参军,负责刑法事务。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当官,已经快40岁了。

但他没干多久,就被欧阳修推荐,调回京城编校史馆书籍。此后十年,他一直在馆阁任职,整理校勘了大量古籍。

《战国策》、《说苑》、《南齐书》、《梁书》、《陈书》……这些典籍能够流传至今,曾巩功不可没。

他每校完一本书,都会写一篇序言。这些序言后来成了学习古文的范本,被一代又一代读书人传诵。

熙宁二年,王安石开始变法。曾巩和老朋友的政见不合,被迫离开京城,辗转于越州、齐州、洪州、福州等地任职。

虽然官做得不大,但他走到哪里,就把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在齐州当知州时,他严厉打击当地豪强恶霸。有个叫周高的地头蛇,横行乡里多年,官府都不敢管。曾巩一到任,直接把他抓了,绳之以法。

当地还有一帮叫"霸王社"的盗匪,专门打家劫舍。曾巩发动百姓组成联防,每次盗匪出动,老百姓就敲锣报警,互相支援。没过多久,盗匪头子自己来投降了。

曾巩把投降的头子穿戴整齐,骑着高头大马,押着赏金游街示众。其他盗匪一看,纷纷出来自首。

从此,齐州"外户不闭",夜不闭户。

12

元丰五年(1082年),朝廷终于想起了这个64岁的老臣,提拔他为中书舍人,相当于今天的秘书长。

但曾巩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任职百余日后,就病倒了。

曾巩自感时日无多,给老朋友王安石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淡淡地感慨了一番世事无常。

王安石此时也已经退隐江宁,不问政事。接到老友的信,他立刻赶到曾巩的病榻前。

两个老人曾经因为变法而疏远,如今却又坐到了一起。

昨日的争执和分歧,在时间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元丰六年(1083年)四月,曾巩病逝于江宁府,终年65岁。

王安石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他闭上眼睛。

曾巩这一生,没当过什么大官,没立过什么大功。

但他用21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坚持,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18岁落榜时,没人看好他。

29岁丧父时,没人看好他。

38岁被人嘲笑时,没人看好他。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最后,他不仅自己考上了,还带着一家六口全考上了。

当年那些写打油诗嘲笑他的人,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后悔。

但历史记住了曾巩,记住了南丰曾氏"一门六进士"的传奇,记住了那场被称为"千年科举第一榜"的考试。

而那些嘲笑者,连名字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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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信息来源

本文创作参考了以下公开资料:

《宋史·曾巩传》

《宋会要辑稿·选举》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五》

《元丰类稿》(曾巩文集)

曾肇《亡兄行状》

欧阳修《送曾巩秀才序》

《南丰曾氏族谱》

《登科记考》

中国作家网《千年科举第一榜》

国家人文历史《大宋第一伯乐:欧阳修到底举荐了多少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