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这满桌子的菜,愣是没一道我爱吃的!
车刚停在巷口,我就看见我爸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映着他鬓角的白霜,比视频里看着更显老。十年没回,这巷子还是老样子,墙根儿爬着青苔,墙头上垛着过冬的柴火,连张家婶子家的芦花鸡都还是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正追着一只灰鸽子跑。
“爸!” 我推开车门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
我爸手里的烟锅子 “嗒” 地磕在石头上,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又暗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回来了?建军也来了?” 他的目光掠过我,落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丈夫张建军身上,脚步往那边挪了挪,伸手去接行李,“沉不沉?快进屋,你妈在做饭呢。”
我跟在后面,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鞋底硌得慌,心里也硌得慌。十年前我出嫁,就是从这条路上走的。那时候我爸也是这样帮张建军拎行李,只是那时候他腰杆还直,鬓角也没这么多白头发。
院子里的月季花架早就枯了,当年我亲手栽的那株粉月季,如今只剩下一截黑黢黢的老根。取而代之的是一畦菠菜,绿油油的,长得旺实。张建军跟我爸搭着话,问今年的收成,问身体怎么样,我爸嗯嗯啊啊地应着,手里的行李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姐!你可算回来了!” 屋里跑出个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笑,是我妹林婷。她比十年前长开了,眉眼像我妈,就是比我妈洋气,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脚上是我去年给她寄的那双 ugg,看着就暖和。
她上来就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晃倒:“姐,你怎么才回来啊?妈天天念叨你。” 她的手很暖,可我总觉得隔着层什么,不像是小时候那样,一到冬天就往我怀里钻。
“这不是回来了嘛。”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往屋里探。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盘洗好的砂糖橘,都是林婷爱吃的。我小时候爱吃的冻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妈呢?” 我问。
“在厨房忙活呢,说要给你露一手。” 林婷拉着我往厨房走,“你不知道,妈这几天天天去菜市场,说要给你买你爱吃的。”
厨房的烟很大,我妈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堆着笑:“晓儿回来了?快出去,这儿油烟大。” 她的声音有点哑,眼角的皱纹比视频里深多了。
“妈,我帮你。” 我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别别别,” 我妈赶紧拦住我,往旁边推了推,“你坐了一路车,累了,去堂屋歇着。建军第一次回来过年,你陪着他。” 她的手碰到我的胳膊,又很快缩了回去,像是怕烫着似的。
张建军跟在后面,笑着说:“妈,我不累,我帮您烧火吧。”
“不用不用,” 我妈摆摆手,“灶是新换的煤气灶,不用烧火。你快去陪晓儿,让她给你剥个橘子。” 她转过身继续炒菜,铲子在锅里叮叮当当地响,却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比以前胖了点,后背也有点驼了,炒菜的时候要微微弯腰。小时候我总在厨房跟她抢铲子,说要学做饭,她就笑着把我搂在怀里,说等我嫁了人,就给我陪嫁一套新锅铲。那时候的厨房,烟也大,可我觉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都是香的。
“姐,你愣着干啥呢?” 林婷拉了拉我的衣角,“走啊,去堂屋吃橘子。”
我跟着她走出厨房,张建军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水:“别多想,妈可能是忙晕了。”
我点点头,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凉丝丝的。桌上的砂糖橘个个饱满,我拿起一个,剥了皮,塞进嘴里,甜得发腻,一点都不好吃。以前我总嫌冻梨酸,现在却突然很想吃。
“姐,你看我新买的手链。” 林婷伸出手,给我看她手腕上的银手链,“爸给我买的,说过年了,给我添点新东西。”
我笑着说:“真好看,爸对你真好。”
“那是,” 林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爸说,我是他的小棉袄。”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姐,你给爸妈带啥礼物了?我看看。”
张建军赶紧把带来的行李拎过来:“给爸买了件羽绒服,还有几瓶好酒;给妈买了套护肤品,还有一件羊绒衫。晓儿说你们爱吃腊肉,我们特意从老家带了十斤过来。”
林婷打开行李箱,翻看着里面的东西,眼睛亮了亮:“哇,这件羽绒服真好看,爸穿上肯定精神。妈,你快来看,姐给你买的羊绒衫!”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浪费钱。”
“不浪费,” 张建军说,“妈,这是晓儿的心意。”
我妈没再说什么,又把头缩了回去。厨房的油烟顺着门缝飘出来,带着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是林婷爱吃的。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是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我爸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鞭炮:“建军,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门口放鞭炮,驱驱邪。”
“好嘞,爸。” 张建军赶紧应着,接过鞭炮放在墙角。
我爸坐在我旁边,拿起烟锅子,却没点燃,只是摩挲着:“晓儿,这十年,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我笑着说,“建军对我挺好的,孩子也听话。”
“那就好,那就好。” 我爸点点头,又问,“孩子咋没带回来?”
“孩子太小,路上折腾,等明年再带回来给你们看。” 我说。
“嗯,” 我爸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重新点燃烟锅子,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婷在旁边刷着手机,突然笑出了声:“姐,你看这个视频,太好笑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是个搞笑段子。我看了一眼,没觉得有多好笑,却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对了姐,” 林婷收起手机,“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
“初十回去,能待十几天。” 我说。
“那太好了,” 林婷眼睛一亮,“我跟我对象约好了,初三去滑雪,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 我说,“我想多陪陪爸妈。”
“哎呀,陪爸妈有的是时间,” 林婷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滑雪可好玩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建军哥也一起去。”
张建军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我听晓儿的。”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开饭了开饭了!” 她把菜放在桌上,是一盘红烧肉,油光锃亮的。紧接着,又端出一盘炒青菜,一盘鱼香肉丝,都是林婷爱吃的。
“妈,糖醋排骨呢?”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着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买排骨了。下次再给你做啊。”
“没事,” 我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这些菜也挺好的。”
张建军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点青菜,解腻。”
我爸拿起酒杯,给张建军倒了一杯酒:“建军,来,喝一杯。”
“爸,我敬您。” 张建军端起酒杯,跟我爸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妈给林婷夹了一块红烧肉:“婷婷,多吃点,补补。”
林婷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比饭店的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给她夹了一块。
桌上的气氛很热闹,我爸和张建军聊着天,我妈和林婷说着家常,只有我,像个局外人。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红烧肉太腻,鱼香肉丝太甜,青菜有点老,没有一道菜合我的胃口。
“晓儿,怎么不吃啊?” 我爸看了我一眼,“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有,挺好的。” 我赶紧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我却差点吐出来。小时候我最讨厌吃甜的,我妈一直都知道。
“对了姐,” 林婷突然说,“你还记得李婶家的小芳不?她去年也嫁人了,嫁得可近了,就在邻村,天天回娘家吃饭。”
我妈接话道:“还是嫁得近好,有个照应。不像晓儿,嫁那么远,想见一面都难。”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我说。
“回来有啥用?” 林婷撇撇嘴,“十年才回来一次,跟客人似的。”
我手里的筷子 “嗒” 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我。
“婷婷,咋说话呢?” 我爸皱着眉头,呵斥道。
“我又没说错,” 林婷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你给我闭嘴!” 我爸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有点大。
林婷吓了一跳,眼圈红了,站起来就往屋里跑:“爸,你凶我!”
