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八年的那个冬天,盛京城冷得渗人,可城里发生的一桩闹剧,比天气还要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进了当时的摄政王多尔衮耳朵里。
按常理,亲弟弟捅了这么大篓子,做哥哥的要么气得跺脚,要么急得火烧眉毛。
他没恼,反倒咧嘴乐了。
这笑容里,藏着刀子。
外人看多铎,那是色令智昏,干了件混账事;可在多尔衮这个玩弄权术的高手看来,这哪里是抢女人,分明是弟弟亲手递过来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这把剑,他就能从“二把手”的位置,一步登天。
为了这一天,多尔衮熬得太辛苦了。
要想明白多尔衮乐什么,咱们得先扒拉扒拉算盘,算算“牛录”这笔账。
在满洲八旗那套体系里,一个牛录差不多就是三百号大头兵。
手里攥着的牛录越多,腰杆子就越硬。
当年努尔哈赤快不行的时候,把压箱底的65个精锐牛录,全分给了大妃阿巴亥生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还有多铎。
偏心眼儿这事,在分家产的时候看得最真切。
虽说都是一个妈生的,但这哥仨的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老疙瘩多铎,那是老汗王的心尖子,一人独吞35个牛录,还坐上了正黄旗(后来变正白旗)旗主的交椅。
单挑出来,他是八旗里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大哥阿济格,分到了15个牛录。
轮到多尔衮,最惨。
手里也是15个牛录,可连个旗主都没混上,还得听大哥阿济格的指挥。
你看,当年的格局很明显:多铎是手握重兵的大财主,多尔衮就是个跟班的小老弟。
这种贫富差距,注定了哥俩好不了,哪怕是亲兄弟,心里也得长草。
更绝的是,后来皇太极上了台。
这位可是个权谋大师,心里明镜似的:这哥仨要是抱成团,自己这皇位就坐不稳。
于是,皇太极玩了一手漂亮的离间计——捧一个,踩两个。
这招“拉一派打一派”,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举个例子,阿济格曾经自作聪明,把舅舅家的闺女许配给了多铎。
这事儿本来也就是亲戚间的私事,可皇太极抓住把柄,愣说这是私相授受,直接把阿济格镶黄旗旗主的帽子给摘了。
好处落谁头上了?
多尔衮。
旗主的位置,皇太极转手就赏给了多尔衮,顺道还把阿济格塞进了多尔衮的队伍里归他管。
再瞧瞧1638年,多铎打了败仗,还要耍性子,不给多尔衮面子。
皇太极二话不说,从多铎身上硬生生割走了15个牛录。
这一大块肥肉,大半又进了多尔衮的盘子。
经过皇太极这几番“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多尔衮的实力是壮大了,可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铎手里还攥着30个牛录(光满洲牛录就有20个),再加上后来八旗扩编,这小子依然是个谁都不服的刺头。
最让多尔衮透心凉的,是1643年那场变故。
皇太极走得急,没留遗言。
那把龙椅谁来坐,成了大问题。
这本来是多尔衮离皇权最近的一次机会。
当时的盘面是,豪格背后站着正黄、镶黄两旗,多尔衮手里有正白、镶白。
两边顶牛,谁也不让谁。
这时候,要是拥有重兵的多铎能铁了心支持二哥,多尔衮完全有底气硬抢。
可结果呢?
多铎这个亲弟弟,居然提议让早就靠边站的大哥代善上位。
代善不接茬,多铎也没说挺多尔衮,反而摆出一副“爱谁谁”的架势。
最后闹得没法收场,双方各退一步,把才六岁的福临(顺治帝)架上了皇位。
多尔衮虽然混了个摄政王的名头,但这口恶气,憋在胸口疼。
更要命的是,这个摄政王当得憋屈。
他头顶上还压着一座大山——第一辅政王济尔哈朗。
这位爷是皇太极的铁杆,论资排辈,多尔衮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济尔哈朗就已经提刀砍人了;论家底,济尔哈朗手里的兵比多尔衮还要多。
多尔衮名为摄政,其实处处受气。
想要大权独揽,摆在他面前的有两道坎:
头一个,得把济尔哈朗压下去;
再一个,得收拾那个不听话的豪格。
想办成这两件事,手里没枪杆子那是痴人说梦。
这时候,手握重兵却总跟自己唱反调的多铎,就成了多尔衮眼里的“唐僧肉”。
正愁没借口下嘴呢,多铎自己把脑袋伸过来了。
多铎凭什么这么横?
