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2日那个深夜,南京城北的挹江门上演了一出戏,比日本人进城还要荒唐,还要让人心里发寒。

城门外头,是从前线垮下来的大批国军,那是拼了老命要往城里钻,想着穿过城去下关江边找条活路;可城门里头,负责督战的第36师,把机枪架得稳稳当当,枪口对准这帮“自己弟兄”,火舌乱吐。

手榴弹在人群里炸开,两拨穿着同样军装的人,为了抢一条求生通道,把眼珠子都杀红了。

这真不是电影编剧瞎编的桥段,而是那个冰窟窿一样的冬夜里,实实在在发生的修罗场。

正是这种自家人打自家人的乱套劲儿,把几万中国兵生生堵在了南京城里,最后被日军包了饺子,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场祸事的根子,能扯出挺多头绪,可要是真想找个拍板的冤头债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

咋就偏偏是他呢?

要想把这事儿捋顺,咱们得先看看蒋介石当时手里捧着的那本“烂账”。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国军的老底子几乎赔了个精光,一路溃退到南京。

这时候,摆在最高统帅部跟前的路就剩下两条:是守,还是撂挑子走人?

在这之前,蒋介石开了个最高规格的碰头会。

李宗仁、白崇禧,还有那个德国顾问法肯豪森,甚至是蒋介石的心腹智囊刘斐,这帮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南京就是个死地,守不得。

这笔账其实明摆着:地利上,南京背靠长江,三面都被人围着,一旦江面被锁死,那就是个大铁罐头;兵力上,刚撤下来的队伍缺胳膊少腿,新补上来的全是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战略上,在这儿死磕一点赚头都没有,只会把最后的这点火种白白掐灭。

只要稍微懂点军事的,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个必死无疑的局。

可蒋介石心里头还盘算着另一本政治账:南京是首都,那是国父埋骨的地方,要是连枪都不响一声就送人,国际上脸往哪儿搁?

国内的老百姓怎么看?

这就成了个死扣:军事上绝对不能守,政治上又非守不可。

这时候,谁肯出来背这口黑锅?

李宗仁摇头,白崇禧不干,就连陈诚、薛岳这些蒋介石的嫡系心腹,也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就在大伙儿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唐生智站出来了。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首都是国父陵寝,大敌当前,南京要是不牺牲这一两员大将,哪还有脸见总理在天之灵…

我主张死守南京,跟鬼子拼到底!”

这话听着让人热血上涌,可在座的明白人,比如李宗仁,心里跟明镜似的,只送了他四个字的评语:“静极思动”。

这四个字辣得很,直接就把唐生智的小算盘给戳破了。

唐生智是个啥人?

湖南军阀起家,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变脸”。

反过老上司赵恒惕,反过吴佩孚,投了国民党后又两次反蒋。

1930年混战输光了底裤,队伍被收编,自己流亡海外,回来后虽说顶着个高级头衔,其实早就是个光杆司令,也就是个“政治摆设”。

对于这么个过气的旧军阀来说,南京保卫战哪怕是个火坑,那也是他爬回权力中心的唯一梯子。

他押的一注是,只要摆出一副“城在人在”的架势,不管打赢打输,这政治本钱算是赚到手了。

于是,一个急着想翻红的过气军阀,接手了一场注定要输的仗。

这就从根子上注定了结局的荒诞。

接过防务后,唐生智手里其实不全是烂牌。

虽说淞沪那边亏得厉害,但退到南京的部队账面上还能凑出十万号人。

里面不缺像74军(俞济时)、71军(王敬久)、72军(孙元良)这种德械师底子,还有第36师、教导总队这种硬茬子。

就算是被叫作“娃娃兵”的川军、黔军,那守土抗战的心气儿也是杠杠的。

要是指挥得当,哪怕守不住,也不至于崩得那么难看。

坏就坏在,唐生智的指挥手艺,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军阀混战那会儿。

他最大的毛病,是用一种“土财主看家护院”的心态,去打一场现代化的立体防御战。

他在南京外围画了几道圈,把本来就不富裕的兵力像撒胡椒面一样,一层层撒出去,搞这种最笨的“处处把守、死顶硬扛”。

这种打法,要是为了给大后方集结兵力拖时间,那还说得过去。

可当时,苏南地区空荡荡的,后方压根没有援兵。

把兵力撒在死地硬顶日军的飞机大炮,除了送人头,一点战术价值都没有。

在这个节骨眼上,其实有过几次能改改局部运气的机会。

负责守南京东边外围的粤军第83军,那个参谋处长刘绍武是个明白人。

他派人一摸,把对面日军的指挥部在哪儿、兵力咋样都搞清楚了。

刘绍武心里盘算: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建议让第156师冲一下,先端了日军指挥部,再侧面捅一下往句容推进的鬼子。

这仗要是打成了,起码能把日军的进攻节奏给搅乱,给守城多争口气。

这方案递上去,副司令长官刘兴直接给毙了。

刘兴是唐生智的铁杆,脑子里全是旧军人的那套死理:“守都怕守不住,还敢说攻?”