“你看你,”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赶紧追了进去,“婷婷,别哭了,你爸不是故意的。”
堂屋里只剩下我、我爸和张建军。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爸叹了口气,给我倒了一杯水:“晓儿,婷婷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张建军握住我的手,低声说:“别生气,不值得。”
我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发冷。我看着桌上的菜,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突然觉得,我真的像个客人,一个十年才来一次的客人。
02
林婷在屋里哭了没一会儿,就被我妈哄好了。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还是梗着脖子,没跟我说话。我妈跟在后面,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跟她计较。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沉声道:“婷婷,给你姐道歉。”
“我不道歉,” 林婷噘着嘴,“我又没说错。”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爸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打她。
“爸,别打了。” 我赶紧拦住他,“真没事,我知道婷婷不是故意的。”
“就是,” 我妈也赶紧拉着我爸,“孩子还小,你跟她置什么气。” 她转过身,给林婷使了个眼色,“婷婷,快给你姐夹块肉,算是赔罪了。”
林婷不情不愿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姐,你吃。”
“谢谢。” 我笑了笑,把肉拨到一边,没动。
这顿饭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饭后,张建军主动去洗碗,我爸坐在堂屋抽烟,我妈陪着林婷在院子里晒太阳,只有我,站在门口,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十年没回,巷子里的人大多都不认识了。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看了我半天,才不确定地问:“你是林家的大丫头?”
“是我,王奶奶。” 我笑着点点头。
“哎哟,真是你啊!” 王奶奶凑过来,拉着我的手,“这都十年没见了,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嫁哪儿去了?过得好不好?”
“嫁在南边,挺好的。” 我说。
“南边好啊,暖和。” 王奶奶点点头,又说,“就是太远了,你爸妈想你都没法子。不像你妹妹,天天在跟前晃悠,多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王奶奶又问。
“初十回去。” 我说。
“那挺好,能多陪陪你爸妈。” 王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你爸妈这几年不容易,尤其是你妈,总念叨你。上次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还喊你的名字呢。”
我的心猛地一揪,鼻子有点发酸:“我妈她…… 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 王奶奶叹了口气,“怕你担心,又怕你回来折腾。你妈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正说着,我妈从院子里出来了,看见王奶奶,笑着打招呼:“王婶,晒太阳呢?”
“是啊,” 王奶奶点点头,“跟你家晓儿唠唠嗑。你这丫头,真是有福气,晓儿这么孝顺,还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什么孝顺啊,” 我妈笑着摆手,“都是应该的。” 她拉着我往院子里走,“快进屋,外面风大。”
回到院子里,林婷正躺在躺椅上玩手机,看见我,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我妈拉着我坐在石凳上,低声说:“晓儿,刚才婷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我知道,妈。” 我说。
“你这十年没回来,” 我妈叹了口气,“家里变化也大。你爸去年摔了一跤,腿不太好,也没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爸摔着了?严重吗?” 我赶紧问。
“不严重,” 我妈摆摆手,“就是现在不能干重活了。你妹妹也挺懂事的,天天陪着我们,帮着干家务。”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跟我邀功,又像是在告诉我,林婷比我更孝顺。
“我知道婷婷懂事。” 我说,“这几年,辛苦她了。”
“辛苦啥啊,都是一家人。” 我妈笑了笑,又说,“对了,你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啊?”
我的心沉了一下,勉强笑着说:“带了五千块,给您和我爸的。”
“五千啊?” 我妈皱了皱眉,“你妹妹去年给我们买了个按摩椅,花了八千多。”
我攥了攥手心,没说话。张建军这几年生意不好,手里有点紧,五千块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大数目了。
“妈,” 张建军端着洗好的碗出来了,听见我们的对话,笑着说,“钱您先拿着花,等明年我生意好了,再给您和爸买个按摩椅。”
“不用不用,” 我妈赶紧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跟你们要钱。” 她站起身,“我去给你们铺床,晚上早点休息。”
我和张建军住的是我以前的房间。房间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着我小时候喜欢的明星海报,书桌上放着我的旧课本,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床上铺着新的被褥,是林婷挑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不是我的风格。
“委屈你了。” 张建军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没事。” 我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我们就早点回去。” 张建军说。
“不行,” 我摇摇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得多陪陪爸妈。”
张建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林婷和我妈的笑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心事。我想起小时候,我和林婷挤在一张床上,叽叽喳喳地聊到半夜,那时候的我们,多亲近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是我,晓儿。” 是我妈的声音。
我赶紧下床,打开门:“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给你拿点水果。” 我妈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放在桌上,“你和建军旅途劳顿,吃点水果补充补充维生素。”
“谢谢妈。” 我说。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您有话就说吧。” 我看出她有心事。
“晓儿,” 我妈叹了口气,“你妹妹跟我说,她想明年结婚。”
“那挺好的啊,” 我笑着说,“恭喜她。”
“可是彩礼的事,有点麻烦。” 我妈皱着眉头,“她对象家里条件不太好,只能拿出五万块彩礼。我想着,你能不能帮衬一把?”
