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3月的尾巴,甘肃萧金镇。

空气沉闷得像是要结冰,让人心里发慌。

一场关乎生死的碰头会正在进行,原本该挤得满满当当的座位,这会儿却显得冷冷清清。

几个月前,这伙人还叫“十八大营”,十八位当家人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眼下,能坐在这儿拍板的,只剩下四个营的头领。

不过短短十来天,十八路诸侯就变成了四路残兵败将。

这哪是打败仗,简直就是崩盘。

这次输掉的筹码大得吓人:三万多条人命。

战死的、饿毙的、跳崖的、淹死的,曾经不可一世的陕回军主力,在这一把牌局里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把一手天胡的牌打成相公的?

要想弄明白这事儿,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翻,看看他们手里原本攥着一张什么样的王炸。

这张牌,名字叫董志塬。

在西北这块地界上,董志塬是个是个绝佳的落脚点。

当地老百姓嘴里哼哼:“八百里秦川,比不上董志塬的一个边边。”

这话听着像是吹牛,其实是大实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块宝地就在庆阳府马莲河的西岸,土层厚实,粮食产量高,位置更是没得挑——北边通着宁夏,南边直下关中,正好卡在秦陇的腰眼上。

1864年,当陕回军被清军猛将多隆阿撵出陕西时,反倒因祸得福,一头撞进了董志塬这个聚宝盆。

那会儿,老天爷其实给了回军一个千载难逢的喘息机会。

当时甘肃那边的清军弱得掉渣,根本没闲工夫管他们;一直死咬着不放的多隆阿,在周至县意外栽在了蓝大顺手里,命丧黄泉;剩下的雷正绾、曹克忠这些将领,手里兵力也就是撒撒胡椒面,守个大城市都费劲。

这么一来,陕回军在董志塬居然捡了个真空期。

他们手脚麻利地把这里搞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

照着原来在陕西的老关系,拉起了十八大营。

这路子是典型的“平时种地,战时玩命”。

粮也有了,地也有了,人手也齐了,顺手还拔了周边五百多个堡寨。

按说,只要老老实实蹲在坑里,仗着董志塬沟深墙高,清军想啃这块骨头,非得崩掉几颗牙不可。

可偏偏到了1869年春天,这帮人脑子一热,定了个大胆的计策:不再缩着,打回陕西去。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折腾啥?

这背后算了两笔账。

头一笔是“保命账”。

左宗棠在兰州那边已经磨刀霍霍,又是调兵又是攒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军当家人们心里明镜似的,等左宗棠一切就绪,董志塬那就是个死靶子。

既然早晚得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二笔是“人心账”。

他们的根基在陕西,那儿才是老家。

只要喊出打回关中的口号,对提振士气、招兵买马,那诱惑力简直要命。

于是乎,几万人分头出动。

北边捅定边,东边戳洛川、韩城,西边攻陇州。

这一记重拳挥出去,确实把清军吓了一跳。

到了3月中旬,回军主力已经把营盘扎到了正宁,眼瞅着就要杀回关中老家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左宗棠打出了一张王牌——黄鼎。

这个黄鼎带的兵,路数有点野。

他的部队号称“彝字营”,班底全是四川凉山的彝族汉子。

这帮人平时就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爬山越岭跟走平地似的,打起仗来那是真不要命。

两边的较量,在3月19日这一天迎来了拐点。

回军的前锋在牛家堡吃了瘪,被黄鼎手下的徐占彪打了个伏击,吓得直往后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是换个一般的清军将领,这时候多半会见好就收,守住地盘就是大功一件。

可黄鼎是个狠人,他下了一步险棋:大半夜渡过泾河,死咬着不撒口。

这简直就是赌徒心理。

黄鼎心里门儿清,回军人多,自己人少。

要是让回军缓过这口气,借着地形层层阻击,自己这点家底迟早被磨光。

唯一的活路,就是像疯狗一样咬住对方的屁股,绝不给对方喘息整理队伍的机会。

等黄鼎一路追到白吉塬,回军总算回过味来了。

既然你上赶着送死,那就成全你。

回军首领禹彦禄、马正和几个人一看清军追得这么凶,索性不跑了。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分十路杀了回来,打算把黄鼎这支孤军一口吞了。