在他那个简单的大脑里,这根本不算事。
多铎堂堂正白旗旗主,那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主子看上了奴才的女人,抢了便抢了,多大点罪过?
可他漏算了最重要的两点。
你这是过界捞人,打的是代善家族的脸。
所以代善一听说,火急火燎就去找多尔衮告状。
二来,也是最要命的,现在吹哨的裁判,是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气急败坏的代善,再瞅瞅一脸无所谓的多铎,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事儿,往小了整,就是个作风问题,赔点钱道个歉也就过去了;往大了整,那是目无国法、欺压大臣、破坏满汉团结。
多尔衮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往死里整”。
罚银1500两——这对多铎来说,也就少吃顿饭的事。
剥夺15个满洲牛录——这才是真的要了亲命!
要知道,当年皇太极打压多铎,也不过是切走15个牛录。
现在多尔衮依样画葫芦,再来这一刀。
这一下子,曾经横着走的“八旗第一霸”多铎,手里的满洲精锐直接被腰斩,瞬间跌落成了“八旗第一弱”。
这15个牛录去哪了?
连汤带水,全进了多尔衮的口袋,并入了他的正白旗。
为了把权力抓得死死的,多尔衮还玩了一手“移花接木”:他把自己原来的镶白旗扔给多铎带,自己去接管那个新组建的、兵强马壮的正白旗。
这还不算完,他还把大哥阿济格也塞进了多铎的镶白旗里。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多铎算是彻底废了:兵也没了,旗主当得也窝囊(底下还压着个不省心的阿济格),往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反观多尔衮呢?
手握正白旗,加上原本的家底,他的军事实力一下子盖过了第一辅政王济尔哈朗。
从那以后,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济尔哈朗慢慢被挤出了核心圈子,多尔衮真正做到了一言九鼎。
在这场大戏里,还有两个倒霉鬼和一个幸运儿。
倒霉鬼除了多铎,还有豪格。
豪格跟多铎私交不错,多铎抢人这事,豪格明明知道却不吭声。
多尔衮也没客气,顺手给了豪格一棒子:罚银3000两。
看着只是罚钱,但这背后的信号让人脊背发凉:多尔衮连亲弟弟都敢下死手,收拾你个豪格还需要挑日子吗?
媳妇被人抢了,本来是奇耻大辱。
从被人瞧不起的“包衣”奴才,一跃成为上三旗的显贵,这在当时简直就是跨越阶级的飞升。
紧接着,关内外的良田赏了一大片,光年租金就有好几万两。
可以说,范夫人遭的这一劫,换来了范家几百年的荣华富贵。
回过头再看1643年的这场闹剧。
表面上,是一出荒唐的桃色新闻;骨子里,却是多尔衮借力打力,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权力大洗牌。
他牺牲了弟弟的面子和里子,收买了汉官的人心,敲打了政敌豪格,压倒了对手济尔哈朗,最终把兵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手心。
那些所谓的“秉公执法”,扒开来看,全是精心算计的利益交换。
不过,历史这玩意儿总爱开玩笑。
多铎虽然输了个底掉,但多尔衮毕竟还是个实用主义者。
后来入关打天下,需要猛将冲锋陷阵,多尔衮又重新启用了多铎,让他去啃最硬的骨头,立最大的功劳,最后还让他顶替济尔哈朗当上了辅政叔王。
更讽刺的是,多尔衮一辈子没儿子。
他死后,过继来的儿子偏偏是多铎的亲骨肉。
那个世袭罔替的“睿亲王”帽子,最后还是戴在了流淌着多铎血脉的人头上。
当年那一笑,多尔衮赢了当下;可要是把时间拉长到一百年,那个输家多铎,好像也没输得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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