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近代想要当官,要么像袁世凯那样,手握重兵,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要么像孙中山那样,拥有崇高的革命理想,是一呼百应的精神领袖。但是,在民国初年,有这么一个“另类”,他手里没多少兵,肚子里也没多少革命理论,甚至在关键时刻还经常表现得唯唯诺诺。
人生履历里还有一个洗不掉的污点,在著名的甲午海战中,他所在的军舰临阵脱逃,他自己是跳海游回来的一名“逃兵”。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窝囊、有点运气成分的“逃兵”,后来居然官运亨通,先是被革命党用枪指着头当了湖北军政府都督,后来又稀里糊涂地当上了中华民国的大总统,而且还当了两次。
他就是民国史上著名的“泥菩萨”、人称“黎黄陂”的黎元洪。
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幸存者
1894年中日甲午海战,黄海海面上炮火连天,北洋水师正在和日本联合舰队进行殊死搏斗。
当时,北洋水师里有一艘叫做“广甲”号的巡洋舰。这艘船属于广东水师,是来支援北洋的。战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广甲”号的管带(舰长)吴敬荣心里发慌,居然下令掉转船头,跟在“济远”号后面当了逃兵。
可惜这艘船运气不好,慌不择路的时候,在大连湾的三山岛附近触礁搁浅了。
这时候,船上有一位年轻的管轮(负责轮机工程的军官),名字叫黎元洪。
眼看着日本人的追兵要来了,船又动不了,再不跑就是死路一条。黎元洪二话没说,扒下身上的官服,套上一个救生圈,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大海。
那一跳,彻底改变了黎元洪的人生。
他在海里漂了整整三个小时,海浪把他的辫子都打散了,喝了一肚子咸水,最后被海浪冲到了岸边的浅滩上。
按理说,临阵脱逃是死罪,舰长吴敬荣后来都被查办了,但黎元洪只是个技术军官,加上他那是死里逃生,居然没受什么太大的牵连。
怎么就被张之洞看上了?
甲午战败后,黎元洪丢了饭碗,只能四处漂泊。
但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看着憨厚老实,而且作为技术出身,他懂英文,也会修机器,这在当时的清朝军队里可是稀缺人才。
很快,他的人生迎来了第二个贵人,晚清四大名臣之一的张之洞。
当时张之洞在南京编练新军,急需懂现代军事的人才。黎元洪去投奔,张之洞一看,这小伙子长得敦实,不仅懂海军业务,还能说两句洋文,关键是性格沉稳,不像那些老兵油子。
于是,张之洞大手一挥,把他招入麾下,后来还把他带到了湖北,让他参与编练湖北新军。
在湖北新军里,黎元洪混得那是风生水起。
他虽然带兵,但身上没有那种军阀的戾气。他对士兵很客气,从不克扣军饷,遇到士兵犯错,他也不喜欢用严酷的军法,总是笑眯眯地讲道理。
一来二去,士兵们都觉得这位黎长官是个好人,背地里都管他叫“黎菩萨”。
他一步步升到了第21混成协统领(相当于旅长),成了湖北新军里的实权人物。
被枪逼出来的都督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了。那天晚上,枪声大作,整个武昌城乱成了一锅粥。
革命党人虽然起义成功了,但面临一个巨大的尴尬:起义的主要领导人,孙武炸伤了,蒋翊武跑了,这一群大头兵和下级军官群龙无首,急需找个有威望、镇得住场子的大人物来当“带头大哥”。
这群大兵一合计,想到了平时对大家不错的黎元洪。
于是,一队士兵拿着枪,冲进了黎元洪的姨太太家里。这时候的黎元洪在干嘛呢?据说他听到枪响,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兵变要杀他,正躲在床底下发抖呢。
士兵们把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不由分说,架着他就往起义军的指挥部,楚望台军械所跑。
到了那儿,大家把黎元洪往中间一按,齐声高呼:“请黎统领出任湖北军政府都督!”