这会儿,就看指挥官的心脏够不够大了。

面对十面埋伏,黄鼎没乱阵脚。

他下了一道教科书级别的命令:各队分开接火,然后立马往中间靠,结成方阵。

方阵,那可是冷热兵器混杂时代,对付骑兵和步兵冲锋最管用的招式。

这一手,直接把乱战变成了“排队枪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清军虽然人少,但手里的家伙硬,洋枪土炮一齐开火。

结成方阵后,火力密得像泼水一样。

回军虽然人多,但在这种没遮没拦的塬面上,简直就是活靶子。

一时间,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里,回军倒下一大片,血流得把地都染红了。

话虽这么说,回军毕竟人多,只要能扛过这一波,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就在战局僵住要命的时候,黄鼎手下的猛将刘治均干了件定乾坤的事。

他没躲在方阵里瞎指挥,而是单枪匹马杀进敌群,直奔回军大头目禹彦禄而去。

这一刀,快、准、狠。

禹彦禄被挑落下马,脑袋搬了家。

主帅一死,回军心的防线瞬间塌了。

另一个首领马正和也在乱军中挂了彩。

原本还是十路围攻的虎狼之师,转眼间变成了满山乱跑的鸭子。

这场白吉塬血战,直接打断了陕回军的脊梁骨。

溃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逃回董志塬,可这时候的董志塬,早就不再是避风港了。

左宗棠是啥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主儿。

他立刻命令各路清军带足干粮弹药,分三路对刚败回来的回军穷追猛打。

这下子,回军彻底没了落脚的地儿。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萧金镇的那场会才开了起来。

十八大营缩水成四大营,这不光是人数变了,更是权力圈子的一次大洗牌。

原来的十八个当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很多人都退场了。

反倒是一个叫白彦虎的年轻人,在这场大灾难里爬上了权力的塔尖。

这事儿挺有意思。

论资历,白彦虎在十八大营里就是个弟弟。

像洪兴、任武、禹得彦这些大阿訇,哪个地位不比他高?

白彦虎出身回勇,老爹在京城当过小官,他自己还在清军里吃过粮,后来才反水的。

凭啥是他笑到了最后?

因为在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环境里,选带头大哥的标准变了。

太平日子里,大伙看重的是资历、辈分、学问。

可在这种天天死人的大逃杀模式下,组织只需要一种人:能带着大伙活下去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白彦虎有啥本事?

他心黑手狠,他懂打仗(毕竟在清军混过),他会打埋伏,更关键的是,他够残暴。

据史料记载,在西北这档子事里,白彦虎是杀人最凶、破坏力最大的头目之一。

左宗棠在给朝廷的折子里专门点名,说这人“凶悍素著”,发誓非宰了他不可。

白吉塬一战后,温和派、保守派要么死了,要么被证明路子走不通。

剩下的残兵败将,自然而然就聚到了这头“老虎”的旗下。

萧金镇会议开完,白彦虎等人带着剩下的四大营,被迫丢掉了经营多年的董志塬,往北撤向灵州金积堡,去投奔那里的马化龙。

说白了,这是一次无奈的降级。

在董志塬,他们是割据一方的“坐地虎”,有粮有地有老窝。

这一撤,又变回了四处流窜的“流寇”。

算算账,这次从董志塬撤退,加上之前的几场仗,回军折损了三万多人。

回过头来看,1869年春天的那个决定,成了整个陕回起义军的转折点。

他们本想着靠进攻杀出一条血路,结果却因为战术上的一次惨败(白吉塬之战),把整个战略老巢都给弄丢了。

黄鼎那次玩命的豪赌,不光赢了一场仗,更是直接把回军从“准政权”打回了“流浪团伙”的原形。

至于白彦虎,这不过是他漫长逃亡路的开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往后,他将带着这支残军,一路向西,那就是另一段更加血腥残酷的故事了。

信息来源: