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6月,安庆城外的硝烟刚刚散去,曾国荃就遇上了一个让他后半辈子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血的大难题。

集贤关和赤岗岭这两块硬骨头终于被啃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九千多号放下了刀枪的太平军。

这帮人成分挺杂,既有刚从田里被拉来凑数的庄稼汉,也有跟着英王陈玉成一路从广西杀出来的百战老兵。

这烫手的山芋,该怎么接?

曾国荃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每一笔算出来的都是透骨的寒意。

留着吧?

这可是九千张等着吃饭的嘴,还得防着他们随时在背后捅刀子搞哗变。

放了吧?

那不等于是把老虎放回山林,没准过两天在战场上又得挨他们的枪子儿。

思来想去,路好像被堵死了,只剩下一条满是血腥的道。

这位后来被称为“九帅”的狠角色,这时候露出了让人牙齿打颤的凶光。

他把心一横,下了道死命令:这投降的、被抓的九千多号人,一个不留,全部处决。

等人头落了地,曾国荃自己先心虚了。

老话都说“杀降不祥”,他怕这缺德事干得太绝,将来报应会落到自家儿孙头上。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给大哥曾国藩去了封信,把这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后悔劲儿。

谁承想,那位满口仁义道德、被捧上圣坛的大哥,回信里既没有责骂也没有安慰,只有冷得掉渣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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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带了兵,那就是以杀贼为本分,何必因为杀多了而后悔。”

这话乍一听,能让人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可你要是把安庆之战这盘大棋复盘一遍,就能琢磨出味儿来:曾国藩这句“不悔”的背后,其实藏着湘军能赢下这场生死局的一整套底层逻辑。

说白了,这一仗压根就不是为了抢地盘,而是为了搞“种族灭绝”式的彻底清洗。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个一年。

1860年的安庆,那是太平天国在长江上游的一颗铜豌豆,又硬又硌牙。

这地界是天京(也就是南京)的西大门,安庆要是守不住,天京就得光着身子挨打。

那会儿战场上的局势,看着挺邪门。

按常理推断,太平军刚在三河大捷里把湘军的王牌李续宾部给一口吞了,心气儿正高。

陈玉成、李秀成这两根顶梁柱都还在,手底下要兵有兵,要将有将。

反过来看湘军,刚栽了个大跟头,主力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到安庆外围圈。

可曾国藩这人,最擅长的本事就是“结硬寨、打呆仗”。

到了1860年3月,这老头缓过一口气,又给安庆布下了一个没法解的死局。

曾国藩这笔账算得很精:安庆城墙厚得像铁桶,守城的张朝爵、叶芸来又是那种宁死不屈的硬茬子,硬着头皮攻城,那就是拿人命填坑。

既然进不去,那就把里面的人困成干尸,把外面来救的人活活耗死。

他给老弟曾国荃派的活儿简单明了:别急着冲锋陷阵,先当好包工头,挖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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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荃带着一万多号人,跟土拨鼠似的在安庆城外疯狂刨土,挖出了两道深沟。

一道朝里,把城里的守军锁死;一道朝外,把来救命的援军挡住。

曾国荃自己就蹲在这两道沟中间,张着口袋等太平军往这铜墙铁壁上撞。

这招数,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围点打援”。

这下子,难题甩给了太平军这边的陈玉成:安庆这地方,救还是不救?

不救,天京还得玩完。

救,那就是往曾国荃预设好的绞肉机里跳。

陈玉成没招了。

1860年12月,他本来正带着大部队在湖北西征,琢磨着打武汉搞个“围魏救赵”。

一听老巢安庆快断气了,陈玉成不得不把自己劈成两半使:留几万人守黄州、德安,自己带着一万精锐,火烧眉毛似地往回赶。

这一回头,正好掉进了曾国藩的口袋。

在回援的半道上,陈玉成撞上了他这辈子最难对付的“拦路虎”——多隆阿。

在晚清那段乱糟糟的历史里,多隆阿这个名字经常被曾家兄弟的光环给挡住,但在安庆这一仗里,他才是那个真正扭转乾坤的“胜负手”。

在曾国藩的棋盘上,多隆阿不用攻城,他的任务就两个字:“打援”。

他手底下那支黑龙江马队,跑起来跟风一样快,专门在安庆外围猎杀太平军的救兵。

1861年3月,陈玉成一路杀到了桐城的挂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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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离安庆已经近在咫尺,可偏偏就是过不去。

多隆阿的骑兵跟疯狗似的死死咬住陈玉成不放。

两边来回冲杀,陈玉成手里的精锐死了一茬又一茬,可就是往前挪不动半步。

这时候,要是换成湘军碰上这倒霉事,周围的友军早就一窝蜂拥上来帮忙了。

你看看湘军的配置:多隆阿在正面硬扛,刚升官当了安徽按察使的李续宜立马带着队伍赶过来助拳。

这李续宜是谁?