黎元洪当时是一百个不愿意。他心里想:你们这是造反啊,是要杀头的!清朝还没亡呢,我当了这个都督,朝廷大军一来,我不就成反贼头子了吗?于是他紧闭双眼,一言不发,甚至绝食抗议,就是不肯点头。
但革命党人没给他退路。有人直接拿着剪刀剪掉了他的辫子,有人拿枪顶着他的脑袋逼他签字。
最后,有人直接以他的名义发布了安民告示和通电。黎元洪一看,这下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辫子都没了,想回清朝也回不去了。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只能跟着干了。
就这样,这位曾经的清朝军官,稀里糊涂地成了辛亥革命名义上的第一位封疆大吏。
与袁世凯的猫鼠游戏
武昌起义成功后,黎元洪的声望那是坐着火箭往上涨。虽然孙中山当了临时大总统,但黎元洪作为“首义都督”,地位极高,被选为副总统。
后来,袁世凯窃取了革命果实,当了大总统,把首都定在北京。
袁世凯这人多精明啊,他知道黎元洪在湖北有兵有地盘,是个威胁。
于是,袁世凯用了一招“调虎离山”,派人把黎元洪“请”到了北京,还把他的亲家,革命党元勋张振武给枪毙了,以此来杀鸡儆猴。
黎元洪到了北京,名义上是副总统,实际上就是袁世凯的高级囚徒。他被安置在瀛台(也就是当年囚禁光绪皇帝的地方),周围全是袁世凯的眼线。
这时候的黎元洪,把“装傻充愣”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问政事,不谈军事,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见人就笑,对袁世凯更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总统英明”。
袁世凯称帝的时候,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这可是极高的荣誉,但黎元洪心里清楚,这要是接受了,那就真成历史罪人了。
于是他坚决不接受,甚至装病不出门。
捡漏当上大总统
1916年,袁世凯在全国的唾骂声中一命呜呼。按照《临时约法》,黎元洪作为副总统,顺理成章地继任了大总统。
从一个跳海的逃兵,到国家的最高元首,黎元洪的人生简直就是开了挂。
但是,这个总统不好当。
因为他手里没兵,真正的实权掌握在北洋军阀的接班人、国务总理段祺瑞手里。
这就引发了民国历史上著名的“府院之争”(总统府和国务院的斗争)。黎元洪想依法国律法行事,维护总统的尊严;段祺瑞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指着黎元洪的鼻子骂人,逼他盖章。
黎元洪气得没办法,只能利用国会来牵制段祺瑞,甚至一怒之下免了段祺瑞的总理职务。
这下捅了马蜂窝。段祺瑞手下的那些督军们纷纷宣布独立,要带兵进京打黎元洪。吓破了胆的黎元洪,居然想出了一个更馊的主意,他请“辫子军”统领张勋进京调停。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张勋进京后搞了一出复辟闹剧,把满清废帝溥仪又抬了出来。
黎元洪被赶下台,狼狈地逃到了日本使馆避难。
二进宫?
到了1922年,直系军阀曹昆和吴佩孚把皖系的徐世昌赶下台后,为了找个合法的招牌,又把黎元洪请出来当总统。
这时候的黎元洪,居然还真的又答应了。他以为这次能有所作为,提出了“废督裁兵”的口号,想结束军阀混战。
但这简直是与虎谋皮。没过一年,想要自己当总统的曹昆就撕下了面具,指使手下又是索要军饷,又是断水断电,硬生生把黎元洪从总统府里逼走了。
黎元洪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坐火车逃往天津。
在火车站,他还遭遇了最后一次羞辱,曹昆的手下扣住了他的专车,逼他交出总统大印。黎元洪无奈,只能交出印信,结束了他荒唐而又无奈的政治生涯。
晚年的黎元洪,在天津当起了寓公。
他不再过问政治,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实业上,投资煤矿、银行,居然赚了不少钱,成了一个富翁。
1928年,黎元洪在天津病逝,享年64岁。
当时的国民政府虽然是蒋介石掌权,为了统战需要,也为了表彰他在辛亥革命中的贡献,居然给了他极高的礼遇,为他举行了国葬。
1935年,国民政府还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公祭仪式,全国下半旗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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