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门口,里头便传来含糊的争执声。
我心下一凛,快步推门而入。
屋内花圈,正被各式乐器胡乱挤压着,叠好的元宝散落满地被踩得污秽不堪。
请来念经的师傅,正被一群衣着花哨的男人拦在一旁。
灵堂前,谢诗宜站在姑妈等亲戚面前。
“姑妈,您思想太老旧了,爷爷这是喜丧,本就该热热闹闹的。”
我猜到,她是要激怒我。
可我还是失了控,指着大门方向,吼道:“都给我滚!”
谢诗宜眼眶瞬间红肿,神色透着几分委屈。
“对不起扬哥,我好像又好心办坏事惹遥遥姐不高兴了,我还是先回家不碍你们眼了……”
话音未落,她抹了把泪,快步冲了出去。
林亦扬瞬间慌了,拽着我就追。
“遥遥,快跟我去跟诗宜说清楚,她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
我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脚踝磕在台阶上,头重重摔在地上,霎时肿起个大包。
林亦扬回头见我伏地不动,竟冲我厉声嘶吼。
“温舒遥,你天生冷血是不是?爷爷走时所有人都在哭,就你无动于衷。现在还故意刺激诗宜,你是想害死她吗?”
他的话像隔了层厚雾飘进耳朵,我只觉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发紧,连呼吸都滞涩。
林亦扬似是察觉我的异样,弯腰要扶我。
此时,门外传来谢诗宜的尖叫声。
男人竟决然松手,迅速往外跑。
我昏沉得撑不住身子,脑袋再次磕在地板上,彻底晕了过去。
一片黑暗里,我梦见林亦扬跪在爷爷的墓碑前,一下又一下地磕头。
我能听见他哽咽求着爷爷,让我在给他一次机会,却没有半点触动,只觉脑袋涨疼得厉害。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涌来,恍惚间又跌回那场特大暴雨里。
地铁外,雨水疯了似的暴涨。
地铁内,满是惊恐的哭嚎与尖叫。
最绝望的时刻,林亦扬赤着脚,浑身湿透带着救兵疯冲过来。
眼见水位疯涨,他一次次甩开救援人员拉拽的手,嘶吼着:
“走开,遥遥还在里面!”
我拼命挤到车窗前,哭喊着拍打冰冷的玻璃。
“走……你快走……”
可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洪水卷走。
“遥遥,别怕,我在。”
林亦扬用掌心轻拍我后背,低柔的声音反复安抚。
浑浑噩噩间,他的眉眼竟与梦里最后望我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见我看着他发呆,他猛然笑开,低头想要吻我。
我偏头避开,额间的疤赫然露出来,他竟如触电般猛地弹开。
待林亦扬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反应过激,我已侧头摸出手机。
昏睡一夜,很多后事都在等我拍板。
确认墓碑成品图的刹那,林亦扬忽然凑上前来,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骤然僵住。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爷爷从未嫌弃我是女孩,可他见多村里老辈因无男丁扶灵遭人闲言碎语的事。
早早就和我商量,让林亦扬以孙婿身份操持他的后事
起初我提这事,林亦扬以自家无此风俗回绝。
但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才勉强答应提前尽孙婿的责。
目光落在我名字旁空荡荡的位置,林亦扬胸口莫名发闷。
他紧盯着我,语气沉得发紧:
“让他们立刻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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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思忖着如何回应,谢诗宜从外面走进来,极其自然挽住林亦扬的胳膊。
“遥遥姐你可算醒了,范总那边约了我明天上午面谈,我有点虚,能不能让扬哥陪我?”
我假装没看见林亦扬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回道:
“公事要紧,你们一起去吧!”
林亦扬明显愣住,心底隐隐有些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那边没那么早,我先送爷爷出门再过去。”
谢诗宜眼底划过一抹嫉恨,娇滴滴摇了摇林亦扬的手。
“扬哥,谢谢你帮我洗内衣,还有你煮的红糖水特别好喝,可以再煮一点吗?”
难怪从不手洗衣服的他,今天手里有内衣洗衣液的香味。
林亦扬习惯性点了点头,余光撇到我时,却有些心虚的躲闪避开。
“诗宜陪我照顾你到深夜,我就让她在这睡了,她经痛得厉害我才帮她洗了一下。”
我有些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去收拾东西。
林亦扬蹙眉看了我好一会,谢诗宜又在外面叫他。
“家里红糖用完了,我和她先去买点,你再休息一会,等我回来送你去爷爷家。”
说罢,他边应边快步往外走。
我并没休息,趁着空隙开始收拾行李,想等他回来就说清楚。
一小时后,林亦扬打电话过来。
诗宜突然有些难受,我陪她去医院看医生,你先去爷爷那,晚点我自己过去。
没等我反应,就听到谢诗宜的声音。
“扬哥,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快进去吧!”
电话很快被挂断,我没回拨只是提起行李离开。
当晚,我安排亲戚去对面餐馆用餐,独自跪在地上烧纸钱。
林亦扬带着谢诗宜,气势汹汹走进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温舒遥,你怎么这么恶毒?明知李老板是色胚,竟让诗宜独自去陪酒。”
我吃痛地拧眉,挣开他的手说道:
“我没安排她去见李老板。”
“不是你,是谁?全公司谁不知道你看不惯诗宜,也只有你能登我的 OA系统。”
林亦扬越说越怒,抬脚踹翻火盆。
火苗飞溅,瞬间燎着我的孝服与案桌垫布。
“林亦扬!”
我失声喊道,顾不上手背灼热的痛,慌忙去扯身上着火的孝服,转身想扑灭火苗。
他却猛地掀翻案桌。
相框坠地碎裂,火苗顷刻卷住爷爷的遗照。
“别在这装模作样!若不是诗宜机灵来问我,指不定出多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发冷:
“能养出你这种孙女,你们温家不配有男丁承丧!明天的落葬仪式,取消。”
说完,他搂住谢诗宜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跪在满地狼藉中,徒手去拍打照片上的火焰。
火舌将相框彻底吞没,那抹慈祥的笑容彻底消失在焦黑中。
我心里给林亦扬的那枚免死金牌,也随之一同化为灰烬。
凌晨时分,我换上一身新的孝服,重新跪坐在收拾过的灵台前。
心空荡荡地坠着,却又反常地平静。
下一秒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林亦扬的信息跳了出来:现在道歉,我还可以马上赶过去。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我慢慢擦掉,指尖冰凉地敲下回复:我们分手吧。
按下发送,直接关机。
门外忽然传来姑妈惊讶的声音:“闻礼?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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