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的南京雨夜,阎锡山从招待所走出时已近子时。身旁参谋小声嘀咕:“主任,华北迟早要打。”阎锡山没回答,只抬头望向黯淡的路灯。三年后,他果然被困在太原——一座他曾信誓旦旦要固守的“铜墙铁壁”。时间越逼近1948年夏天,他的选择也越来越少。

晋中战役以六万解放军横扫十万晋绥军收尾,徐向前的电报语气平静,却句句致命:“阎主席,可否一议和平?”阎锡山读罢默然,纸张被手心汗水洇出斑痕。晋中失守让山西大门洞开,他手里仅剩太原与残兵。几乎同一时间,南京的蒋介石同样焦躁。华北连失、东北不保,能否稳住太原,成了他眼中扭转败势的“独木桥”。

7月,蒋介石突然决定亲赴太原。专机刚落,细雨未歇,阎锡山顶着湿漉漉的帽檐迎上去,脸上挤出笑:“委员长辛苦。”两人上车直奔绥署会议室,没有寒暄,房门一合,地图摊开,蒋介石开门见山:“中央军一个军空运入并,保住太原,其他条件好说。”阎锡山握着茶杯,沉默成了一堵墙。蒋知道他怕——怕中央军一进城就握住指挥权,把“山西王”架空。会场里,时任监军的徐永昌忍不住低声劝:“别犹豫啊,阎先生,打中央军总比跟共军死拼强。”阎锡山眼神闪动,却仍未松口。

当晚视察城防返程,阎锡山终于点头:“如真要增援,只能空运。”蒋介石心里明白,这只能算半答应,但也别无选择,他必须先稳住局面。几小时后,蒋的座机再次起飞,太原的夜色愈发冰冷。阎锡山抬头望机尾灯,心中却清楚:留给他的,不是援军,而是更大的悬崖。

10月初,阎锡山抢先南进掠粮,试图破坏解放军攻城部署;可5日凌晨,第一兵团炮声骤响,太原战役提前爆发。城外炮火连天,城内军心浮动,粮草告急成了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12月下旬,阎锡山第一次飞南京,向蒋介石、李宗仁哭诉“弹尽粮绝”。蒋允诺“尽力空运”,可当时平津已成前线,运输线危若累卵。阎锡山回并时,对外宣称“中央全部解决”,其实只得到几笔支票和一纸允诺。

1949年元旦后,蒋介石自感大势已去,宣布“引退”。阎锡山二次进京,企图捞个“政委会代理委员长”的位子,也想再要粮弹。李宗仁礼貌接待,双方各打算盘。太原却已被华北野战军19、20兵团和炮一师合围,南郊红沟机场日夜遭炮击。空运线随时中断,阎锡山心神大乱,三月初第三次离并,说是“去南京商谈和平”,实则想再求军粮。飞抵南京后,他前往奉化拜见蒋介石,蒋苦劝其“以国家为重,暂勿返并”。阎锡山着急地说:“太原不可弃!”蒋摇头:“飞机降不下来,你回不去了。”一句点破现实:城外火网封锁,跑道被炸,任何返程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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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个月,太原守军在孙楚等人指挥下苦撑;阎锡山只能电令“死守”,却再无实质帮助。4月24日拂晓,解放军突入阎锡山精心加固的西北角工事,城防顷刻崩溃,中午太原宣告解放。这场自1948年10月持续至1949年4月的攻坚战,以14万国民党军覆灭、晋北门户洞开收场。

太原失守三天后,毛泽东、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命令,百万大军渡江南下。阎锡山漂泊南京、上海,再到广州、成都,最终跟随蒋介石去台湾。至此,“山西王”与故土的最后脐带被割断。他无数次设想重回并州,却再没机会踏上汾河岸。

1950年起,他在台北丽水街、阳明山辗转小居,把荒废茶园改成“菁山草庐”,远离人群,写回忆录自遣。生活清苦到需要亲自挑水,他竟感“愈静愈好”。好友徐永昌曾提醒:“老兄,这里距医院太远,真出事就麻烦。”遗憾的是,提醒最终成真。1960年5月23日清晨,他因急性心肺衰竭倒在侍卫张日明怀中,终年77岁。病发到断气不足一小时,车还没驶出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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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为他举行国葬,匾额写“怆怀耆勋”,褒扬令称其“才猷卓越”。然而山西故里已是另一番天地,阎锡山的灵柩葬于阳明山七星岗,长眠异乡。若干年后,幼子阎志惠回并州老宅,售票员不识其面,提醒他“先买票”。尴尬片刻后,他淡淡一句:“我曾在这里长大。”一句话里隐含了家族兴衰,也映照出一位旧军阀被历史浪潮抛离的落寞。

回看阎锡山在1948年的犹疑,那一刻若能对徐向前的和平建议点头,或许太原少挨半年炮火,几十万军民可免颠沛之苦;对他个人而言,也许不必漂泊台湾,孤老山野。历史不会给第二次选择,但它提醒后人:在大势面前,拖延和观望往往比错误的决定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