我的心凉了半截:“妈,您想让我帮衬多少?”
“也不用多,” 我妈搓了搓手,“你给个三万五万的就行。你妹妹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太寒酸了。”
“妈,” 我看着她,“我这几年手头也不宽裕,张建军生意不好,孩子还要上学,五千块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妈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姐姐,帮衬妹妹不是应该的吗?想当年,你出嫁的时候,我们可是给你陪嫁了两万块钱。现在你妹妹结婚,你就不能多拿点?”
“那时候的两万块,跟现在的三万五万能一样吗?” 我忍不住反驳,“而且,我出嫁后,每年都给你们打钱,十年下来,也有二十多万了。林婷呢?她给你们拿过一分钱吗?”
“婷婷还小,没工作,哪来的钱?” 我妈提高了声音,“你是姐姐,就应该让着妹妹。我看你就是嫁出去了,心也野了,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姑娘了!”
“我没忘!” 我也急了,“可我也有自己的家,我也要过日子!”
“过日子?” 我妈冷笑一声,“你日子过得还不好?建军开着小汽车,你穿着名牌衣服,还差这几万块钱?”
“那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 我喊了出来。
“吵什么呢?” 张建军被我们的声音吵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这是?”
“你问问你媳妇!” 我妈指着我,“我跟她要几万块钱给婷婷当彩礼,她就跟我急眼了!”
“妈,” 张建军赶紧下床,“晓儿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几年确实有点困难,等明年我生意好转了,一定给婷婷补上。”
“补上?” 我妈撇撇嘴,“谁知道你们明年能不能补上?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给!”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了?我只是说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就是借口!” 我妈站起身,“我看你就是白养了!早知道你嫁出去这么不孝,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嫁!”
她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瞪了我一眼:“真是个白眼狼!”
门 “砰” 地一声关上了,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张建军坐在我身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传来林婷的声音:“妈,怎么了?跟谁吵架呢?”
“还能跟谁?跟你那个好姐姐!”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她要几万块钱给你当彩礼,她就跟我急眼了,说什么手头紧,我看她就是不想给!”
“姐怎么能这样?” 林婷的声音也提高了,“她每年都给你们打钱,怎么会手头紧?肯定是不想帮我!”
“就是,” 我妈的声音,“我算是看透她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指望不上了!”
我趴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起小时候,林婷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我哭着跟我妈说,我妈却说 “她还小,你让着她”;林婷把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花了,我妈说 “不就是点钱嘛,妈再给你”;林婷考试没考好,我妈说 “没关系,下次努力”,而我要是考差了,等待我的就是一顿骂。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姐姐,就应该让着妹妹。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建军叹了口气,说:“晓儿,别哭了。明天我去银行取点钱,给妈拿三万块。”
“不行!”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们不能惯着她们!这钱不能给!”
“可是,” 张建军皱着眉头,“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不能一直吵架吧?”
“我不管,” 我说,“这钱我就是不给!她们要是真的为我着想,就不会这么逼我!”