那是三河大捷里战死的李续宾的亲弟弟,人家是带着满腔的复仇怒火来的。

多、李两家兵合一处,陈玉成彻底没戏唱了。

反过头看太平军这边,就露出了一个要命的组织绝症。

陈玉成在挂车河被打得头破血流,他眼巴巴地在等一个人——李秀成

照理说,安庆要是完了,大家都得完蛋,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李秀成怎么着也得倾巢出动来救场。

可这会儿李秀成在忙啥呢?

人家正忙着在江浙那片富得流油的地方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心想建他的“苏福省”。

在他眼里,保存实力、抢地盘,比去安庆那个绞肉机里送死划算多了。

这就是湘军和太平军最大的差别:湘军是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牵一根线全身都动;太平军是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陈玉成苦等李秀成不来,只能憋屈地退回集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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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4月,他被逼急眼了,做出了一个挺悲壮的决定:既然野战干不过,那就修碉堡,跟湘军拼消耗。

他在菱湖北岸一口气修了13座营垒,派猛将吴定彩带人钻进安庆城帮忙守着,打算跟城里搞个犄角之势。

但这不过是最后的一点扑腾罢了。

熬到1861年5月,太平军的局势已经到了崩盘的悬崖边上。

这时候,干王洪仁玕、靖东主将林绍璋终于带着救兵露面了。

陈玉成一看来了帮手,心里的火苗又窜上来了,在桐城又凑了三万多人,营盘扎了二十多里长,准备再玩命冲一次。

结果拦在前面的还是那个老冤家——多隆阿。

在横山铺、练潭、挂车河这些地方,多隆阿的骑兵再一次给这帮从天京来的援军上了一课。

洪仁玕这帮人虽然地位高,但真要论打硬仗的本事,跟陈玉成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通乱战下来,援军损兵折将,狼狈地逃回了桐城。

陈玉成这下彻底绝望了。

他把最后的指望寄托在老家天京,自己亲自跑回去搬救兵。

可他这一走,留下的部队就惨到家了。

1861年6月,安庆外围打得最惨烈的一战——赤岗岭之战爆发了。

负责守赤岗岭的,是陈玉成手下的头号悍将刘玱林。

就连曾国藩在日记里都得骂一句:“这贼头子最凶悍,是第一号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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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的那边是湘军第一猛将鲍超带着“霆军”,配合曾国荃的“吉字营”。

这一仗打得有多惨?

湘军这边,虽然占着绝对优势,人多枪炮多,可居然被打死打伤了三千多人。

曾国藩在给家里的信里都惊呼,这种伤亡是从起兵以来没见过的。

但太平军更惨。

刘玱林的四千守军(也有说是两千),在湘军疯了一样的围攻下,几乎全部战死。

这些人大多是跟着太平军起家的两广老兄弟,打仗经验那叫一个丰富,可以说是太平天国最后的家底子。

6月9日,弹尽粮绝的刘玱林带着几百个残兵败将,试图从赤岗岭突围。

一路杀到马踏石,终于跑不动了,被追兵活捉。

鲍超恨透了这个让他折了这么多兄弟的对手,下令把刘玱林大卸八块。

也就是在这一战之后,曾国荃为了泄私愤,也为了永绝后患,才下令屠了那九千降卒。

赤岗岭一丢,安庆就真的成了个铁桶,插翅难飞。

这时候的安庆城,活脱脱就是个人间地狱。

曾国荃不光在陆地上挖沟,还在水上动起了歪脑筋。

他让人在枞阳修大坝,把内湖的水位强行憋高。

这招太损了,安庆东门外顿时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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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能在长江里晃悠的湘军水师,这下可以直接把船开进内湖。

杨载福带着4000水军、几十艘战舰,整天围着安庆城转圈,大炮对着城里狂轰滥炸。

城里的粮食早就断顿了。

张朝爵和叶芸来还在死扛,但希望已经彻底灭了。

外面的援军要么被打散了,要么像李秀成那样站在岸边看热闹。

粮食进不来,消息出不去。

这就是曾国藩“结硬寨”的最终形态:他不跟你比谁的刀快,他比的是谁命长。

他用强大的后勤补给线、统一的指挥体系、冷酷的杀戮政策,造出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在这个绞肉机面前,个人的本事——哪怕是陈玉成这样的天才将领,刘玱林这样的悍将——都显得苍白无力。

回过头再看,安庆之战谁输谁赢,其实早在开打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这不光是打仗打输了,更是组织决策上的彻底完败。

当曾国藩为了给弟弟打气,写下“何必以多杀为悔”的时候,他展示的是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统一意志。

而当陈玉成在挂车河苦等李秀成不来,绝望地看着多隆阿的骑兵冲锋时,他面对的是一个四分五裂、各自为战的太平天国。

1861年,安庆陷落。

这是湘军最风光的时刻,也是太平天国敲响丧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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