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的北平冬日,寒风凛冽。
陆军部的大牢大门哐当一声关上,锁住了一个身穿囚服的青年。
判决书上写着九年刑期,罪名不仅听着耳熟,还挺刺耳——“挪用公款”。
谁能想到,就在一年前,这人还是威震一方的四川大都督,连远在京城的袁世凯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他一句“办事实在漂亮”。
更让人咋舌的是,他蹲大狱这年,刚满29岁。
回看过去两年,这小伙子办事的节奏快得吓人,仿佛身后有鞭子赶着似的:砍了前清总督的脑袋、平了西边的乱子、画了建省的图纸。
可以说,别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大事,他一口气全干完了。
特别是他在27岁那年拍板的几件事,不光给四川换了天,甚至把往后几十年西南边疆的模样都给提前定型了。
如今回过头再看,这些决定里透出的那股子狠劲和老练,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
第一道坎:那颗脑袋砍不砍?
1911年12月22日,天还没亮,成都皇城根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尹昌衡手起刀落,四川总督赵尔丰彻底成了历史。
这一手,玩得是真悬。
那会儿局势乱成一锅粥。
大清虽说快塌了,可赵尔丰毕竟是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手底下还有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反观尹昌衡,屁股在军政府都督的位子上还没坐热乎,满打满算才半个月。
动赵尔丰,在旁人眼里,那是嫌命长,要把天捅个窟窿。
可尹昌衡心里有本自己的账。
就在半个月前,赵尔丰还玩阴的,把尹昌衡给扣押了,甚至指使老部下搞兵变,把军政府另外两个头头都给吓跑了。
要不是尹昌衡那天晚上反应快,连夜跑到东较场借了三百号骑兵杀回城,成都早就变了天。
摆在他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要么,跟赵尔丰磨洋工,搞什么“和平交接”。
但这纯属与虎谋皮,指不定哪天就被反咬一口,四川还得接着乱。
要么,下狠手,先下手为强。
尹昌衡没犹豫,选了那条带血的路。
那天凌晨,没发通知,没扯皮,带上兵直接把赵家给抄了。
这不光是杀人,更是立威。
赵尔丰外号“屠夫”,老百姓早恨得牙痒痒。
杀他,一是报了之前的仇,二来也是给四川的辛亥革命画个实打实的句号。
这一刀下去,立竿见影。
赵家那帮残兵败将瞬间作鸟兽散,清朝在四川的势力算是彻底连根拔起。
尹昌衡用一颗人头,把军政大权牢牢攥在了手里。
打这儿起,四川才算真正说了算。
第二道坎:雪山敢不敢爬?
一般人坐稳了江山,大权在握,接下来的剧本通常是:捞银子、抢地盘、享清福。
可到了1912年夏天,尹昌衡干了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放着成都的安乐窝不待,非要带兵进藏去吃苦,还要爬雪山。
那会儿边境告急,英国人给藏军撑腰,一路打过来,巴塘、理塘全丢了,川军被打得找不着北,连康定都快守不住了。
身边人都劝:你是老大,坐镇后方就行,随便派个将领去不完事了吗?
不行。
尹昌衡回给袁世凯的电报里,透着一股子决绝:“藏亡则边失,边失则国危。”
这账,他算的是大局。
西征要是输了,四川西边的大门就开了;要是派别人去,打赢了还好,要是打输了或者拥兵自重,成都还得接着乱。
唯有亲自出马,才能调动所有人马,快刀斩乱麻。
1912年7月10日,他点齐两千五百号弟兄,出了成都西门。
这仗,打得叫一个漂亮。
他没搞硬碰硬的推土机战术,而是玩起了声东击西:北路让人虚晃一枪吸引火力,南路主力部队直插理塘。
他自己坐镇中间指挥。
这一出手,简直是横扫。
8月,理塘拿回来了;紧接着,贡觉、巴塘也收复了;昌都守住了,各路势力纷纷低头。
短短三个月,西征军连战连捷,硬是把被人吞进去的地盘,一点点给抠了出来,把战线推回了原位。
袁世凯看了战报,给黎元洪发去四个字:“极为得手”。
这话可不是客套。
在那个中央没什么权威、到处都在闹独立的年头,尹昌衡用了三个月,硬生生把一块快要裂出去的国土给钉了回来。
第三道坎:这块地怎么治?
仗打赢了,还得守得住。
光打不治,过两年还得乱。
老办法是设个卡子,留点兵,也就完事了。
但喝过洋墨水、念过日本士官学校的尹昌衡不这么想。
他脑子里装的不是怎么“看住”这帮人,而是怎么“治理”这块地。
1912年10月,他在康定憋了个大招——《筹边第一年计划》,洋洋洒洒五十一条。
你翻开看看,这哪像个武夫写的?
全是民生工程。
他不想着修碉堡,反倒惦记着盖学校、修邮局。
计划里写得明明白白:要新设四府二十县,还要弄轮渡、设邮政点,最要命的是——得架五条电报线。
这五条线,要一直连到拉萨。
为啥非得是电线?
因为尹昌衡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前土司说了算,就是因为朝廷的话传不过去,下面的事报不上来。
只有路通了、电报通了、官员到位了,这地方才算是真正纳入版图,而不是一片荒蛮之地。
为了长治久安,他抛出了一个超前的设想:
在四川和西藏之间,单立一个行政区,叫“西康省”。
他在电报里说得清楚:废除旧制度,设立统一的行政名目,把这块地变成四川边境永久的治所。
这套方案,表面上叫“改土归流”,实际上就是“国家化”。
他要在雪山深处建立一套现代化的行政体系,把土地丈量、人员安置、物资补给全部定得死死的。
这一整套设计,说白了,就是后来西康建省的底稿。
可惜啊,老天爷没给他更多时间。
功高震主这事儿,在哪朝哪代都一样。
袁世凯看着眼红,心里犯嘀咕,1913年一纸命令把他骗回了北京。
紧接着就是抓人、判刑。
那个所谓的“挪用公款”,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场轰轰烈烈的西征,还有那个宏大的建省梦,随着他蹲进大狱戛然而止。
他在康定留下的班底,后来也被各路军阀冲得七零八落。
但有些火种,一旦撒下去,风吹不灭。
虽然人进去了,但他定下的那些规矩——设县治、通邮电、兴教育、改土归流——成了后来历届政府治理川边的教科书。
直到1939年,西康省真的挂牌成立。
这时候,距离尹昌衡那个寒冷的康定之夜,已经过了整整27年。
现在回头看,这个年轻人在27岁那年做的所有决定,似乎都带着一种赶时间的紧迫感。
那个曾经在成都黎明提刀上马的青年,用他那短短几年的高光时刻,给西南边疆钉下了一根拔不掉的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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