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仿佛都有一种魔力,可以让本来平凡的人、在历史上不可能留下姓名的人,成为人们口中熟知的人,真是算得上因诗获得了不朽。
想想李白的《赠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如果不是李白、不是这首诗,谁知道汪伦是谁?他不过是安徽泾县的一个普通村民,因热情款待了路过的大诗人李白,就在文学史上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还有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元二,一个连全名都没留下的官员,因为王维的这首送别诗,成了“西出阳关”最著名的一个旅人。
同样,高适的《别董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董大,一位唐代的乐师,他的琴艺如何,我们都已经不知道了,但他的名字,却因这两句诗被后人永远地记住了。
还有,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岑参的《送韦参军》……这些诗歌里的“配角”,或许原本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普通人,他们不是帝王将相,不出现在所谓的“正史”里,但是诗歌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作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被后人记住。
真是算得上“幸运儿”了。
今天要说的一位,也是如此,这个人,叫黄几复,因之不朽的诗,是黄庭坚的《寄黄几复》。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得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
黄几复是谁?就是那个被一句诗照亮的人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个千古名句,我相信,几乎每个喜爱古诗词的人,都对这两句诗耳熟能详。
但你读这首诗的时候,是否想过:黄几复是谁?那个能让大诗人黄庭坚,在雨夜孤灯下,深深怀念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人生?
黄几复,其实是个非常典型的代表,可能是宋代万千读书人中,最真实的一个代表。
若不是黄庭坚这首诗,黄几复这个名字,肯定不会被人记住,犹如其他普通人一样,会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他就是那种在史书里“查无此人”,却在诗歌中获得不朽的普通人!
黄几复,名介,江西南昌人。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传世的著作,科举之路也不顺畅。根据零星的记载,直到熙宁九年(1076年),才得了个“同学究出身”(相当于科举中的第三等)。
这意味着,当他终于获得做官资格时,黄庭坚已经进士及第,整整九年了!
但他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就是黄庭坚。
二人相识于青年时代,十八岁的黄庭坚赴南昌应乡举,遇到了同样年轻的黄几复。他俩一见如故,开启了持续二十六年的友谊之路。
黄几复是怎样的一个人?
还是根据零零星星的记载,据学者研究,黄几复的为人,可以概括为三点。
首先,他是个真正有学问的人。
当许多人,都还没开始读《庄子》时,黄几复已经有了独到见解。
他对黄庭坚说:庄周写《逍遥游》,表面讲大鹏,实则“斩伐俗学,以尊黄帝、尧、舜、孔子”。这个见解让黄庭坚佩服不已,后来黄庭坚在《庄子内篇论》中表达的观点,很难说不是来自黄几复。
他是个苦读的典型。
黄庭坚写他“想得读书头已白”,不是夸张。
据考证,黄几复很可能比黄庭坚年长一些,到四十多岁时,已是白发苍苍。在宋代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无数像他这样的读书人,在寒窗下熬白了头。
他也是个正直的官员。
黄几复在广东四会县当县令时,曾遭遇一桩棘手的案件。当地有个叫岑探的人自称有神灵附体,蛊惑了不少百姓。官军将领童政,借机滥杀无辜,连过路的樵夫、商人都惨遭毒手。
只有黄几复敢站出来说:“童政所砍下的‘贼首’,都是无辜平民,有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尸体,有刚刚怀孕的妇女。”正是因为他的敢说,让童政有了忌惮,其正直和勇气,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他是无数宋代读书人的代表——没有显赫的功名,没有惊人的成就,却认真读书、踏实做事、真诚待人。
与黄庭坚的交往:一生见三面,书信传情
黄庭坚与黄几复的交往方式,在古代是常见的。
两人一生中,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青年时在南昌应考;第二次是二十二年后,黄几复进京改官;第三次相见不久,黄几复就去世了。
黄庭坚为他写了墓志铭,亲手题写墓碑。
他们的友谊,全靠书信和诗歌维系。
从“桃李春风一杯酒”的青春欢聚,到“江湖夜雨十年灯”的中年思念,再到“想得读书头已白”的暮年感慨。
诗歌,成了他们真挚友情的见证。
黄庭坚写给黄几复的诗,现存就有25首之多。可惜的是,黄几复的回信和诗歌,一篇都没有留下来。
历史总是这样不公:它让大诗人的思念得以传世,却让小人物的心声永远沉默。
我读这首诗的感受
读黄庭坚的这首诗,了解黄几复的故事,我常常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
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电话、视频,只需轻轻一点,我们似乎更容易联系了,但却也更难拥有黄庭坚与黄几复那样“江湖夜雨十年灯”的深挚友谊。
我们的交往变多了,交心却变少了。
所以,等下次,你再读到“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个千古名句时,除了欣赏这名句中的美好意境之外,不妨也想一想黄几复,那个在岭南小县城认真办案的县令,那个在雨夜孤灯下苦读的书生,那个让大诗人黄庭坚怀念半生的朋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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