张建军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我擦眼泪。窗外的月亮很圆,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惨白。我知道,这个年,注定不会平静。
0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院子里的扫地声吵醒的。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暖洋洋的。张建军已经不在床上了,应该是起来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天的委屈还堵在心里,沉甸甸的。我不想起床,不想面对我妈和林婷,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磨蹭了半天,我终于下床,打开门。院子里,我爸正拿着扫帚扫地,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醒了?快去洗漱,早饭快做好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低着头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牙刷毛巾都摆好了,是新的,应该是我妈准备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一点精神都没有。
洗漱完,我回到堂屋。张建军正陪着我爸聊天,我妈在厨房做饭,林婷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头都没抬。
“晓儿,过来坐。” 我爸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昨天的事,” 我爸叹了口气,“你妈做得不对,不该那么逼你。但她也是为了婷婷,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我说,“可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明白,” 我爸点点头,“建军生意不好,我知道。这钱,不能让你们拿。我和你妈还有点积蓄,婷婷的彩礼,我们自己想办法。”
“爸,” 我心里一暖,“还是您疼我。”
“你是我闺女,我不疼你疼谁?”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别跟你妈计较,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正说着,我妈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了:“吃饭了。” 她把粥碗放在我面前,没看我,也没说话。
桌上的早饭很简单,粥、包子、咸菜。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是林婷爱吃的。我爱吃的豆沙包,还是没见着。
“妈,我想吃豆沙包。”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给林婷夹了一个包子。
林婷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姐,你怎么这么挑啊?有包子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我只是想吃个豆沙包而已。” 我说。
“豆沙包有什么好吃的?甜腻腻的。” 林婷撇撇嘴,“还是猪肉大葱馅的好吃。”
“婷婷!” 我爸皱着眉头,呵斥道,“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林婷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低下头喝粥。
我妈这才开口:“昨天忘了买豆沙包了,下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没什么味道。
这顿饭,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很压抑。吃完饭,张建军去洗碗,我爸坐在堂屋抽烟,我妈陪着林婷去逛街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翻出我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我,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我妈怀里。那时候的我,多幸福啊。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建军走进来,说:“晓儿,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去哪买?” 我问。
“去镇上的超市,买点水果和零食。” 张建军说,“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想吃冻梨。” 我说。
“好,我给你买。” 张建军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张建军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菠菜长得很旺,几只麻雀落在菜畦里,啄着菜叶。我想起小时候,我和林婷经常在院子里追麻雀,那时候的我们,多开心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我以为是张建军回来了,赶紧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李婶。
“晓儿,在家呢?” 李婶笑着说,“我来给你妈送点饺子。”
“李婶,快进来坐。” 我赶紧让她进来。
李婶走进屋,把手里的饺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刚包的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给你妈送点尝尝。”
“谢谢您,李婶。” 我说。
“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的。” 李婶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我,“晓儿,你这十年没回来,变化可真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是吗?” 我笑了笑。
“是啊,” 李婶点点头,“以前你可是咱们巷子里最调皮的丫头,天天爬树掏鸟窝。现在看着,文静多了。”
我想起小时候的糗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晓儿,” 李婶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妈跟你要钱给婷婷当彩礼?”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
“嗯。” 我点点头。
“你妈也真是的,” 李婶叹了口气,“怎么能这么逼你呢?你远嫁十年,回来一次不容易,她不说好好疼你,还跟你要钱。”
“我妈也是为了婷婷。” 我说。
“为了婷婷也不能这么委屈你啊。” 李婶说,“你不知道,你妈这几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婷婷身上了。婷婷要啥给啥,对你呢,却越来越疏远了。上次你爸摔着腿,还是我送他去的医院,你妈都没告诉你。”
“我知道。” 我心里酸酸的。
“晓儿,” 李婶握住我的手,“你可别太老实了,该争取的就得争取。你也是你爸妈的闺女,不能总让着婷婷。”
“我知道,谢谢您,李婶。” 我说。
正说着,我妈和林婷回来了。看见李婶,我妈笑着打招呼:“李婶,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饺子。” 李婶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谢李婶。” 我妈送她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姐,你跟李婶说什么呢?” 林婷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是不是说我们坏话了?”