无独有偶。

日军打城墙的第一天晚上,守紫金山的教导总队旅长周振强也瞧见了机会。

山下麒麟门那一带亮得跟白昼似的,全是日军的宿营地,靶子那是相当明显。

周振强立马拉着其他指挥官建议:把兵力集中起来,趁着黑夜从紫金山杀下去,捅日军的屁股。

这在战术上绝对有戏。

日军狂得没边,宿营地防备肯定松,教导总队又是国军里装备最硬的,夜袭得手的把握很大。

报告打到唐生智那儿,他回了一句:“现在兵员消耗太大,万一出击没成,守南京城的人就更不够了。”

这句话,把唐生智那点指挥逻辑抖落个干净。

在他眼里,当兵的不是用来打仗的棋子,而是用来填在城墙上给外人看“死守决心”的消耗品。

主动出击有风险,万一输了,城墙上没了人,他这个司令长官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宁肯让十万大军缩在工事里,被日军的重炮和飞机一点点炸成肉泥,也不愿意冒哪怕一丁点风险去抢个战术主动。

那唐生智自己整天都在忙啥呢?

司令长官部的参谋程奎朗后来回忆了个细节:围城那会儿,外头炮火连天,唐司令长官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遛弯。

后头跟着侍从,背着大号暖水瓶,捧着小茶壶和“三炮台”香烟。

隔几分钟,侍从就得递上热毛巾给他擦脸,喝口茶,抽根烟。

那会儿,他看着那个淡定,好像指挥的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国战,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弄草。

因为有胃病,他甚至懒得去前线看一眼阵地,全靠参谋们的嘴皮子汇报来指挥。

对于前线到底惨成啥样,他脑子里那是云里雾里,压根没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直熬到12月12日,局势彻底没救了。

常凯申(蒋介石)发来电报,准许“相机撤退”。

唐生智一听这话,跟得了大赦令似的,立马召集开会安排跑路。

下午5点那场最后的大会上,唐生智下的撤退命令,纸面上看着还凑合:大部队往皖南冲,一小部分(主要是36师和长官部直属队)从下关过江。

这本来是个分流的招儿。

可就在会议快散场的时候,唐生智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口头指示:“要是突围不出去,有轮渡的时候也可以过江。”

这一嗓子,简直就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在当时那个乱得像锅粥的情况下,往皖南突围那是得杀穿日军的包围圈,九死一生;而过江撤退,听着就是条活路。

人都是想活命的。

既然长官给开了个“可以过江”的口子,谁还傻乎乎地去撞日军的枪口?

这下好,原本计划往南突围的各路大军,一股脑全调了头,疯了似的涌向城北的下关码头。

十万大军,瞬间变成了一股没人管的乱民。

最要命的是,消息传达出了个要死人的时间差。

守挹江门的第36师宋希濂部,没能及时收到“允许各部过江”的新命令。

他们手里捏着的,还是唐生智之前为了表决心下的死命令:“不准一人一枪出城”。

一边是奉命“只准进不准出”的督战队,一边是听了口谕“可以过江”的溃兵。

于是,开头那幕荒唐透顶的自相残杀就这么上演了。

城门前尸体堆成了山,甚至还得动用坦克来把堵死的人墙撞开。

更让人绝望的是,当这几万好不容易冲过城门、跑到江边的人,面对的是一片宽得让人心凉的长江。

为了显示“破釜沉舟”的决心,唐生智之前下令把所有的船都收缴了,还给毁了。

现在,江面上空荡荡的,仅有的几艘船在争抢中早就翻了个底朝天。

12日晚上9点,就在几万将士在江边绝望嘶吼的时候,唐生智带着长官部的一帮高官,爬上了预先藏在芦苇荡里的小火轮,突突突地开往江北,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少军、师级的长官也有样学样,把部队一扔,自己先溜了。

那个曾经发誓“与南京共存亡”的司令长官跑了,留给南京的是十万没了头的军队,和紧跟着来的大屠杀。

回头再看这场仗,唐生智的每一个关键拍板,其实都有一本逻辑严丝合缝的“账”:

争着当司令,算的是政治账——为了翻身;

死活不反击,算的是资产账——为了保本;

最后脚底抹油,算的是生存账——为了保命。

唯独没算的,是军事账,是那十万当兵的和几十万老百姓的命。

对于像他这种旧军阀来说,军队就是私产,打仗就是做生意。

生意做赔了,老板卷铺盖走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底下的伙计和被牵连的路人,从来就不在他的账本里。

这种把个人私利凌驾于国家民族之上的“军阀逻辑”,才是南京保卫战里,比日军更让人胆寒的敌人。

信息来源:

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李宗仁回忆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程奎朗:《南京卫戍战役片断》,载《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南京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