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一年,紫禁城养心殿里静得吓人。
乾隆爷提起朱笔,手腕一抖,就把洪承畴的名字狠狠划进了《贰臣传》。
这就意味着,这位给大清立下“开清第一功”的汉人重臣,死了百年之后,板上钉钉地成了个大节有亏的叛徒。
再看当年一块儿背叛大明的吴三桂,虽说骨头渣子都烂没了,可人家活着的时候,那可是裂土封疆的平西王啊。
一个是运筹帷幄的猎人,一个是嗜血撕咬的鬣狗。
凭什么出力更多的猎人身后骂名滚滚,后来居上的鬣狗却曾享尽荣华?
这笔账,咱们得往回翻一百多年前算起。
把时间拨回顺治十八年。
这时候的洪承畴,已经是风烛残年了。
躺在病榻上,回想这投降后的半辈子,估计他嘴里除了苦还是苦。
拼了老命为大清打下半壁江山,结果呢?
只换来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世职,还只限传四代。
这哪是大功臣的待遇?
甚至不如前线砍几个脑袋的满洲大兵实惠。
你再瞅瞅吴三桂,人家此刻正镇守云贵,兵强马壮,位极人臣,是实打实的“平西王”。
论资历,当年松锦大战,洪承畴是蓟辽总督,吴三桂不过是他手底下的宁远总兵;论功劳,洪承畴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帮清朝收拾了江南和西南的烂摊子。
为啥结局差这么多?
说白了,在大清眼里,洪承畴太“好用”,也太“可怕”了。
顺治二年,清军刚入关不久。
多尔衮一道“剃发令”,直接把江南百姓逼反了。
满洲铁骑只会杀人,不会诛心,眼瞅着局势要崩盘,多尔衮想到了洪承畴。
多尔衮发话了:“你去江南,只许胜,不许败。”
洪承畴也没含糊,领命南下。
他没像满洲将领那样一味屠城。
他是读书人,太懂怎么拿捏读书人的软肋了。
他一手举着屠刀,一手拿着官帽。
严禁士兵抢劫,劝多尔衮免除赋税,甚至还得亲自出马招降昔日的老同事。
这招“软硬兼施”,那是真毒辣。
在他的运作下,隆武政权的实权人物郑芝龙倒戈,江南、湖广、河南的抗清武装稀里哗啦全散了。
明朝兵部尚书张缙彦、泽侯田见秀这一帮大官,排着队跪在洪承畴脚下。
要是没有洪承畴,大清的骑兵在江南水乡恐怕早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连骨头都被吞了。
但这还不算他最精彩的手笔。
后来碰上“战神”李定国,清军被打得损兵折将,甚至一度想放弃西南七省求和,又是洪承畴站了出来。
顺治帝再次启用他经略西南五省。
这一回,洪承畴面对的是个硬茬子。
他没急着决战,而是调来了昔日的精锐旧部,织下了一张大网。
他深知南明永历政权内部派系林立,就派间谍深入敌营,专门离间孙可望和李定国的关系。
这招“反间计”,直接捅穿了南明的底线。
孙可望居然真的倒戈了,甚至不要脸地为清军做向导,回头反咬一口,重创李定国。
洪承畴趁机三路大军围攻,把李定国彻底击溃,逼得永历帝逃往缅甸。
到这儿,大规模的抗清斗争基本算是结束了。
可以说,洪承畴就是那个最高明的“猎人”。
他不用自己赤膊上阵,只用陷阱、诱饵和计谋,就把大明的残余势力给猎杀殆尽。
他的功劳,是战略级的,是救命级的。
相比之下,吴三桂更像是一条凶狠的“鬣狗”。
吴三桂的功劳简单粗暴:打开山海关,在一片石战役中重创李自成,让清军兵不血刃拿下北京。
随后,他为了讨好新主子,带着一股冲冠一怒的狠劲,一路南下狂咬。
他死磕李自成余部,绞杀张献忠残部,平定重庆、成都。
最后,更是为了斩草除根,亲自杀入缅甸,用弓弦勒死了永历帝。
吴三桂的每一份功劳,都沾满了汉人的鲜血。
他杀得越狠,清廷越高兴。
但是,按照刘邦的“功人功狗”理论,洪承畴这个“功人”的贡献显然高于吴三桂这个“功狗”。
可为何封赏时,猎人输给了鬣狗?