“我没说。” 我说。
“你肯定说了!” 林婷走到我面前,瞪着我,“不然李婶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婷婷,别胡说。” 我妈皱着眉头,“李婶就是来送饺子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晓儿,你也别总听外人胡说八道。我们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我没听外人胡说八道。” 我说。
“你就是听了!” 林婷大喊道,“你就是觉得爸妈偏心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我没这么说!” 我也急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 林婷伸手推了我一把,“你以为你嫁得好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给爸妈打了点钱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告诉你,你没资格!”
我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婷婷!你干什么!” 张建军刚好回来,看见这一幕,赶紧跑过来扶住我,“你怎么能推你姐?”
“我乐意!” 林婷噘着嘴,“谁让她跟李婶说我坏话!”
“我没说!” 我捂着腰,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就说了!” 林婷还要上前,被我妈拦住了。
“婷婷,别闹了!” 我妈拉着她,“你姐刚回来,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凭什么让着她?” 林婷甩开我妈的手,“她就是个外人!”
“你说谁是外人呢?” 张建军怒了,“晓儿是你姐,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是外人!”
“她就是外人!” 林婷大喊道,“她嫁出去十年了,早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这个家现在是我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我爸从外面进来,听见林婷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晓儿也是我的闺女,这个家也是她的家!”
“爸,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林婷委屈地哭了起来,“我才是你最疼的小棉袄啊!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爸叹了口气,“我是讲道理。晓儿没说错,你也没资格说她是外人。”
“我不管!” 林婷哭着跑回屋里,“你们都欺负我!”
我妈赶紧追了进去,嘴里还说着:“婷婷,别哭了,妈疼你。”
堂屋里只剩下我、我爸和张建军。我捂着腰,疼得直咧嘴。张建军赶紧蹲下来,掀开我的衣服看了看,腰上青了一大块。
“都青了,” 张建军心疼地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我摇摇头,“过几天就好了。”
“怎么能不用?” 我爸也急了,“快,我陪你们去医院。”
“爸,真不用。” 我说,“就是撞了一下,不严重。”
“不行,必须去!” 张建军坚持道,“万一伤着骨头了怎么办?”
他不由分说,扶着我往外走。我爸也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们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林婷从家里跑出来,大喊道:“姐,你别走!”
她跑到我面前,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姐,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你别生气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
“知道错了就好。” 我说,“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嗯,” 林婷点点头,“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姐,你别去医院了,我给你找点红花油擦擦。”
“还是去医院看看放心。” 张建军说。
“不用了,” 我摇摇头,“红花油擦擦就好了。”
林婷赶紧跑回家,拿来红花油,递给张建军:“建军哥,麻烦你帮我姐擦擦吧。”
张建军接过红花油,扶着我回到房间。他轻轻地给我擦着药,动作很温柔。
“疼吗?” 他问。
“有点。” 我说。
“都怪我,” 张建军叹了口气,“我不该出去的。”
“不怪你,” 我说,“是我和林婷的矛盾,迟早要爆发的。”
擦完药,张建军扶我躺在床上休息。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下去。
04
自从林婷跟我道歉后,家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林婷不再跟我对着干,反而经常跟我说话,给我递水果,倒杯水。我妈也对我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偏心林婷,但至少不会再明着逼我要钱了。
这天早上,我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热闹的声音。走到门口一看,是林婷的对象王浩来了。王浩长得高高壮壮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带着笑。
“叔叔,阿姨,新年好!” 王浩把东西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哎,新年好!” 我爸和我妈赶紧迎上去,脸上笑得像朵花。
“这是晓儿姐吧?” 王浩看向我,笑着伸出手,“我常听婷婷提起你。”
