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启。
不是“汉景帝”——那是太史公写完《孝景本纪》后,刻在石碑上的称呼;
也不是“文景之治”的“景”——那是后世儒生把我和父亲的名字,压进同一枚铜钱模子,铸出来的合号。
我是刘启。
一个每天卯时三刻起身,在未央宫前殿东厢用温水漱口、嚼半片干枣(防齿疾,《汉旧仪》有载)、再披上那件洗过十七次的玄色深衣的人。
你们总说我“宽厚”。
可《史记·孝景本纪》里明明白白写着:“上(我)初即位,尤重刑名。”
我重用郅都、宁成、周阳由——三位酷吏,人称“苍鹰”“乳虎”“苛吏之冠”。
为什么?
因为父亲孝文帝废肉刑时,把劓刑改成笞三百,结果犯人“多死于笞下”。
我登基第二年,亲自下令:笞三百,减为笞二百;笞二百,减为笞一百。
——不是心软,是发现打不死人,才叫有效惩戒。
(海昏侯墓出土《论语》简背面,有墨书小字:“景帝改笞令,民得活者千余。”)
你们说我“隐忍”,尤其对吴王刘濞。
他四十多年不朝,私铸钱币,煮海为盐,养士招兵。
父亲在世时,我当太子,曾当面质问:“吴王反状已明,何不收?”
父亲放下手中竹简,只说一句:“火未燃,不可扑;水未决,不可塞。”
——这话,我记了十年。
所以七国兵起那日,我削断三支笔,却把晁错腰斩于东市。
不是信不过他,是《盐铁论》里那句“法之不行,自上犯之”,我比谁都懂。
要平叛,先立威;要立威,先斩自己人。
晁错临刑前没喊冤,只问我:“陛下,新制的‘半两钱’,真能压住吴国的‘榆荚钱’么?”
我没答。
但三天后,我颁《铸钱令》:“敢私铸钱者,黥为城旦。”
——字是晁错写的,印是我盖的。
你们还说我“薄情”,对栗姬、对刘荣。
栗姬拒婚长公主,我怒而废太子。
可《汉旧仪》记得清楚:我废刘荣当日,赐其“汤沐邑三千户”,又命少府拨“冬炭五百斤、椒酒十斛、帛二十匹”。
——这不是恩宠,是规矩。
汉家法度:废太子不得幽禁,须保其体面,以安宗室之心。
后来刘荣自尽,我闭门三日,不接奏章。
不是悲恸,是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那句不该说的话:
“若当年准你娶长公主,今日坐在这里的,还是不是我?”
(居延汉简EPT59.582载:“元年七月,废太子荣薨,帝辍朝,赐棺椁,令郡国二千石以上吊祭。”——礼数,一分未少。)
最后,我想说一句没人听进去的话:
我不是“守成之君”。
我是第一个系统性收缩皇权边界的人。
我让丞相申屠嘉“开府治事”,我准御史中丞“专纠三公”,我把廷尉审案流程写进《九章律》附则……
——不是放权,是把权力,从“皇帝一个人的意志”,变成“一套能自己咬合的齿轮”。
所以,别把我的沉默,当成同意。
它只是我在等——
等那套齿轮,转出第一声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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