这就要回到两人命运的交叉点——松锦大战。
那一年,明清决战。
洪承畴兵败被俘。
此时发生了一幕极具黑色幽默的闹剧:逃回关内的吴三桂,以为洪承畴必死无疑,竟然上书崇祯皇帝,哭着喊着描述洪承畴如何坚贞不屈、壮烈殉国。
崇祯帝感动得痛哭流涕,甚至亲自设坛祭祀。
谁能想到,此时的洪承畴早已剃发易服,跪在了皇太极的脚下,正准备跟着多尔衮率领十万大军南下呢。
这便是两人命运的分水岭。
洪承畴是“战败被俘”后投降的。
在清廷看来,他虽然有才,但毕竟是个败军之将,是个没有任何资本的“奴才”。
皇太极赏识他,是图他的脑子,而不是他的实力。
他孤身一人,没有一兵一卒的私家军。
所以,清廷敢用他,也敢防他,更敢羞辱他。
即便他立下天大的功劳,清廷只需要给他一个虚衔,就能把他打发了。
因为洪承畴没有掀桌子的能力。
如果满汉矛盾激化,清廷杀洪承畴如杀一只鸡,甚至不需要任何顾忌。
而吴三桂不同。
吴三桂是“主动投诚”。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握着几万装备精良、久经沙场的关宁铁骑。
这支军队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打散,一直牢牢掌握在吴三桂手中。
这是他与清廷谈判的筹码。
清廷封他为平西王,不是因为感激他,而是因为“怕”他。
清廷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这支武装力量,只能通过高官厚禄来“赎买”他的忠诚,利用他去咬死南明,同时也对他进行安抚和制衡。
这就是“鬣狗”的优势:它有牙齿,主人喂肉的时候,还得防着被它咬一口。
而“猎人”洪承畴,手中只有弓箭,那是主人的工具。
猎物打完了,弓箭就可以挂在墙上吃灰,甚至可以折断当柴烧。
洪承畴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太明白了。
所以,每次平定危机、大功告成之际,洪承畴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请功,而是主动请辞。
他要交出兵权,还要自污名节,拼命向清廷表忠心,生怕皇帝对他起疑心。
这种小心翼翼的活着,是何等的悲哀。
虽然在康熙年间,那位年轻的皇帝曾感念他的功劳,为他立碑,称他是“贤良之臣”。
但这不过是给死人的一点体面,也是为了笼络汉臣的人心。
等到大清江山彻底稳固,到了乾隆爷手里,洪承畴这块“抹布”的剩余价值也被榨干了。
乾隆为了宣扬忠君思想,巩固统治,毫不客气地将洪承畴列入《贰臣传》。
理由冠冕堂皇:食君之禄,却不能死节,反而在危难关头苟且偷生,卖主求荣,实乃名教罪人。
这一刻,历史完成了它的闭环。
吴三桂因为造反,被清廷定性为逆贼,遗臭万年;洪承畴因为太听话、太能干,最终也被清廷定性为贰臣,同样遗臭万年。
一个是鬣狗,终因野性难驯被烹杀;一个是猎人,终因兔死狗烹被抛弃。
这两人,一个为了权势,一个为了性命,都抛弃了民族大义,甘当异族的马前卒。
他们曾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玩弄时局,却不知在历史的洪流中,叛徒永远没有好下场。
无论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荣华富贵,最终都逃不过那支春秋史笔的审判。
所谓“开清第一功”,不过是史书上一行耻辱的注脚。
乾隆的那一笔朱批,虽是帝王权术,却也算是替千千万万死在他们屠刀下的汉人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这结局,真可谓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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