“你好。” 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
“这是我姐夫吧?” 王浩又看向张建军。
“是我。” 张建军笑着点点头。
林婷从屋里跑出来,挽住王浩的胳膊,撒娇道:“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路上堵车了。” 王浩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
我妈赶紧拉着王浩往屋里走:“快进屋坐,外面冷。晓儿,去给王浩倒杯热水。”
“好。” 我转身去厨房倒热水。
张建军跟在我后面,低声说:“这王浩看着还行,挺老实的。”
“嗯。” 我点点头,“希望他能对婷婷好。”
倒完水,我回到堂屋。王浩正陪着我爸聊天,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妈和林婷坐在旁边,时不时地插几句话。
“王浩啊,” 我妈笑着说,“你和婷婷的婚事,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彩礼的事,你看……”
王浩的脸色微微一变,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知道彩礼的事。我家里条件不太好,只能拿出五万块。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赚钱,对婷婷好的。”
“五万块是不是太少了点?” 我妈皱了皱眉,“婷婷可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不能就这么委屈地嫁了。”
“妈,” 林婷拉了拉我妈的胳膊,“五万块就够了,我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 我妈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嫁人,彩礼不能少,这是脸面问题。”
王浩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我爸赶紧打圆场:“好了,彩礼的事,以后再说。王浩第一次来,咱们先吃饭。”
“对,吃饭。” 我妈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赶紧转移话题,“晓儿,去厨房帮我做饭。”
“好。” 我站起身,往厨房走。
林婷也跟着站起来:“妈,我也去帮忙。”
“不用,你陪着王浩。” 我妈摆摆手,“让你姐一个人去就行。”
林婷只好坐回去,看着我走进厨房。
厨房里,我妈正在洗菜。我走过去,拿起菜筐,帮她洗菜。
“晓儿,” 我妈突然开口,“你看王浩怎么样?”
“挺好的,看着挺老实的。” 我说。
“老实有什么用?” 我妈叹了口气,“没钱啊。婷婷跟着他,以后肯定要受苦。”
“钱可以慢慢赚。” 我说,“只要他对婷婷好就行。”
“话是这么说,” 我妈皱着眉头,“可我就是不甘心。你说你,嫁了个有钱的,婷婷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晓儿,” 我妈转过身,看着我,“我知道你手头紧,可婷婷是你妹妹,你不能不管她。你就帮衬她一把,给她凑点彩礼钱,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了,行不行?”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我心里一软,差点就答应了。可一想到张建军生意上的困难,想到孩子的学费,我又硬起了心肠。
“妈,我真的帮不了。” 我说,“我们这几年确实不容易。”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妈抓住我的手,“你跟建军说说,让他先借点钱。等以后你们条件好了,再还给他。”
“不行,” 我摇摇头,“张建军已经够难了,我不能再给他添负担。”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我妈松开我的手,眼圈红了,“婷婷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
“我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 我说,“我只是帮不了她。彩礼的事,你们可以跟王浩商量,让他多凑点。或者,你们也可以拿出自己的积蓄。”
“我们的积蓄都给你爸看病花得差不多了。” 我妈哭着说,“不然我怎么会跟你开口?”
我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因为林婷,而让我自己的家陷入困境。
“妈,对不起。” 我说,“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洗菜,肩膀一抽一抽的。厨房里的气氛很压抑,只有水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婷走进来,看见我妈在哭,赶紧跑过来:“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姐欺负你了?”
“没有,” 我妈摇摇头,“是妈自己没用,不能给你凑够彩礼钱。”
“妈,我都说了,我不在乎彩礼。” 林婷抱着我妈的胳膊,“我只要能跟王浩在一起就行。”
“可我在乎!” 我妈推开她,“我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家婷婷不值钱!”
林婷的眼圈也红了,转过头瞪着我:“姐,你就真的不能帮我一把吗?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我帮不了。” 我说,“我有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就是借口!” 林婷大喊道,“你就是不想帮我!你怕我嫁得好,超过你!”
“我没有!” 我也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你超过我了?我只是真的没钱!”
“你骗人!” 林婷指着我,“你每年都给爸妈打钱,怎么会没钱?你就是把钱藏起来了!”
