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静悄悄,不见百花盛开,没有莺歌满树,只在风软云轻处,呈现出初萌的温柔。恰如韩愈所言,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早春之美最合才子们的细味心境,也在这朦胧景象里,读懂了细腻的春意。
骚人雅士不盼灼灼春光,只愿缓步寻春,观察篱边几点新绿,轻抚溪畔初生的青荇,并将浅淡的春意凝于笔尖,传达出细微的欢喜。下面分享才子酬答欧阳修的七律,颔联富有哲理,结尾更加耐人寻味。
和永叔病中寄诸君子 北宋 · 韩维 几日东风独掩门,忽传佳咏感芳辰。 应缘高位须忧国,未必多情便负春。 过眼只看花艳疾,惊心初见草芽新。 狂吟烂醉无拘束,始信光阴属散人。
诗的大意是:
连日来春风吹拂,我却独自掩门。忽然收到你的佳作,让我面对良辰美景,心生无限感慨。想必如果身居高位,便会忧国忧民;不过并非思绪万千,就该辜负大好的韶光。
视线掠过枝头,只觉繁花转瞬即逝;蓦然看见草芽破土而出,心头反被深深触动。只有狂放吟诗、尽兴酣饮,不受俗务拘束,才能真正明白,大好光阴属于闲散自在之人。
韩维,祖籍河北真定,北宋大臣、文学家。他以父荫入仕,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官至门下侍郎,封南阳郡公,早期曾助王安石变法,后因政见分歧出京任职,晚年遭元祐党禁贬谪,享年82岁。
韩维未曾参加科考,却得到了欧阳修(字永叔)的赏识和举荐,他又因不恋高位屡次请辞,此刻脱去朝服,只是守着一方院落静度时光。有一天忽有驿卒叩门,送来友人欧阳修的病中诗作,他展卷读罢,心头一动,援笔写下这首和诗,表达了知己间的体恤,以及历经世事的感受。
开篇抒写心境的转折,韩维因为厌倦仕途纷扰,闭门谢客,独守一隅。欧阳修的诗作,宛如一缕清风破开沉寂,让他猛然惊觉,原来春光早已铺满乾坤。欧阳修卧病在床,仍不忘寄诗诸友,这份惦念让韩维的心头生出暖意,重新拾起对春日的感知。
颔联富有哲理,也传达出作者对友人精准的体谅。欧阳修作为朝廷的肱骨大臣,一生以天下为己任,他在庆历新政中他挺身而出,虽然屡遭贬谪,仍不改忧国初心,卧病在床也会牵挂社稷和苍生。
韩维也曾担任翰林学士、开封知府,亲历过仕途的身不由己,故而便为友人开解:真正的担当并非冰冷的功利,对大自然的热爱也不是无用的闲情。一个人既能坚守其位、肩担其责,又能保有对自然、生活的柔软感知,才是更有厚度的人生境界。
颈联抒写作者眼中的春日景象,过眼只看花艳疾,惊心初见草芽新。院中盛放的繁花,开得热烈却转瞬即逝,正如富贵可能来得容易,衰落起来也会很快。那些曾让世人趋之若鹜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当诗人瞥见墙角破土而出的草芽,那一点嫩黄却让他心头一震。比起繁花的张扬,草芽的新生更显坚韧。一疾一新,既写春日之景,也抒心中之感。人们如果只注意到惊艳一面,便容易被浮华裹挟,唯有摆脱执念,才能把握生命中长久而珍贵的本质。
结尾落笔洒脱,却更加耐人寻味。韩维致仕归乡,立刻就感受到无拘无束的可贵。狂吟烂醉不是放浪形骸,而是摆脱桎梏后的释然,每天可以随兴吟咏,尽情酣饮。如此悠闲自在的日子,多少人求之不得。
所谓散人,不是无所事事的闲人,而是挣脱名缰利锁、心无羁绊的高士。诗人这般劝慰友人:光阴非为追名逐利者所设,那些心为形役之人,不过是在虚耗岁月;唯有放下执念,守心自适,方能真正拥有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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