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4日,重庆电台突然播出《戡乱总动员令》,全国一片譁然。文件最醒目的四个字——“剿匪总司令部”——在此前的八年抗战里早已销声匿迹,如今却被搬回前台,许多军官听完广播后互相嘀咕:“这回可是真打了”。

这一纸命令之所以震动三军,并不只因为名称刺耳,更因为它打破了南京当局原本“军政分途”的规划。1945年底至1946年夏,蒋介石为了营造和谈氛围,特意把战区司令部改成“行辕”,再把行辕下辖的作战单位改叫“绥靖公署”或“保安司令部”。换块牌子,既能向中外记者暗示“和平”,又能在内部维持指挥链,看似体面,实则换汤不换药。

改名风潮延续到1947年春,华北仍是“北平行辕”,东北挂着“东北行辕”,西安叫“西安绥靖公署”。表面上,一条军务线、一条民政线,双方平行互不干涉;实际上,各地省主席和绥署主任早已各怀心思,李宗仁、顾祝同、傅作义之间的暗战,经常让参谋本部头疼。蒋介石看在眼里,却暂时按兵不动,他需要一个契机把所有权力重新收回。

契机来自战场。1947年五月底,晋冀鲁豫解放军穿插至豫北,刘峙的郑州绥署“喊不来援兵、调不走粮车”,差点丢了郑州铁路枢纽。六月的徐州,杜聿明向南京发报:“多头指挥,无以为继。”蒋介石终于决定拆掉“绥靖”招牌,重树“剿总”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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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总”重现,其实延续了1932年“围剿”苏区时的模式:总司令握有军政大权,下辖兵团、军、师纵深展开,地方行政完全受军令节制。华北、东北、华中、徐州四大“剿总”在半年内相继成立,傅作义、卫立煌、白崇禧、刘峙分任总司令,另外再配几位黄埔系少壮将领充当“前进指挥所主任”。蒋介石的如意算盘十分简单:把一切分散的兵力捆成四根粗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解放军的战线。

然而,理论上的集中并不能掩盖现实的败象。以“东北剿总”为例,卫立煌手握四个兵团,一到九月便被林彪、罗荣桓拦腰截断,主力撤不出来,后路又被切断,局面急转直下。十月下旬,沈阳、长春相继告急,卫立煌在东北已成“光杆司令”。11月16日,南京急电宣布“东北剿总暂行撤销”,短短十个月,一支五十多万人的庞大集团土崩瓦解。

几乎同时,徐州方面也在演着同样的悲剧。刘峙原本期望借“徐州剿总”指挥二十多个军堵住淮海要津,可内部山头林立:白崇禧桂系只想保南下通道,黄百韬怕死守不住丹阳,黄维还在武昌整训,等到中原、华东野战军合围双堆集,号称六十万的中央军已成瓮中之鳖。淮海战役结束那天,“徐州剿总”也在战火中化为乌有。

华北“剿总”撑得最久。傅作义本非蒋系嫡派,他的第十二战区刚改名就被架空,又被强行塞进“剿总”的框架。真刀实枪时,他既要看南京脸色,还得防李宗仁桂系截粮,以至于到了平津战役中期出现赵登禹路全线崩溃的尴尬。1949年1月,天津失守,北平被包围,傅作义与解放军代表一拍即合,“和平解决”四字,把“华北剿总”连同五十余万大军一并交了出去。

四大“剿总”只剩华中一支。白崇禧自诩“岭南王”,从九江搬到衡阳再到长沙,兵力已不足十万。长江以北丢光后,蒋介石下野,李宗仁临危受命,把“剿总”改名“军政长官公署”,意在继续谈和。可战争的齿轮已无法倒转,华中长官部五月退到广州,十月城破,白崇禧仅带着少数嫡系入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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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1937年至1949年蒋系最高军事机构的更迭排成一条线,大致可分三段:抗战时是“战区”,受降时改“行辕”与“绥署”,内战后期干脆回到“剿总”。名字越换越激进,空间却越来越狭窄,从十二个战区收缩到四个剿总,再到数张公署牌匾,各级司令部不断南移,显示的正是蒋介石战略资源与地盘的肉眼可见的衰减。

值得一提的是,剿总体制对民生的破坏远甚于先前的战区制。总司令既抓战事又抓财政,为筹军费频繁抽粮、抽丁,加上前线屡战屡败,退兵沿途扰民成灾。湖南茶商曾写信给长沙商会:“一斤好茶不如一袋军票,军票又不如一声号角。”言辞辛辣,却刻画出剿总地区的真实光景。

1949年夏,解放军渡江南进之后,国民党最后一块招牌是“西南军政长官公署”。胡宗南用它撑到1950年初,随后在西昌溃散。至此,剿总、公署、行辕这些名目在大陆全部失效,国民党军事指挥体系的终局也就定格在这一刻。

蒋介石为何要把“剿总”摆在桌面?原因无外乎四字:集中权力。可惜形势逼人,集中带来的并非效率,而是僵化,更暴露了军队内部派系林立、人心不齐的软肋。当“总司令部”这块匾额一再被拆下,南京政府也再无机会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