“我那是给爸妈的赡养费,不是给你的彩礼钱!” 我喊了出来。
“都别吵了!” 张建军突然走进厨房,“彩礼的钱,我们出。”
我愣住了,看着张建军:“建军,你……”
“晓儿,” 张建军握住我的手,“婷婷是你妹妹,她结婚是大事,我们不能不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建军,你疯了吗?” 我急了,“我们的生意还没好转,孩子还要上学,这钱我们不能出!”
“我知道,” 张建军笑了笑,“我已经跟朋友商量好了,先借三万块。等明年生意好转了,我们再还。”
“不行!” 我坚决反对,“这钱不能借!”
“姐,你就别再固执了。” 林婷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建军哥都答应了,你就别再说了。”
“我……”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建军打断了。
“晓儿,别说了。” 张建军看着我,眼神很坚定,“就这么定了。”
我妈也停止了哭泣,拉着张建军的手,激动地说:“建军,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晓儿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妈,您别客气。” 张建军笑了笑。
林婷也开心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姐,建军哥,谢谢你们!”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我知道张建军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这个家能和睦相处。可我真的不忍心,让他背负这么大的压力。
晚饭的时候,王浩听说我们愿意帮他凑彩礼钱,激动得不行,不停地给我和张建军敬酒。我爸和我妈也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王浩夹菜。
桌上的菜很丰盛,有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都是我和林婷爱吃的。我妈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晓儿,快尝尝,妈特意给你做的。”
我咬了一口排骨,甜酸适中,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可我却觉得没什么胃口,心里沉甸甸的。
张建军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吃肉,吃点青菜。”
我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晚饭后,王浩走了。林婷拉着我的手,跟我聊了很久,说她和王浩的未来规划,说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爸妈,也会好好报答我。
我笑着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我只希望,她能说到做到,希望这三万块钱,能让她明白,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分,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躺在床上,我看着张建军,心里充满了愧疚:“建军,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傻瓜,” 张建军抱住我,“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婷婷是你妹妹,我们帮她是应该的。”
“可是,” 我说,“这三万块钱,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张建军笑了笑,“但钱没了可以再赚,亲情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很庆幸,能嫁给张建军这样的男人。他善良、体贴,总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支持和力量。
窗外的月亮很圆,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我知道,这个年,虽然有很多不愉快,但也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应该珍惜。
05
彩礼的事解决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好了起来。我妈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糖醋排骨、拔丝地瓜、冻梨,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林婷也天天黏着我,跟我讲她和王浩的趣事,还拉着我一起去逛街买衣服。
这天,林婷拉着我去镇上的商场逛街。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林婷看中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试穿在身上,很合身。
“姐,你看我穿这件好看吗?” 林婷转了一圈,问我。
“好看,很适合你。” 我笑着说。
“那我就买这件了。” 林婷高兴地说,“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
“三百八十块。” 老板笑着说。
林婷正要付钱,我赶紧拦住她:“我来给你买吧。”
“不用,” 林婷摆摆手,“我自己有钱。”
“你刚工作没多久,工资也不高,还是我来给你买吧。” 我说着,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老板。
“姐,谢谢你。” 林婷感动地说。
“我们是姐妹,客气什么。” 我笑了笑。
买完衣服,我们又去逛了化妆品店。林婷看中了一套护肤品,要五百多块。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舍得买。
“老板,这套护肤品我买了。” 我拿起护肤品,递给老板钱。
“姐,你怎么又给我买啊?” 林婷赶紧说,“这套护肤品太贵了,我不能要。”
“没事,” 我说,“你马上就要结婚了,要好好保养皮肤,做个美美的新娘。”
“姐,你对我太好了。” 林婷抱住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总跟你吵架,还跟你抢东西。”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是姐妹,应该互相照顾。”
从化妆品店出来,林婷拉着我的手,说:“姐,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有家火锅店,味道特别好。”
“好啊。” 我笑着点点头。
我们来到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婷点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
“姐,你还记得吗?” 林婷一边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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